97. take me (6)
【阅读预警!!!!
此乃上一章 take me最终章的原本的虐版剧情,后面权龙暗自发动魅力,导致剧情根本不受控制,最后甜甜的收尾了。
但是很多朋友都表示虐的不够,虐的太草率,想要狠狠地虐回来。(……是不懂你们什么爱好啦)
因为想看的人太多,所以我就给抬上来了,其剧情最终发展大约是从塔伊发觉24龙来自于未来一直到24龙没脸没皮变成Mini版为止。
也就是说本章和上一章的结局导向是一样的,只有中间两个人这种较为和缓的交谈,权龙的及时刹车+读懂塔伊的内心渴求+甜甜收尾变成了互相撕咬的戏码,因此不看本章不影响整体剧情发展和阅读!
不看本章不影响剧情发展!
不看本章不影响剧情发展!
不看本章不影响剧情发展!
不看本章不影响剧情发展!
以下是强烈警告!!!!
警告!!!!!该if线用词激烈,两个人会血淋淋撕开彼此的疤痕互相挠,尤其是权龙,他干的事儿全部变成回旋镖,镖镖致命打身上了!!!
警告!!!!!该章节有成年人之间的利益对话,有人性丑陋以及双方的自私本色的表露,可能涉及到双方和其他人的感情线的对话或互相攻击!!!!
警告!!!!!该线剧情下料非常狠毒,存在情感虐待和情绪剥削的互相揭露,可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不适和反感!!!!
警告!!!!!本章节非常、非常、非常虐!!!!
警告都警告完了,你看了就不许!!!再骂(我)了!!!!】
前面有大概1000字内容和上一章一样,建议不要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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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志龙觉得自己真讨厌江留月。
这个坏心眼的小孩。
他满心欢喜的给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拿着手机盼着她的信息,可是一直都收不到。
他一直在拼命安慰自己,先去了原来预定的酒店,他偷瞄了前台的信息登记,他们之前的房间还是
未入住状态,他就知道糟了。
坐在公寓门口的时候他偷偷试密码,可江留月的门永远不会对他开放。
他坐在走廊上等她,祈祷她只是睡着了手机没电了发信息信号太差了……一定不是因为她不要他
了。
可恶的臭丫头。
没良心的坏丫头。
他为了救她,快要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还莫名其妙的在几个时间点来回跑,现在还被困在这
里,她怎么就轻飘飘的就要把自己丢下了?
他一边哭一边悄悄地看江留月,冷不防两个人四目相对。
江留月看着他,声音淡淡的:“我不跟你和好。”
“……凭什么!!!!”
权志龙气得大喊起来,他哭得厉害,喊起来的时候被呛住,捂着嘴咳得天昏地暗,他被江留月这句话给彻底搞破防了,一边咳嗽一边气得带着西八keisaigi的开始骂。
他呛咳的太厉害,骂人也是断断续续,江留月听了会,大概意思就是骂她没有良心,骂她坏,骂她
态度不好,骂她是个小白眼狼,要不然就是一说自己委屈,为了救她命都差点没了,如此云云。
好一会儿,权志龙才平复了一点,他声音都有些哑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江留月在地上捡起来自己掉的水拧开给他喝,他还不肯接,江留月就硬塞到他手里。
她的手指凉凉的,掠过权志龙手背的时候,他莫名打了个哆嗦。
“……你为什么不跟我和好啊,塔伊,我、我又不是2021年的自己……我、我早就单身了……
我……”骂完了,权志龙的情绪也回落了,他拿着水,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是被雨水浇透的
小狗。
江留月没有回答。
她去捡另外一瓶水,捡起来拧开自己喝了两口,然后她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权志龙。
现在知道他是2024年的权志龙了,她就多看了几眼。
权志龙被她看着看着,情绪就缓和了下来,只是还有些委屈,一边喝水一边偷偷瞥她的脸色。
莫名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
她想。
原来这就是三年后的权志龙。
原来他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2005年也好,2008年也好,2011年也好,2014年也好,2016年也好,2017年也好……
2021年也好,2024年也好。
权志龙其实从来没有变过。
他永远都不明白。
‘我错了’‘我改了’‘以后不会了’。
无法抹平之前的错误和伤害。
也并不会让她原谅他。
他总是这样。
哭是不够的。
喊是不行的。
闹也是没用的。
非要她受伤,非要她生病,非要她把真心受到的伤满溢到身体上,他才会后知后觉的忏悔,痛哭流涕,语无伦次的道歉,过度偏执的弥补,灌注足以让她窒息的爱意,试图抹去伤口存在的痕迹。
然后。
在她生病的床前握着她的手流泪,守在她的身边为她擦去冷汗,悉心照料她,斥责身边那些没有能
照顾好她的‘触手’……
受伤的,身心脆弱的她理所当然的渴求着他的保护和呵护,渴求着那双总是带给她无限安慰的温暖
的手,渴求他身上熟悉的香味,渴望依偎在他的胸口。
于是,权志龙就这样变成‘救赎者’,变成‘救世主’。
理直气壮的。
理所当然的。
现在不也叫着“我是来救你的”,叫着“至少我是真心爱你的”这种话,仿佛受害者一样的站在她
的面前,甚至流着眼泪,脆弱的像是随时要碎掉一样吗?
和好吧,2021年对于‘我’来说只是过去,我是无辜的呀。
和好吧,我就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来救你了呀。
和好吧,我是这样,这样的,爱你啊。
“为什么呀,塔伊。”
可怜的,可恨的。
“我们和好吧,塔伊,哥哥真的很爱你。”
流着眼泪的,纯白无辜的。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若无其事的,站在‘受害者’立场上,指责着。
权志龙的惯用伎俩。
他实在是过于高高在上了,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仿佛只要表露伤心脆弱,掏出一丝真心,对于他
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恩赐。
【那可是权志龙啊!】
【那可是GD啊……老天啊……我真想替你活一天……不,一个小时也好,我也想这样被爱一
次……】
【你可真厉害啊,塔伊,就连GD都为你神魂颠倒的。】
江留月看着权志龙抽抽搭搭的可怜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在想,人人都说她是恶龙的宝物,是被养
在高塔上的公主。
她哥也一样。
透明的人生,无处不在的视线,狂热的追捧,只说好话,只给好脸色的环境——从狭窄的窗户里,他窥见人山人海的信徒,窥见铺满视线的真心,窥见璀璨的夺目的聚光灯,他只需要抬起手打个招
呼,甚至只需要看向这边,就能得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欢呼的浪潮。
真心对他来说是那样的唾手可得,所有的拒绝对他来说,都是欲拒还迎。
‘谁能不爱上权志龙呢?’
‘谁能拒绝权志龙呢?’
像是琉璃一样冰冷而美丽,也易碎的这个男人,非常懂得自己的魅力,非常知道怎么让人爱上他。
但也只限于‘爱上’。
他抓住那团真心,抓着这火一样的纯粹的爱,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捧在手里,颠来倒去的研究了个
遍,思来想去,在他的高塔里找了个漂亮的宝石盒子,小心翼翼的放进去。
从此爱、真心与她,都是他的所有物。
“为什么,塔伊,为什么。”
含糊的鼻音,委屈的质问,抹着眼泪的样子,即便是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也像个孩子一般。
真好笑,在事业上,权志龙近乎无所不能,但在感情上,他却是个孩子。
感知不到爱意,他就委屈、生气、发怒,像是得不到玩具就会大哭大闹的孩子,碰到问题的时候,
他下意识的退缩、回避、装作若无其事,因为,他知道自己只需要这样做,这些所谓的问题,就会
消失。
就像是小孩子的破衣服总是会变成新的,被打碎的碗总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餐桌上。
他那不受控制的却又控制着周围人的权力就像是沸腾的汤锅一样满溢出来,像是一条条触手般肆意
扩张。
他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来解决情感的问题,周围人为他开脱,为他效力,从他的小动作甚至一个眼
神来揣测着他的心思,围绕在她的身边。
‘神在发怒,我们要赶紧去找到祭品。’
‘我们如果被波及了怎么办,我们需要祭品。’
‘只要能解决神的问题,其他的都不算问题。’
‘毕竟祭品是为大家牺牲的。’
触手肆意横行。
这是权志龙的许多双眼睛,许多双耳朵,许多张嘴巴和许多只手。
捂住流泪的眼睛,堵住哭喊的嘴,绑住想要抓住他的手腕,也缠住想要逃离的双腿。
变得乖巧,变得省心,变得甜蜜——
变成‘神’的一部分。
江留月察觉到这扭曲的生态平衡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如果不摆脱这个生态,她只会一次次被‘触手’拖走,所有上爬的挣扎,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情趣,
所有痛苦的呐喊,都会变成一个个静默的凌晨。
从‘附属品’重新变成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江留月不得不从头学走路,她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被命运牵引着,走上了一条从此再难重逢的
路。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答案呢?”
江留月声音很轻的问道。
其实她应该掉头就走的,因为她知道,哪怕今天碎在这,权志龙也不会就这样倒下,等他再爬起来
的时候。
他只会记得自己的伤心,不会记得教训。
只要权志龙回到那个‘权志龙即为正义’的生活中去,那些自他的欲.望诞生,被他的权力饲养的
触手就会密不透风的重新建造起高塔。
他们处心积虑的拿着放大镜找她的茬,情真意切的同情他的遭遇,因为他们的欲.望本出同源。
众人的意志和暗示是很可怕的事情。
她真的不想再回到那种试图要‘驯化’她,‘同化’她的环境里了。
“你一定要知道答案吗?”
江留月看着权志龙。
她不等对方回答,很慢的吐出一口气:“那你跟我来吧。”
权志龙很难形容此刻他所看到的江留月的样子。
自从通过梦游廊拜访江留月的记忆,又在过去的时间来回穿梭,他其实已经看到太多江留月不曾让
他看到的模样了。
但好像,此刻的她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她站在走廊,阳光洒在她的眉眼上,她的脸庞有一层淡淡的薄薄的暖光,黑黢黢的眸子里却折射出
一种深海一般的蓝色。
她没有直视他,而是垂着眼,表情静默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悯。
她似乎在叹息,又似乎没有。
权志龙的心脏狂跳的时候,又觉得胸腔像是被暖光给缓缓地饱胀的撑了起来,破碎的情绪像是轻飘
飘的氢气球,即将飞向寒冷的大气层。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说话,却又说不出话,只是莫名的,鼻尖传来酸意,眼眶滚烫,却流不出
眼泪。
江留月的睫毛轻轻抖动,她慢慢睁开眼睛,对着他笑了一下,语气很温和:
“走吧。”
她率先转身走向电梯,权志龙被莫名的情绪驱使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莫名紧张的感觉似乎只存在于权志龙身上,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得已经
失去了控制,太阳穴也微微刺痛,喉咙里一直有难以言说的苦涩滋味来回徘徊。
他中间其实有试图想要开口缓和一些气氛,他其实很讨厌沉闷的气氛。
可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是一种冒犯。
权志龙从来没有熬过那么长时间,车辆平稳的驶出首尔市区又上了高速,今天阳光灿烂,他被眼前
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他看不清路,因此有些近乎荒谬的心情:他好像一只知道自己要被遗弃的小狗,正在全力向那个离
别的时刻狂奔。
“下车。”
江留月停好了车,转头说了一句之后就率先拉开了车门下了车。
权志龙忙不迭的跟着松开安全带下了车,他一路上魂不守舍,待到下了车,第一时间也是急匆匆的
寻找江留月的身影。
她却已经自顾自的往前走了,权志龙心里慌,急急忙忙的跟过去,才走了两步,却又猛然顿住了。
不需要介绍,他也看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家墓园。
江留月要带他来看谁,已是昭然若揭了。
自江留月‘叛逃’之后,权志龙的那群艺术家朋友们自然是‘群情激奋’,柳天赐的美术馆因此生
意萧条,柳天赐和乔娜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权志龙的生活。
儿女的感情事导致的渐行渐远,即便是权家父母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难免也会觉得柳天赐和乔娜这对夫妻这疏远得毫无征兆。
权志龙退伍回来之后就更不用说,他受了刺激,恨不得把江留月的一切都从自己的生命里一下子删
干净,自然不会主动联系他们。
直到江留月出车祸,权志龙联系他们的时候才知道乔娜已经在2020年去世,柳天赐也早就变卖美术
馆独自潦倒度日。
当时为了拿到江留月的监护权,权志龙出了一大笔钱送柳天赐去国外生活,之后江留月情况并不乐
观,权志龙一步不肯离开医院,精神几乎崩溃,自然也无暇去顾及早就去世多年的乔娜。
后来有了梦游廊,又回到了2014年,他见到的自然是还活蹦乱跳的乔娜,曾经在梦游廊的房间里瞥
见的太平间里盖着白布的身影早就淡去。
此时此刻,站在乔娜的墓碑前,权志龙才后知后觉生出一些实感。
江留月从管理处那里买了一束白菊,她将花放在墓碑前,双手合十的鞠了个躬,表情很平静,权志
龙却浑身发麻,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跪下按照孝子的规矩认真的行了三遍大礼。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江留月则蹲在旁边随便收拾了一下落叶,这个墓园被管理的很好,墓地整洁干净,倒不需要额外做什么。
权志龙行了大礼之后,也并不起身,而是有些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上,表情看起来有些狼狈,目光
有些闪躲。
“干嘛这个表情,她的死与你没有关系。”
江留月侧坐在墓地的大理石横版上,她的肩膀靠着冰冷的墓碑,因为这个姿势,她的身体几乎和墓
碑齐平。
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是乔娜年轻时候的样子,她的模样和如今靠着她的墓碑的江留月,几乎重合。
“呀……”
权志龙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慌得手都在抖,明知道不礼貌,他也顾不得,声音都是哆嗦的想要拽江留月:“别、别这样……
别这样……”
“没关系,别介意。”
江留月却漫不经心的打掉了他的手,看着权志龙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牙齿都在不自觉打颤的样子,竟然笑了一下:“……怎么了,吓到你了?觉得墓地里躺的人是我?”
“呀!!!”
权志龙这下真被激怒了,他几乎是低吼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塔伊!!呀,你这小疯
子!!!现在立刻给我……”
他再次伸手去抓江留月,江留月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干燥又温暖,权志龙的手心却全是汗水,整条手臂都是鸡皮疙瘩,摸上去也是冰冷冰冷的。
“我们长得很像吧?”
江留月歪了下头瞥了一眼乔娜的照片:“我特意给她找的遗照,是我挑的。”
她这平静的样子,几乎要将权志龙折磨疯了,他根本不敢看乔娜的照片,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努力
克制自己不要发抖的,想要将人拽过来。
但他怎么都使不上劲。
权志龙太害怕了,他低着头,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了。
他梦见医院的仪器拉出了一条很直的线,他梦见江留月身上的管子和设备都被拆除,她伤痕累累的
躺在雪白的床铺。
他还梦见自己做了噩梦,哭着醒过来,发现她在自己身边睡着,被吵醒的时候嘟哝着哥哥你干什
么,她软乎乎的小手抚摸他的脸,说哥哥醒一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墓园,她甜甜的笑脸印在冰冷的墓碑上。
他甚至梦见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枪,他把她抱在怀里,用枪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却不知道
为什么怎么都扣不下扳机,最后抱着她一声声的哀嚎。
她的手很冷,冷的像冰像雪,像一块没有生气,不会喊也不会笑的墓碑。
权志龙呼吸急促,眼前金星直冒,他抖着手撑着地,宽阔的肩膀狠狠地蜷缩成一块被压扁的羽翼。
他竭力让自己不要露出异样,被啃咬得露出皮肉的手指尖被他折磨得渗出血丝。
“你不知道我妈妈和那个男人的爱情故事吧?”江留月问权志龙,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权志龙的异
样,当然她也没有等待答案,而是继续说:“她本来有个富有的未婚夫,当时那个未婚夫来韩国做
商务拓展,她跟着过来的时候碰见了那个男人。”
天雷勾地火,四目相对,就是情比金坚。
当时不管是韩国还是中国,风气都是相对比较保守,更不要说乔娜和柳天赐两个人都出身传统家
族。
可是当时太爱了啊,爱让人什么都看不见,他们为了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牺牲。
无媒苟合、未婚先孕,甚至私奔,乔娜怀着孕被藏进木浦的乡下,在那里生下两个人的爱情结晶。
这时候的他们毫无疑问是相爱的,乔娜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期盼着柳天赐按照约定来接她,他们准备
在釜山坐船去日本。
柳天赐为了能来见她和刚出生的孩子,为了能逃脱家族的看管,一把火点燃了家里的老宅,火势却
蔓延的比想像的更快——
他‘死’在了乔娜最爱他的时候。
于是,乔娜之后的人生,无论何种模样,都在‘如果柳天赐活着的话’的可能性下黯然失色。
死亡是对一个人最好的美化。
因此,当柳天赐‘死而复生’联系上她的时候,乔娜看不见他的欺骗,看不见他这14年来的犹豫,
看不见他早已衰败的事业,看不见他失意的人生正嗷嗷待哺。
她只看见延续了十几年的爱情幻想,终于要‘成真’了。
“是不是很令人感动?”
江留月问:“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了……这如果不是真爱的话,那还有什么是真爱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
权志龙不说话,他的心脏蜷缩成一团,喉咙酸意和苦涩一起翻涌,他想要反驳,但是他知道这时候
说什么江留月都听不进去。
果然,她自顾自的继续说了:
“可你也看到了……这种‘真爱’到了最后,也没什么好下场。”
这哪里是爱情呢。
火灾让柳天赐的身上留下大面积烫伤,他这些年来找不到让家族满意的妻子,事业也裹足不前,他
的人生处处失意,只有大片大片的灰色……
唯独年少时那个女人,是他人生夺目的颜色,是他念念不忘的勋章。
乔娜离婚的时候带了一些财产,她心甘情愿把这些作为养分提供给了柳天赐,然后,这个男人就按
照所有狗血剧的剧情一样,出轨了。
乔娜没有及时止损,她在这摊烂泥里陷进去了,她干了很多很多的蠢事,目的却是为了证明这个男
人多爱她。
她好像拼尽所有力气只为了证明,她曾经的那些‘幻想’没有破灭。
“她活了一辈子,脑子里除了爱情什么都没有。”
“她好像只会爱那一个人,活这一辈子,就为了爱那个烂人。”
江留月说完了这些话之后,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像是为她母亲那扭曲而腐臭的人生,致以短暂的默
哀。
春日阳光灿烂,她身上却笼罩着化不开的冷意。
她安静的靠着墓碑的样子,实在是在剐权志龙的心。
“塔伊……”
权志龙咽了口口水,他甚至不敢起身,只是膝行到她身边,用一只手试探着放在她的膝盖上,见她
没有躲闪,急忙用自己发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太冷了,塔伊,我们回去吧。”
“我还没讲完呢。”
江留月说。
“我们换个暖和的地方,你想讲多久都可以,这里太冷了……你、你的手好冷……”权志龙几乎是
哀求了。
他应该流泪的,但是他却拼命忍住了。
他向来知道怎么讨她的喜欢。
这种时候,他得撑住,他如果流泪的话,那这个孩子要怎么办呢。
这个最应该嚎啕大哭的孩子,要怎么办呢。
难道还要伸出手来安慰他吗?
“……那个男人不爱她很久了。”
江留月却没有起身,她只是任凭权志龙抓着她的一只手,这人真有意思,像是想要把她变得暖和。
其实他的手更冰冷。
“直到她死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特别特别爱她,没有她不行,他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么多年,这个女人陪伴在他
身边为他吃的苦,为他付出的一切,为他流的眼泪受得委屈……他一下子全想起来了,他痛不欲
生,守在她的尸体身边不许下葬,在殡仪馆的时候,他甚至想要吞药跟她一起去死……”
“我妈的葬礼没来多少人,她人缘着实一般,大家本来只是来走个过场,却都忽然感动的大哭了起
来。”
“这是真正的爱情……令人动容的真爱……谁会不流泪呢?”
“大家都说,如果我妈活着就好了,老天爷太坏了,竟然要拆散一对有情人。”
江留月反握住权志龙的手。
她黑黢黢的眸子,没有一点光亮。
她看着他,说:
“志龙哥,这个情节,你熟不熟悉?”
权志龙如遭雷击。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江留月,脑子里嗡嗡直响,想要说话,喉咙干涩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志龙哥……我问你一件事情好不好。”
江留月用另一只没有被攥住的手抚摸了一下权志龙的脸。
她的动作好温柔。
但是她的手真的太冷、太冷了。
“你也是直到我要死了,或者已经死了,才突然开始爱我的吗?”
权志龙的脑子忽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他的身体一时之间无法处理崩塌的情绪,心脏蜷缩成一团发出剧痛,他浑身都在发抖,完全呼吸不
了空气。
他呆呆地看着江留月,她的表情还是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好奇。
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剧烈的耳鸣像是无数丝线将他绞杀,他的胸腔挤压着往外抽吸走所有的氧气,权志龙甚至痛苦的想
要扑到旁边去吐出来。
他迫切的想要摇头,想要否认,想要说什么,但是他却被制止了。
“我的故事还没说完呢,志龙哥。”
江留月轻轻地用食指点了一下他的嘴唇示意他不要说话,她看着他的表情像是看不懂他的委屈和痛苦。
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
她自顾自的继续说:“这个痛不欲生的,在她死后恨不得随她而去的男人,五个月之后就再婚
了。”
“这种借由死亡‘诈尸’的真爱,转眼之间就寄生在了别的女人身上,你知道他用的借口是什么
吗……?”
“他说如果不赶紧忘记我妈,他就痛苦的会死去,但是他怎么能死呢……?”
江留月嗤笑了一声,用冷淡的声音说道:
“最后,死的人只有我妈这个蠢女人罢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权志龙捂着胸口,始终无法平复呼吸,他无法说话也无法动弹,就像是一个可悲的看客,听着江留
月的故事。
是。
他本就是一个看客。
无论穿梭时空多少次。
他都无法哪怕改变一丝一毫,已经发生的过去。
“其实我以前甚至觉得,我死了她都不会死,她太能闹腾了,总是出不完的幺蛾子,她死的头一
周,还给我打电话,说她想要一条Jacquemus的裙子,要我给她打钱,她要去法国和那个男人去度
假。”
又过了两三天,乔娜又打电话来了,江留月以为她要裙子,结果一接电话,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和
尖锐的诅咒、谩骂。
柳天赐取走了她准备去法国的钱,他说这钱不如做投资,乔娜不愿意,他们吵得很厉害,说的话大
抵也不好听。
乔娜受不了这个委屈,她哭着给江留月打电话,江留月当时刚结束一个通告,头因为缺乏睡眠而痛得要裂开,乔娜尖锐的哭声对她来说太折磨了。
她没有管乔娜的情绪,只是等她哭够了,冷淡的斥责了她,斥责她应该早听话用副卡,这样也不至
于被搞走了钱。
自江留月离开韩国,乔娜和她之间的位置就反了过来,她要靠着女儿活,又没有办法像是以前那样
追到江留月跟前闹——乔娜不肯回国,她死也不肯回中国。
乔娜被训斥了一番,心态崩溃得更厉害了,她又在哭闹,尖锐的声音像是指甲滑过黑板,江留月烦
不胜烦,把电话挂了。
乔娜发来很多语音,江留月听都懒得听,她只打字告诉乔娜,再想要钱就先跟柳天赐离婚,她的钱
不养狗屎。
乔娜又是很长很长的语音,江留月转了最后一条的文字,结果她情绪太激动直接飙了方言,只能勉
强辨认出‘不要’。
“那天她给我打了电话,哭啊吵啊,怪我回中国,怪我不肯回来,怪我和你分手——别激动,这里
头没你的事儿,是她的问题。”江留月见权志龙霍然抬起头,赶紧摆手解释:“没你的事儿——她
也不是第一次这么闹了。”
乔娜是个很不能吃苦的女人,她就连咖啡都不肯喝,每次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更不用说了,大多买的
血包、兑的色素水、站在没有腰深的水池边缘说自己要跳下去。
这次她也是,她找了条丝巾挂在花园里的秋千上,装模作样要寻短见,但这次她往下扯丝巾的时
候,丝巾卡在了秋千的铰链里。
乔娜估计是将在丈夫和女儿那得不到回应的怨气撒在了丝巾上,也许是想着为什么连一条丝巾都不
让她如意,她狠狠地,使出了吃奶得劲将丝巾用力的拽了下来。
本就松动的铰链被拽得脱离,铁制的秋千架失去一边平衡,乔娜在闪躲的时候被绊倒,后脑勺重重
磕在了旁边的花池边缘。
她死得那么仓促,却有着足足10个视频和120条语音的谢幕预告。
一个整天叫着‘你们不爱我我就去死’的女人,即便感知不到爱,也凭借求生的本能试图活下来。
她在生命最后时刻打了很多个电话,却一个都没有接通。
很长的时间里江留月陷入巨大的愧疚和内耗,直到她看到了乔娜的通话记录。
她临死前拨出16次电话,15次都是打给柳天赐的,最后一个才是打给自己的女儿的。
江留月的情绪在那个瞬间崩塌。
“她的葬礼结束之后我在这里待了四天,我经常晚上来找她,我在这里,问了她很多很多问题。”
妈妈,你为什么就这么死了。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死了。
妈妈,你答应我一声。
妈妈,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爱我,你不爱我你还要这样折磨我,现在你还要把我变成一个没有妈妈的
小孩。
妈妈,你告诉我,毁了自己的人生,放弃光明的未来,把自己活着的意义和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对
你所谓的‘真爱’上,甚至连我也毁掉的你,度过的这一生,真的幸福的时光到底有多少?
妈妈,你连‘自己的存在’都拿来当筹码去勒索的时候,想要得到的……真的是爱吗?
“我以前很讨厌自己长得像她……我讨厌她。”
江留月的手搭在墓碑上。
她看着乔娜的照片,声音稍微有了些许波动。
“……以前我总觉得,讨厌妈妈的小孩是坏小孩,我想在你跟前当个好孩子,所以从来不敢表达自
己的情绪。”
“她死得太早了,还不到会为自己准备遗像的年龄——她21岁就生了我,死的时候才50岁。”
“我去给她找遗照,翻来翻去,哪一张我都不满意,每一张照片上她都是活着的,我不知道要怎么
用这些东西来说明她的死亡。”
“最后我挑了这张,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这张照片我有一张类似的,看起来我们特别特别的
相似。”
江留月很缓慢的吐出一口气,她伸出手扶了一下权志龙,好让他能顺畅的呼吸。
她刚才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又刺激到他了,他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
这个故事太长了,她说得有些累了。
还好,她很快就讲到最后了。
“她不是个好妈妈,从来也没教过我什么正经东西,除了说话走路,她的死是最有价值的一课。”
江留月拍了拍墓碑:
“她示范给我看,爱是怎么杀人的。”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与你和好,权志龙。”她伸出手,拨开权志龙的刘海,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早
就毁了,光洁的额头下,是一双满是红血色的双眼。
她所熟悉的那双漂亮的瞳孔,是干涸岩浆里快要崩裂的宝石。
江留月很轻的笑了:“因为,有人为我做过同一张卷子,这块墓碑就是她的答案。”
权志龙怔怔的看着她。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一般,急促的呼吸着,混乱的摇着头。
他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只知道本能的否认一般。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生生从自己的意识里抠出字眼:
“塔、塔伊……”
“你、你不能……我、我不是……你……”
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不能这样对你?”
江留月像是能懂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替他说了出来。
她静静的看着权志龙,这个人看起来是如此的痛苦,他看起来比她记忆里任何时刻都要狼狈。
甚至她撕碎那封信的时候,权志龙都没有这样狼狈过。
“……你是不是想说,你和那个烂人不一样?”
“你没有出轨,你对我很好,你做了自己能做的,对我一直是真心地,你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爱
我……”
“你要是真的那么爱我……就好了。”
“你不是爱我,你就是爱演,演来演去,自己都相信了。”
这话一出,权志龙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只觉得一口血都要吐出来,喉咙里一阵咸腥味翻涌。
演……?
她觉得这是演的吗?
她就是这样看自己的吗?
他为她做的一切,难道在她看来,只是拙劣的真人秀,只是可笑的伪装吗?
“怎么了,你想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吗……?”
江留月看着他那充满委屈和震惊的双眼,短促的呵了一下。
“志龙哥,你好像总是忘记……我们真的认识很久了。”
“在我们交往之前,你交往的那些女孩们,你有好好的整理过关系吗?不是假装自己很忙,就是说
谎避开对方,非要她们忍无可忍的崩溃闹了分手,等到失去的那一刻,你就捂着胸口痛苦的开始怀
念她们,开始陷入所谓的爱情里……”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装什么呢你。”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拿起来给权志龙擦了擦眼睛。
权志龙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他其实早就该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眼泪才流出来。
他的心脏疼的快要死掉了。
泪腺就像是坏掉一样,不断的流出泪水来。
他呆呆的看着江留月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陷入无边无际的恐慌中。
“你、你……不……我……”
权志龙的语言系统像是崩溃了一样,他断断续续的发出破碎的音节,慌乱的像是个小孩子,试图为
自己辩解。
看起来可怜又破碎。
可有什么好辩解的呢。
人本来就是善于美化自己的生物,想要去找分手的理由,自然有无数被放大的客观理由,但这一切
客观不被克服的原因。
都是因为主观的不爱。
“……不、不一样……你不一样……”他总算找到了发音的途径,他总算说出了自己要说的话:
“塔伊……塔伊……塔伊……是你不一样……”
塔伊。
我要怎么说。
我要怎么说呢。
我这样的烂人。
我这样的烂人。
我这样贪图新鲜,贪图刺激,喜欢游戏,不喜欢任何承诺,厌恶责任的人。
也有想要这样共度一生的人。
那个小小的你,那个厚厚的刘海挡住脸庞的你,那个哭着喊‘志龙哥’的你……
握着你的手,将你从练习室的外面拉进练习室。
握着你的手,将你从练习室带进录音室,带上舞台,带向广阔的山与海的时候。
我也会握着你的手走进家门、走进教堂、走进坟墓。
“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你还不是心痛之后,因为太痛苦了,所以去爱别的人了吗?”
“到底是不是因为痛苦去爱的啊,权志龙,你真把自己都骗了啊。”
江留月声音很轻的问道:
“你是觉得我没能死掉,所以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吗?”
“不、不是!!!不是!!!!”
权志龙听不得一点那个字,他应激得要直接喊了起来,几乎像是救命稻草一般攥紧了自己手心里的
小手。
“不是!不是!不是!”
他近乎哀嚎的叫着,不知道在否认什么。
江留月被攥疼了,她嘶了一下,权志龙下意识的松手,她就顺势抽走了自己的手。
权志龙已经没力气了,他整个人都瘫坐在那里断断续续的喘息,他耳鸣了好一阵了,却不知道怎么
的,能听到那孩子的话。
一个字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他能感受到那只柔软的凉凉的小手正在抽离他的手心,他试图去握紧,但是神经质的痉挛让他甚至
无法很好的操控自己的手指。
权志龙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他连抓住她的手都做不到。
他被冤枉,被狠狠羞辱,他的真心掉在地上,她不去伸手接住,而是狠狠踩了上来。
他痛得快要死掉的时候,她眼皮都不眨的看着他。
权志龙不知道什么是真的。
他看着眼前的江留月,身上比任何一个噩梦醒来的时候都冷。
“……”
他想说话。
但是张开嘴,发现自己想说的是‘我爱你,我是真心爱你的,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他这颗真心,说的太多,掏出来太多次,早就变成廉价的台词,再也不会引发任何波澜了。
于是权志龙呆愣愣的坐在那,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好,于是努力深呼吸,一只手去掰自己的另
一只手,试图恢复身体的控制权。
江留月倒也没动,她抽走了自己的手之后,依然坐在那,看着他在那狼狈的扑腾。
这会儿别说是当大前辈和哥哥了,他连男人甚至做人的尊严都要被她踩碎了。
他张开嘴,眼泪在脸上乱爬,活像一只被打得到处乱窜的狗。
好一会儿,权志龙渐渐平复下来,他刚要说什么,江留月就站起了身,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衣,看起
来像是要走。
这个动作极大的刺激到了权志龙已经过分脆弱的神经。
他几乎是条件发射性的拽住了她的衣角。
“塔、塔伊……塔伊……塔伊……求、求你了……别、别走……”
权志龙低声下气的哽咽哀求:“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想气你……我就是气不过……你原谅我……
我再也不会了……求你了……你信我……求你……拜托……拜托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爱你……”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只爱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别
走……别走……”
“回家吧……”
权志龙哭着说:“我们回家吧……求你了……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塔伊……塔伊……”
好痛苦。
好痛苦。
快要疯掉了。
为什么所有的真心都得不到回应,为什么所有的爱意都被践踏,为什么你的双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为什么看到我的眼泪你无动于衷,为什么你只是站在那,不来抱我……
塔伊,我要死掉了,你为什么站在那,不来救我……?
“你想回家?”
江留月沉默片刻之后问道。
权志龙哭得已经没力气了,他点头,头发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都汗湿了,一绺一绺贴在脸上,苍白的脸因为呛咳而有着病态的红晕,只有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哀求的看着她。
江留月静静的看了他几秒。
她忽然很轻的叹了口气:
“好,那就回家吧。”
权志龙惊魂未定。
他几乎是踉跄着被扶到车边的,哪怕是副驾驶,他不敢和江留月分开,手攥着她的衣服,就像是一
个被丢弃过的小孩一样,死死地跟着她。
江留月冷淡的看着他,他又胆怯的松开手,乖乖的坐在副驾驶给自己扣安全带。
这一路上,他不再沉默,只是用沙哑的嗓子,很小声的说着话。
大抵是一些绞尽脑汁的保证。
他甚至不敢为2021年的自己辩解开脱,只是一味的说着一些保证的话,说会好好对她,说再也不会
让她伤心,说会永远保护她,会永远在一起。
他一边说一边流眼泪,挺大个人蜷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侧着身子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看着专心
开车的江留月。
他已经被一连串的冲击给折磨的不像样了。
他本来就是对情感的疼痛非常敏感,会自己扩大化痛苦,也会自己灾难化想象的性格,这会儿浑浑
噩噩,不知道在噩梦和现实中被溺毙了几次。
也许是精神恍惚,他被江留月扶着下车的时候,甚至感觉到了些许安心,他贴在江留月身上,心思
恍惚的想。
他要是个小玩偶就好了,就可以挂在她身上了。
两个人走路也不好走,这段路走得歪七扭八,权志龙心思涣散,但看到熟悉的电梯和门厅,倒也反
应过来。
已经沉寂些许的情绪又开始翻腾,他甚至感觉到了精神疲惫带来的困意,他没有魂儿一样的跟在江
留月身后,看着她输入密码。
滴滴滴滴的声音,让人很安心。
她到底是把他带回家了。
权志龙想,门开了,江留月走进去了,他也跟着走进去,一边走一边深呼吸调整状态,想着要怎么
让江留月心软。
然后他就愣在了客厅。
激烈的耳鸣,眼前雪花一样的浮影,从胸口翻涌的咸腥味这会儿是真的压不住了。
他紧咬着牙关,因此被碾压的粉碎的期待夹杂着大起大落的情绪,从他的鼻子缓缓的流了出来,滴
答滴答的落在铺了防尘膜的地板上。
“……怎么了,认不出自己的家吗,哥?”
“2024年距离你搬家也才过去5年,你就不记得了吗?”
江留月没有回头,她双手抄在大衣口袋,站在客厅很远的看着灰蒙蒙的落地窗。
她上次来还是来处理乔娜的丧事,她失魂落魄,凭借着本能来到了这里,然后推开门的时候,以为
这又是一个太平间。
房间里铺着白色的泡沫防尘膜,不能被搬走的家具上盖着厚厚的白布,墙壁上的装饰和挂画都被收
走了,只留下一些蒙着尘土的雕花。
她站在房间中央,根本认不出来这是她和权志龙一起住了将近4年的家。
她茫然的站在那,甚至倒回去看门牌号,确认了好几次之后,她蹲在客厅那发呆,直到腿麻得再也
蹲不住,直接跌坐在地上。
江留月走遍了每个房间,直到天色微亮,她被警察局的电话从这恍惚的状态下强行拉扯出来,她这
才跌跌撞撞的走了,再也不敢回来。
如今再走进这个房间,心态又有不同,她的心口依然刺痛,但是却有着微妙的爽,她甚至想要回头
去确认权志龙的表情。
她于是转过身,然后就看见权志龙蹲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的脸,似乎在哭。
微妙的爽感变成了一种撕开血痂的疼痛,江留月微微打了个寒战,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无聊又恶劣,
强烈的厌倦席卷而来,她陡然觉得无趣起来。
权志龙保持着这个动作一直没动,江留月的心情变得焦躁起来,她抿了下嘴唇,梳理了一下情绪。
“既然你到家了,那我就走了。”
“……你应该回去2024了,你也看到了,这里根本住不了人……也很难说是什么家了。”
江留月沉闷的说了一句,看样子,这人也不会继续纠缠她了。
果然,直到她走到门口,这人也没动,而是在她的手触碰到把手的时候,听见权志龙发抖的声音:
“塔伊,你、你能照顾好自己的,是不是?”
江留月顿住了。
她在这个瞬间,难免觉得荒谬与一种无法压抑的愤怒。
她当然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好得很。
她很清楚自己不应该上头,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忍住。
她猛然回过头,对着权志龙佝偻的背影,恶狠狠的说:“我好不好,你不知道?你从未来来,什么
不知道?明知故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权志龙颤抖了一下,他低着头,哽咽了一声,然后模糊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的呜咽声变大了。
“对不起……”
他反反复复的说,徒劳的说。
回答他的,之后门被关上的嘭一声。
江留月在登上飞机的时候收到了权志龙的信息。
很长很长一条,他大约是写了很久,写他的抱歉写他的疏忽写他的愧疚写他的忏悔。
江留月对这种小作文敬谢不敏,她草草看了之后就回复:
“快点回你该回去的地方吧,手机放在门口信箱,我会找人去回收的。”
直到飞机起飞,江留月都没有收到回信。
权志龙大概是真的很不习惯这样仓促而决绝的离别。
第二天,江留月收到他的信息。
“我们真的不能和好吗?”
“我们和好吧。”
江留月被气笑了。
她以为这个人经历了昨天那天会长点记性的,没想到还在那觉得自己能有机可乘。
她想回复一句狠话,但删删改改,最后只是把手机反扣下了。
任何回应都不如没有回应。
权志龙试探着发了几天消息,又试过电话和短信,江留月一概进行了冷处理。
《执灯》的宣传期在继续,她和柳知聿的CP“月上柳梢头”一路飘红,名场面和名台词层出不穷。
忙碌的工作里,她的手机那个置顶对话框终于彻底沉寂了。
权志龙发送的最后一条信息是:
“塔伊,我在家里。”
江留月没懂什么意思,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人把她手机也带回2024了。
不过不重要了,她想,权志龙这样耐不住寂寞,又怕伤心又讨厌被冷落的人,应该是总算受不了的离开了。
至少他留下了2024年11月16日车祸的信息,任务应该也完成了吧。
她这么想着,又有点怅惘。
好在工作很忙,目标很多,她又是个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人,因此,她并没有什么时间伤春悲
秋。
只是她一直没有回别墅,哪怕人在北京,也去住了酒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抗拒回去别墅。
权志龙消失之后,那短短一个月就像是一场幻梦,变得如此的不真实,她的生活像是回到了正轨,
但总有一两个齿轮咔咔作响,发出刺耳的尖叫。
再忙的工作也有结束的时候,江留月在回别墅和回酒店里选择了去机场。
她给权志龙的那个手机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设置密码,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回收,只能自己亲自
跑一趟。
此时已经春末,风带着融融暖意和晚樱的花瓣吹拂过来的时候,江留月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她坐电梯的时候还在想,果然再时隔一个多月,心态变得更平静了。
果然人就是得脱敏,脱敏多了就不难受了。
她一边想一边打开了门旁边的信箱,里面却是空的。
怎么回事。
她愣了一下,反复找了一圈没有之后,她还是不敢抱着侥幸心态,决定去房间里看一看,这手机太
重要了,可不敢轻易丢在这。
她滴滴滴滴的输入密码,门很轻的弹开了。
江留月回身关门,再转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
地板上的防尘膜已经被扯掉了,家具上的防尘布也被撤了,虽然家具剩余不多,让这个家看起来有
些空荡,但暖黄色的灯光下,有昔日的光影回荡。
空白的墙壁上挂上了涂鸦,江留月看到里面有自己的肖像画还有Q版,她看见那个大头娃娃的脸上
贴着创可贴,她走过去,发现创可贴上还画着一个哭脸的表情包。
江留月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上周的户外综艺里,她被崩飞的道具碎片小小的划了一下,
现在已经痊愈的看不出来了。
她陡然之间心跳和呼吸都急促起来,脑子嗡嗡直响,抖着手从自己兜里拿出手机调出微信的对话框。
【塔伊,我在家里。】
……不可能。
知道那是多久之前吗。
足足52天。
不可能。
不可能。
江留月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步伐有些踉跄的开始在房间里快速穿行,张开嘴想要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哆嗦着,怎
么都站不稳,最后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好痛。
江留月想,怎么那么痛啊。
为什么摔这一下,会那么痛啊。
“……志龙哥……”
江留月很小声的叫了一声,然后忽然委屈就涌了上来,她扁着嘴,带着哭腔大喊:“志龙哥
————权志龙!!!!!!”
没有回应。
她忽然就慌了,然后眼泪毫无征兆的涌了出来。
“什么啊,王八蛋。”她哽咽着擦自己的眼睛:“非要给我搞这种东西……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这样随便出现……”
“真讨厌……”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试图捂住不断涌出的泪水:“真讨厌……讨厌你……”
为什么不能静静的离开。
为什么不能在道别之后离开。
为什么非要在我已经忘记你的时候跳出来刷存在感,又要毫无征兆的离开。
说什么从2024年来救我……
救我之后呢?
我要怎么办。
你又不爱我,你都去喜欢别人了,偏偏还要来救我干什么呢。
这种因为死亡而透支的爱意,如果我活下去了,还会存在吗?
还不如不要来救我。
还不如不要来找我。
我明明……
我明明都已经忘记。
怎么当小孩。
怎么当塔伊了。
为什么非要我想起来,却又不能留在我身边。
“怎么哭的时候还会骂人啊。”
江留月忽然听到一声叹息。
她愣了一下,模糊的泪眼里面,空气中有个人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这个人
的脸。
下巴、嘴唇、鼻子、眼睛、眉毛……
“好了好了,打卡成功了,别摸了。”
权志龙用手握着她的手亲了一口。
他看起来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人也看着疲惫又苍白,瘦得快要和2017年差不多了,甚至瘦到脸颊都有些凹陷。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没走……?”
江留月呆呆地问。
“嗯,不走。”
权志龙亲了她的手一下,他的声音很沙哑,也很温柔: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家里等你呢。”
“为什么……你、你……你为什么……你……2024……”
“塔伊。”
熟悉的温暖的手指擦去了她的泪水。
哥哥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熟悉的,让人心碎。
“好了,塔伊,别哭了。”
时间一直往前走。
权志龙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他痛苦得夜不能寐,甚至幽魂一样飘荡在汉江边,想着要是在这里投水下去,是否能打破这种禁
锢。
然后,他忽然就怔住了。
他想起来2014年,他的小孩在凌晨游荡在汉江边,天气那么冷,她踩在水里往深处走。
他又想起她站在天台边缘,呜呜的哭着说:
‘哥哥,我不想死,救救我。’
为什么那么痛苦啊,塔伊。
为什么即便那么痛苦,也默默地咽下去了啊,塔伊。
那么痛苦的话,当时就应该逃跑啊。
权志龙在这个瞬间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无法脱离。
【你来当一次我,来看清每一滴眼泪的来处。】
感知到痛苦就要逃。
是人的本能。
可那个孩子,感知到了痛苦,却逃也逃不掉。
在被逼迫的走进江水,走上天台的那一天,她也逃不掉。
痛苦如影随形,她却只能哭着蜷缩在角落里,说‘是我不对,那真的只是个游戏’。
即便痛苦,她也是本能的叫‘哥哥,哥哥,救救我。’
她根本就不想死。
她只是很痛苦。
权志龙想,大概在他真的为塔伊流完所有的眼泪,替她熬过所有漫长的黑夜,替她承受过所有的痛
苦之后,他才能离开这里。
权志龙从来没有承受过这种程度的孤独。
对他来说,这太煎熬了。
无数次,他想过,想要离开这个房子,回到自己居住的新居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又或者,和2021年
的自己或者家人朋友取得联系,至少有个喘气的地方。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安静的待在这个已经被拆得分崩离析的家里,开始自己动手,一点点的,将自己亲手拆掉的
家重新盖起来。
独自居住的日子,夜晚是最难熬的。
外面万家灯火,屋内天地无声。
权志龙总是做噩梦。
他听见医院里仪器滴滴滴滴的声音,空气里加湿器的嘶嘶的吐着白色的雾气。
满是都是伤口的小孩站在冰天雪地里,对他说:
‘权志龙,你该让我回家了。’
以前权志龙只觉得恐慌,现在却只想哭,他总是不住的流泪。
你要去哪里啊,塔伊。
你这个,连家都没有的小孩。
不要一个人跑到那么寒冷,又那么遥远的地方。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逞强。
非要说自己有家可以回。
“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哥哥在家里等着你呢,塔伊。”
权志龙亲了一下他的心肝宝贝的指尖。
天气已经变暖了,为什么她的手总是那么冷呢。
照顾不好自己的坏小孩,到哥哥怀里来暖和一下吧。
不要哭。
为什么你这孩子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眼泪呢。
不要哭,不要哭,塔伊。
你的眼泪已经流得太多了。
“塔伊,好了,好了,没事了,哥哥在。”
权志龙擦去江留月脸上的泪水,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是无数光片在空中纷飞,是虚幻交织的蝴
蝶,缓缓扇动翅膀。
塔伊。
我很久之前就在想,要是你是个小娃娃就好了,哥哥就能把你揣在口袋里,去哪里都带着你,再也
不怕你走丢了。
真奇怪,明明是我想要爱你,明明我才是那个乞求你的爱意,一刻也不能离开你的家伙,最后被夺
走的却是你的自由。
塔伊。
权志龙的影响力很大很大,但是权志龙这个人很小很小。
我还可以变得更小更小。
小到可以不成为你的负担,小到可以被你装进口袋。
小到,你可以带我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带我走吧。
I’m you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