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butterfly (中)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忍了又忍之后,吉如心终于忍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江留月总是在摆弄她胸口那个色彩鲜艳的针织小花篮胸针了,工作的时
候,江留月一贯专注力很强,几乎不会做这种小动作。
她频繁的拨弄,还总是低头去看,吉如心猜来想去,也只有身体不舒服or那个胸针勾着她衣服的什
么地方让她不舒服这两个可能了。
“是不是胸针里头那个金属扣太扎了?我帮你弄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江留月伸出了手。
然后,她就被江留月激烈的反应给吓到了。
“不用!!!”
这一嗓子叫出来,江留月自己都被吓一跳。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立刻清了清喉咙找了个理由:“没、没事儿,我……我就是最近
可能没休息好,有点心慌。”
“真的?你可不能这样糟蹋身体啊,工作拼命也不是会这样拼的,”吉如心立刻就信以为真,对着
她唠叨了起来:“你要不要紧啊,不然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刚骗了人的江留月看到吉如心如此真情实感的担心,立刻心虚起来,她打着哈哈安抚着吉如心,用
大拇指将刚和自己‘激烈’地进行了一番拉扯的权志龙拽出了小花篮,放到了旁边的笔记本上。
权志龙早就想出来了,这会儿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气呼呼的瞪着她,仗着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叽哩哇啦的对她倾诉不满:
“塔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要憋死我吗?”
“你这里是有什么人不能被我看到的,你怎么能让别人胡乱亲你,这种行为太亲密了太过分了!”
“塔伊,你刚才差点就要把我捏坏了,你是不是想趁机杀了我……你怎么敢这样对你哥?这个没良
心的小鬼!!!”
小小的,但是嗓门超大,蹦的老高,头发翘的像是一只海胆,眼睛鼻子就差没有直接喷火……权志
龙确实被气得不轻。
大概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没有被这样随意的对待过,糟心的事儿太多,他反而气得抓不住重点的想
到哪里就要骂到哪里了。
如今足足是权志龙几十倍大小的‘duang大一只’的江留月幽幽的看着巴掌大的‘哥哥’,不由得
叹了口气。
“真的很不舒服?”
吉如心被这一声叹气给吸引了注意力,不顾她的挣扎,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刚才那紧张的交锋让江留月出了一头虚汗,在空调的照顾下摸上去是一片潮冷,倒不是发烧,也说
不上是健康。
吉如心忧心忡忡,生怕自己探错了温度,于是凑过来用自己的额头跟她贴贴。
对于她的关心,江留月半是窝心半是心虚,乖乖的坐在那接受检查和唠叨,拉着她的手撒娇说自己
很好不用去医院。
待到总算是安抚了吉如心,她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权志龙已经气到在笔记本躺下,用自己的迷你
外套蒙着头,一副‘你不哄我我再也不要理你’的样子。
江留月觉得他可怜又可爱,忍着笑意和吉如心一边交流工作一边不动声色的把笔记本拖到了自己手
边。
脚下的‘大地’地动山摇,权志龙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忽然感到了温热而柔软的什么东西,
轻轻地在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抚摸,然后再用指甲逆着刮上来,带着些许疼痛和压迫感的力度之
后,又是指腹的轻柔按摩。
他鸡皮疙瘩都要炸出来了,躲藏在外套里的密闭的环境因为他急促的呼吸变得潮湿闷热,他喘不上
气,却又舍不得躲开。
这就算哄他了?
敷衍。
权志龙心想。
浓烈的不甘心和绵密的委屈搅和在一起,最终变成粘稠的化不开的情绪,又咸又涩得堵在喉咙里,
吞不下去也咽不出来。
外套外传来朦胧的交谈声,权志龙偷偷地探出头,发现江留月已经开始专注于工作了,房间里关了
灯在放投影,不时有很轻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在桌旁落座。
权志龙看不清落座的人,他只能看到江留月专注的看着投影的侧脸,说是侧脸,不过是一点鼻尖,一点脸庞的弧度和纤长的随着眼皮在起起落落翩翩飞舞的睫毛。
耳朵里是陌生的异国的语言,面前坐着的人是他不曾见过的严肃的上位者的姿态,唯独那静止在他
身边的手指,散发着熟悉的温度和香味。
权志龙磨磨蹭蹭的起身穿好衣服,他盘腿坐着,身体靠在江留月随意摆放在笔记本上的手掌上,投
影的光影斑驳得折射在天花板,看起来就像是某个静谧的午后,江留月和他两个人在某个民宿的院
落里吹风,江留月在躺椅上睡着,春光树影洒在她的身上,他看着她静谧的睡颜发呆,只觉得心绪
平静。
此时此刻也是如此,他靠在江留月的手掌上看着幕布上投影出的PPT,这个PPT应该是也有面对投资方或商业资本的意思,因此许多大小标题都配备了英文双语,权志龙这才能结合这些看懂上面说的
是什么。
这是江留月的新专辑《序时》的筹备策划会议,以‘时间’为概念贯穿整张专辑,歌曲风格则按照
东亚流行音乐发展做出改变,有怀旧复古的情歌,也有热情奔放的迪斯科,有迷幻的电子摇滚,也
有悠扬婉转的R&B。
这是一张江留月和吉如心想要玩出点‘音乐花样’的东西,比起上一张专辑的纯粹商业化多了一些
艺术追求和个人标记,同样也是要推出中文版和日文版两个版本,日文版那边去掉两首中国怀旧
风,翻唱了两首昭和气息浓厚的歌姬名曲。
这场策划会是吉如心在担任主讲,她是总制作人和监制,这张专辑里有半数歌曲都是由吉如心操
刀。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范围,权志龙看的很认真,团队里也有外国人对中文没有那么精通的,吉如心和
江留月就需要用英文进行交流,权志龙就不知不觉的凑过去,专注的听着他们谈话的每一个细节。
他手里差纸和笔来记录许多灵光一霎的东西,脑子里也累积了很多的想法,在其中一个人谈论到歌
曲风格的时候,他忍不住插嘴想要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然后,这句话一下子就被吞没在众人的议论中,就连江留月都没听见,权志龙于是扯着嗓子叫:“塔伊、塔伊。”
江留月飞速的扭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飞快的说:“等一下。”之后就立刻转过头去继续开始讨
论。
为了安抚权志龙的情绪,她将自己的手伸过来,想要摸一摸权志龙的身体。
权志龙不爽的躲开她的手指,继续叫:“塔伊,我有话要说,塔伊——”
他的声音不算小,江留月也不能当没听见,只能往后仰身子,假意咳嗽的用韩语小声道:“等一
会,志龙哥,我在工作,你等一会儿。”
“我也……”
权志龙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那边就有人叫“明月明月你来看这个”,江留月立刻凑了过去,手
匆匆茫茫的捋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我也可以帮你。】
权志龙这句话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而且,即便是会议结束之后,他也没有说出口。
吃饭的时候江留月借口想吃了之后就睡一会儿,拿着饭盒找了个单独的休息室进去,用外卖盒的盖
子分出食物给权志龙。
她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的会议,难免有些疲惫,但依然对着他露出笑容:“辛苦了,志龙哥,快点来吃点东西吧。”
有什么好辛苦的。
权志龙拿着一根牙签当筷子,闷闷的戳着面前切成很小块的食物。
他虽然没能加入进去,却一直在旁听,到底也能听得出来,江留月身边的团队是很专业的,江留月
提出的想法很快就能得到记录、认可,并围绕着她迅速开展工作。
他们的想法可能没有他的那么新颖……
但他的想法又新颖到哪里去了呢。
权志龙回忆了一下曾经的2021年,他记得这张专辑获得的成绩相当不错,江留月更是凭借此专辑在2022年开了日本蛋巡,还捧回了一个日本本土的不大不小的奖项。
他就算加入进去,真的就能做的更好吗?
一向对自己充满自信的权志龙,忽然陷入了不确定的慌乱中。
真奇怪,他可是GD啊,唱歌也好,舞台也好,制作也好,这是他的统治区,没道理……会如此的动
摇啊。
但一直以来,Bigbang在日本的专辑成绩都不算特别好,也不算是本土化做得特别好的韩团,在日本发专门的日本专辑的也只有姜大声一人……
中国就更不要说了,不管是2024年的权志龙,还是2021年的权志龙,距离中国娱乐圈活动都已经过
去太久了,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中国歌迷的取向。
权志龙并不畏惧失败。
“志龙哥……?怎么了?”见他迟迟不动,江留月问道:“啊,开会的时候你一直在叫我,是有什
么事儿吗?抱歉啊,我那时候不太好和你说话,毕竟人太多了……你要说什么来着?”
权志龙定定地看着她。
这孩子……也很难说是这孩子了。
她现在是如此的高大,简直是个庞然大物,想要看清楚她的脸,他需要努力的仰着头,才能看到模
糊的侧脸。
原来过于接近和过于遥远,都难以看到全貌。
“没什么,我、我只是有点无聊。”
权志龙闷闷的说。
奇怪。
应该发火的。
但是为什么发不出来。
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硬要加入的,明明可以提出许多‘前瞻性’的东西的,就算是再专业的团队,
他都有自信的……
为什么会退缩。
为什么会自己也觉得渺小的退缩了呢。
权志龙的闷闷不乐被江留月看在眼里,一顿饭吃得潦草,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吃完之后她主动收拾
了桌子,然后起身将灯给关了。
房间里窗帘隔光很差,因此房间只是被笼入一片暗沉。
权志龙有些茫然的看着她,然后就被捧了起来,江留月躺在了沙发上,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胸口,然
后很轻很轻用指腹摸了摸他的头。
“睡一会吧,哥,你太累了。”
江留月轻声说。
这话太习以为常,几乎是本能的就说出来了。
无数精疲力尽的工作之后,权志龙近乎是趋于本能的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她的身边,他耍赖的把脸埋
在她的胸脯或者肚子上,发出哼哼唧唧的没有意义的声音。
江留月会用手指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指尖揉着他的头皮,另一只手拍打着他的后背。
她是一盏容器,容纳他所有崩坏的七零八落的情绪。
“我有什么累的,我什么都没干,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权志龙闷声闷气的说。
“那也很累。”
江留月说,她靠在抱枕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注视权志龙,她的眼睛里有很多很多的情绪,最终都化
为温和的河流。
她的手掌立起来,正好能覆盖住权志龙的身体,她用指腹轻轻的摩挲他的头发和脸颊,另一根手指
在后背慢慢的揉:“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候最累了。”
权志龙紧绷的身体在软化,他抿着嘴,将自己的身体靠在江留月的手掌上,用细弱的两条手臂抱着
她的一根手指,将脸贴在上面蹭了蹭。
软软的腮帮肉蹭着江留月的手指,她忽然笑了一下说:“我要把你养胖一点。”
“太瘦了,哥,你太瘦了。”
她喃喃的说。
权志龙感到了细密的目光,近乎执着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放松了身体,直接在江留月的胸脯躺下,他躺在她的心口上,怦咚怦咚跳动的心脏引发了胸腔的
震动和共鸣,人体的温度远远不断透过他们每一寸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
权志龙觉得自己像躺在一座沉默而沸腾的火山上。
他觉得自己不懂江留月,甚至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开始畏惧和讨厌她。
这种畏惧和讨厌来得毫无道理。
因为江留月实在是对他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关心,近乎没有底线的纵容。
可以说就算之前交往的时候,他也没有过这种待遇。
这不是说江留月以前对他不好,以前也很好,江留月向来是知道心疼他的,但这种心疼又不一样。
以前的那种好,是他冷了饿了病了难受了,江留月就给他添衣做饭买药照顾他,她总是关注着他,
看到他受伤难受,她会比他先流泪。
现在是……江留月似乎直接抹去了他饿了冷了病了的可能。
权志龙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你得多穿点才行……我知道你不喜欢,但这已经是娃衣舒适度的极限了。”江留月不容置疑的拉
起权志龙的手臂给他套上了一块斗篷:“你现在这样的情况,生病了可没有办法看医生哦,志龙哥。”
说实话,权志龙并不觉得冷,他是天生偏爱寒冷一点的环境的,冷会让脑子清醒,而且这斗篷很厚
重,他穿上总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权志龙偷偷扒拉自己的斗篷,但江留月看到了就要给他穿上,她不发脾气,但也说不上高兴,皱着
眉,叹着气,嘟囔着:“你怎么不能听话一点,生病了怎么办啊。”
“有点闷……”
权志龙小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小声,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大声抗议,明明可以直接脱掉往地上一扔,明明
可以……
可万一,真的生病了怎么办啊。
感觉会……很麻烦。
他一边裹紧斗篷,一边看着江留月沉睡的时候也皱着的眉头,走过去,费力的试图推平她皱紧的眉
头。
唉,真费劲啊,权志龙想,以前你不是这样多愁善感的小孩,你那时候躲在后台躲在保姆车抱着我
的衣服躺在练习室地板上睡着的时候,明明是个睡得像是小猪一样香喷喷偶尔还会因为睡得太沉流
了口水被我揪耳朵的小孩啊。
权志龙的烦恼当然不止这一个。
自从他变小之后,错位的关系导致了权力的快速流失,江留月在发现她可以随意摆弄权志龙,而权
志龙无法摆弄他之后,从一开始的请求、商量,很快就变成了专制的判定。
即便权志龙气得跟她吵架,气得捂着胸口坐在饼干盒子上哽咽,她也不肯松口让权志龙跟她一起去
录户外综艺。
“……怎么固定你都没用吧,太危险了!!”江留月用很头痛的表情说道:“万一我跑步的时候把
你甩出去了怎么办!”
“你可以把我的衣服钉死在你的衣服上……”
“那是衣服的事儿吗?万一我快速奔跑的时候你的衣服勾住了什么地方……你现在只有那么点儿
大,我毫不知情的往前,你被勾住直接被外力撕开了……你敢想这种画面吗?”
权志龙打了个寒颤,这场景着实有点吓人,他脸色青白交加,却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下。
总是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他现在这个样子,塔伊这个坏小孩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
“那你至少……”
“拜托了,哥,我真的没有精力分出来去照顾你,你就不能让我轻轻松松的录个综艺吗?”
江留月用抱怨的口吻说道。
“我不是不带你啊,我也很想带你,但是……你、你现在这样……”
她摊了摊手,没有继续说,但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
权志龙抿着嘴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江留月今天给他买的迷你画笔,胸口憋闷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他知道江留月说得对,这个户外运动有大量的追逐奔跑,带着他确实太危险了。
可见不到江留月的时间对他来说太难熬了。
“那好吧。”
权志龙声音很低的说道:“那你要早点回来陪我。”
江留月松了口气,急忙答应,她讨好的用手指头戳戳权志龙的身体,权志龙不爱搭理她,别别扭扭
的把头转到旁边不去看他。
这点小脾气,江留月哄起来得心应手,她撒娇卖乖的嗲着嗓子说话,见权志龙不理她,就哼哼唧唧
的说自己好困好累头好痛。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脑袋放在沙发上,人坐在地毯上瘫成一团饼,皱着眉头煞有介事的嘟囔这里
疼那里痛。
权志龙没有办法,走过去用小爪爪给她按住太阳穴,像是揉面一样揉,江留月闭着眼发出舒服的叹
息,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的头发如今对于权志龙来说也如同触手一样难搞,又长又韧,经常不知道怎么的就缠绕上他的腿,让他脱不了身。
他喊江留月帮忙,这死小孩却装听不见,气得权志龙脸都红了,自己拽着头发丝往外挣,然后拽着
拽着就暴躁了起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塔伊!!江塔伊!!!!你给不给我弄开!”
他暴躁的声音总算让江留月睁开眼,眼见人是生气了,江留月又赶紧道歉,把他捏起来一点点抽掉
头发丝。
权志龙真的生气了,他觉得江留月在看他的笑话,他现在变成这种迷你的形状又不是自己能选的,
江留月不心疼他就算了,怎么还趁机耍他?
他生气也没有办法,对着江留月吼,那人只会讨好的笑着道歉,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不是
说对不起就是说哎呀是志龙哥太可爱了要不然就是说再也不会了,没有一句是真话!!
权志龙胸口怄气怄的难受,江留月却忙碌了一整天,早就眼皮子打架,见他不说话了就凑过来亲一口说哥哥晚安,然后就往枕头上一躺,没五分钟就睡着了。
她就那么睡着了!!!!
权志龙气得要死,他想冲过去揪她头发眉毛睫毛把人给弄醒,可是看着她的黑眼圈和疲惫的样子,
他又下不了手。
他坐在江留月的枕头边直勾勾的看着她,觉得她这样子,好像一尊卧倒在莲台的神像。
庞大、端庄、美丽、神秘。
看似慈悲温柔,实则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
他们沟通的时间并不多,江留月很忙,而他帮不上忙,两个人的相处时间和模式简直像是忙碌的父
母和被托管的留守儿童。
他想要什么买什么,立刻就能得到,唯独得不到她的时间和陪伴。
这很难说不是爱。
但也很难说,这是爱。
权志龙沉默的疯狂学汉语,江留月为了他专门买了个功能强大的电话手表,他天天用电话手表学汉
语,可他还是很难听懂江留月和别人的交谈。
一直充斥挫败的生活让权志龙变得很暴躁,他像是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一样在笼子里来回的徘
徊,始终找不到出口。
等饲养员出现的时候,他低低的呜咽咆哮,用头顶着她,哀求她放他出去。
“外面很危险哦,志龙哥,所以你要乖乖呆在这里。”
江留月一边对着镜子扣耳环一边说道。
权志龙盯着她看,她今天也很漂亮,哪怕还没有做造型,只是简单的给自己化了底妆,也非常的漂
亮。
今天是户外综艺的录制日,这是一个大型综艺,户外+探险+追逐+对抗战的模式让一个综艺要录制整整三天。
权志龙抗争无效,被留在了节目组安排的酒店里当留守儿童。
他此时端坐在电视柜上看着江留月,冷不丁的问道:“……那个人是不是也会去?”
“谁?”江留月回过头,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试探的问道:“柳知聿?”
权志龙嗯了一声,他想装不在意,但又忍不住竖着耳朵听江留月的回答。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毕竟这是《执灯》……啊,就是这部电视剧的宣传收官综艺,男女主演
当然都会在……”
江留月的声音顿了一下,权志龙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想去看她,但她的存在感太强烈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地眨动眼睛:
“怎么啦,你还能吃醋不成?”
“谁吃醋了。”
权志龙嘴硬的说道。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要那么可怜兮兮的:“我有什么好吃醋的,我是你
哥,又不是你……”
他说不出这句话,自己闭上了嘴。
然后,他听见了很轻的叹息,然后是江留月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能这么想,真的太好了,志龙
哥,你果然变了很多。”
这语气里夹枪带棒,权志龙心脏都被刺了一下,刚要抬头说什么,江留月已经轻快的转身去了。
于是他有漫长的独处时间去反思自己,去懊悔自己说错的话,去灾难化幻想自己的未来。
如此惴惴不安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天色暗下去,江留月却迟迟没有回来。
台灯将权志龙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口。
他听见了脚步声,是江留月的脚步声。
权志龙立刻精神了起来,他期待的看着门口,想着下一秒门就要打开。
门没有开,因为门外面有两个人,他听见了柳知聿的声音,虽然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但是他们
在拉拉扯扯,交谈的语气也黏腻而亲密。
他听见了江留月的笑声透过门板传进来,显得有些失真。
他的影子攀附在门上,黑漆漆的看不见面容,像是一条瘦长的幕布挂在那。
江留月刷卡进门,打开了房间的灯的时候,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她关好门走到了电视柜这里,发现权志龙缩在临时作为娃床的针织帽里面睡着了,身上还盖着她的手帕。
江留月试探的观察了一下他,发现权志龙呼吸均匀,睫毛低垂,像是一直拢紧了翅膀的蝴蝶。
她站在那,沉默了片刻,转身就去洗漱了。
“你昨天睡觉还挺沉的。”
第二天早上,江留月对权志龙说。
权志龙低着头摆弄那半块苏打饼干,头也不抬的说:“你回来的太晚了,我等困了。”
“哦……是挺晚的。”
江留月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她瞄了一眼权志龙,见他依然头也不抬,兢兢业业对付都快有
他两个脑袋那么大的饼干,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却轻飘飘的说:“也挺好的,你早点休息,
因为我今天回来的会更晚。”
你有本事就别回来!!!!!!!
权志龙在门被关上的瞬间,一拳恶狠狠的拍碎了苏打饼干。
他气得眼圈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在周围团团转了半天,终于是没忍住,一脚踹上了无辜的遥控
器。
等待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在知道今天等待的时间会更久之后,这变得加倍的难熬起来。
权志龙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他如今使用手机十分艰难,刷一下江留月的广场,看到了不爱看的东
西,想划走都费老劲了,划不动就觉得手机也欺负他,委屈得差点直接哭出来。
他感到很沉重的疲惫,于是窝进了江留月的针织帽想睡觉,他昨天就被气得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
做噩梦,这会儿精神身体都到了极限,也一样睡不着。
一闭眼睛,就是那扇不打开的门外面,亲密的窃窃私语。
他就是听不懂,
再怎么聪明,汉语也实在是太难了,更不要说日常对话中各种俚语、网络用词和倒装句,那根本是
他无法涉猎的范畴。
他为什么会听不懂呢。
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哪怕是一年,太短了。
可是他都和江留月认识20年了。
为什么还是听不懂呢。
为什么他会那么傲慢,那么理所当然,看着那孩子磕磕巴巴的学习韩语,从来没想过,去学习一下
她想听的话呢?
权志龙烦躁的从针织帽里面爬出来,一股火气驱使着他在房间里团团转,他跑到江留月的床上,狠
狠地踹她的枕头,在上面蹦来跳去,嘴里不住的碎碎念她的坏话,然后毫无意外的被残留在枕头上
的头发丝给缠住,直接扑倒。
好在枕头柔软,没有什么伤害,只是羞辱性极强罢了。
权志龙骂骂咧咧的爬起来,自己给自己解开缠绕在脚丫上的头发丝,忽然就怔住了。
鬼使神差的,他攥紧了手里的头发,给它捋顺了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在枕头和床铺上收集江留月掉
的头发,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
除了头发之外,他还捡到了江留月用来防止耳朵堵住的茶叶梗,一小截崩坏的橡皮筋。
他搞完了床上又去翻江留月昨天穿回来的衣服,这次收获的是两张付款小票,一片口香糖,一张写
了几个字的便签纸,一块色彩缤纷的糖纸和一个可爱的自制迪士尼松松头绳。
权志龙将这些东西都拖进了自己的针织帽,散乱的头发捋顺之后用那一小截橡皮筋好好的扎成了一
束,小票被卷成卷放在角落里,糖纸被他费力的叠成了一只小船放在了脚边,其他东西也各自成为
了新的装饰品。
这些装饰品建立起了他和这个虚无缥缈的世界之间的联系。
权志龙精神大振,立刻就开始了一场大探险,从这个房间里跋山涉水的各种收集自己认为值得收藏
的东西。
江留月惯用的香水,她习惯性用来固定头发的小卡子,她擦拭口红的卸妆湿巾,甚至是她美瞳剩下的盒子。
权志龙就像是一个捡垃圾的小破烂一样,辛辛苦苦的带着这些东西回到自己的针织帽,然后一样一
样的藏进去。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他钻了进去,开始一样一样仔细的归置这些东西。
这些天他所错过的江留月的时间,在这一刻实质化的变为碎片落在他的巢穴中。
这些私人的、日常的、活生生的碎片,组成了一个只有他能认识、能触碰的江留月。
素面朝天穿着睡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的戴茶叶梗,苦大仇深的用各种道具捣碎了好几个松松才打
好眼穿上弹簧绳,睡眼惺忪的对着镜子别上小卡子,扎头发的时候忽然断裂的橡皮筋弹到手疼的爆
粗口,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往自己嘴里塞糖……
那个庞大、神秘、疏远、陌生的江留月,好像忽然又变成了他所熟悉的塔伊,她卸掉了口红,打着
呵欠,也钻进了这只针织帽,依偎在他的怀里。
权志龙动荡不安的心,因此慢慢的平息下来。
他躺在针织帽里,怀里搂着那条小手帕,模模糊糊的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他有好多话要对
江留月讲。
想着想着,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周围都是江留月的气息,他很安心。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他知道是江留月回来了,于是勉强睁开
眼睛爬起来,将脑袋放在针织帽的边缘,打着哈欠看着江留月走过来。
眼前的江留月又是那陌生的样子了,她看着就很疲倦,身上还带着很淡的酒气,步伐都有些虚浮。
“你喝酒了?”
权志龙有点愠怒,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只是奶音发火,威慑力实在有限。
“就一点~”
江留月明显喝的不止是一点,她对着权志龙比了个‘嘘’,步伐踉跄的走过来,将权志龙从针织帽
里揪了出来捧在自己的手心里。
“志龙哥~你看,只有一点点,我清醒得很。”
“你哪里清醒了……去喝点解酒药!”
权志龙被攥在手心里浑身不自在,极力试图挣脱,从之前在公司里被江留月一根手指头塞进小花篮里动弹不得,他就知道现在的自己的力量简直是薄弱的可笑,因此躲了几下被江留月威胁的攥紧之
后直接摆烂了。
“嘻嘻嘻,志龙哥,你好小一个……好可爱哦。”
江留月捧着他,歪着头笑,眼神都快要不能聚焦了。
权志龙:“……”
任何男人听到这个评价都不会高兴的。
“亲一个吧,权志龙,我想亲一下。”
权志龙毛都要炸开了。
没礼貌!
怎么能随便……
这孩子!!!
根本不是‘想’亲,而是直接亲过来……啊这酒味!!!!
权志龙额头青筋直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庞然醉鬼给非礼,江留月软乎乎的嘴唇印在他身
上,潮湿的气息和炙热的温度还有带着酒味的呼吸一起席卷,让他脑子都跟着发晕。
“你……你真是……”
他有气也发不出来,被江留月亲了一脸一身的口水,而且她似乎怕他跑了一样,两只手攥着他的
腰,将他控得死死地。
“你明天会被我打的,塔伊,你等着。”
权志龙恶狠狠的说。
江留月却吃吃的笑了,她很得意的歪了下头:“诶,你要怎么打我。”
她腾出一只手捏权志龙的手掌,他的手掌如今细弱的还没有她的一根手指粗:“用这个打我吗?”
权志龙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知道是羞恼的,还是气的。
“你……拿我没办法了,权志龙。”
江留月晃了晃头,不知道是真喝醉了,还是借酒吐真言,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圆滚滚的冷冰冰
的宝石珠子。
“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现在,想做什么做什么的人是我了……哈,说实话……蛮爽的诶,权志龙,这样叫你的名字,我
也蛮爽的……”
她直勾勾盯着权志龙,权志龙被她近乎调戏的发言震撼,一动不动的也看着她。
江留月却甜甜一笑。
“把你吃掉好不好,权志龙?”
她攥着权志龙巴掌大的身体,大拇指缓慢的梭巡他的身体,漆黑的眸子里黯沉一片,又亮着偏执的
惊人的光。
江留月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她把权志龙来回在两个手里头倒腾,似乎在观察怎么下
口比较好。
权志龙半是震惊半是被吓到,就那么被来回摆弄,江留月的手没轻没重,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连带着
内脏和脑浆都快被摇匀了。
江留月是真没少喝,这会儿站不住了,就往床上一倒,脸没洗妆没卸的,手里还攥着权志龙,就眼皮沉沉的睡着了。
“……”
权志龙无语。
他艰难的爬起来,爬出来之后先捂着胸口干呕一会儿,缓过劲来之后,他想要给江留月盖个被子,
结果被子被她死死压住。
权志龙没办法,只能去找白天被踹飞的遥控器把空调打低,又使出吃奶的劲儿拽来一条浴巾盖在江
留月的身上。
江留月浴巾一卷,睡的香喷喷。
权志龙:“……”
他无可奈何,只能说:“你这孩子,你是真的没良心,臭丫头。”
权志龙找遥控器,长途跋涉拽浴巾已经消耗完所有体力,他慢吞吞的回到自己的针织帽,钻进去没
一会儿也睡着了。
再醒来江留月都不在了,桌子上留着一张纸条,大概意思就是她昨天确实喝多了,胡言乱语,今天
她会早点回来。
……今天又会发什么疯呢。
权志龙心想。
但江留月说早点回来,他还是很高兴的,早早的就把房间里能收拾得动的地方都收拾了,顺便去江
留月换下来的衣服里去‘淘金’。
又是好几张小票……他家小孩真是大方,哦,两张糖纸……她又偷摸吃糖,吃完了也不敢乱丢,就
往兜里揣,嗯,一团耳机线……塔伊还是喜欢有线耳机啊……也是,一个总是弄丢蓝牙耳机右边耳机的家伙不知道偷了他多少个右耳机……
嗯?这是什么?
权志龙摸到了一个纸卡,还挺重,他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拽出来,拽出来之后,才发现这纸卡中
间还夹着什么硬硬的东西。
他费劲的掀开一看,就怔住了。
纸卡中间夹着一张房卡,旁边还用写了一句话。
像是生怕他看不懂一样,用的还是英文。
‘waitting for you’(我一直都在等你)
火烧火燎的嫉妒和被挑衅的愤怒同时喷涌而出,权志龙脸色铁青,攥着拳头死盯着房卡,几乎是趋
于本能的想要找人去质问。
他想去堵住江留月,去问个清楚,他也想冲到那个给她房卡的人面前,直接把房卡摔他的脸上,他
甚至想……
“滴滴滴——”
门口传来房卡开门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权志龙一把将房卡掀翻到地上,又猛然跳下椅子,将房
卡一脚踢进床底下。
做完这一切,江留月正好推门而入,她明显是匆忙赶回来的,呼吸都还有些急促。
权志龙装作若无其事的从床边走出来,探出一个脑袋瓜,眨巴了一下眼睛:
“怎么了,塔伊?”
“啊、啊……我、我东西忘了拿。”
江留月说。
她脚步匆匆的来到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那开始掏口袋,权志龙刚才搜罗出来的宝贝们都没来得及带走
散落在旁边,她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意识到是权志龙掏出来的,在里面扒拉了一下,失望的呼出一
口气。
“塔伊,你找什么?”
权志龙慢悠悠的走过去,抬起头看她。
她妆造都全部做完了,看起来清艳无双,细细的眼线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眼波。
“没什么。”
江留月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大概是我记错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又问:“志龙哥,你站在这干什么?”
真奇怪,这人不是一直都喜欢在电视柜、茶几、书桌这种比较高的地方活动吗,最不喜欢下地了,
因为这样抬头看她太吃力了。
“我?”
权志龙抬起雪白可爱的小脸,看着她,笑着说:“我能做什么呢,我在等你啊。”
“……等我?”
江留月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显然没反应过来。
“是啊。”
权志龙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等你呢,塔伊。”
他走到了江留月跟前,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裙摆,他太小了,只能勉强抓住一点点,力气也几乎可
以忽略不计。
“塔伊。”
权志龙抬起头,看着这庞大的、美丽的、无暇的小神女,他的目光透过这躯壳,看到里面斑驳而混
乱、自私而凉薄,说起谎来理直气壮,演起戏来真情实感,从性格到骨子里的恶劣都与他这个混蛋
如出一辙的灵魂:
“你还记得吧,你说你今天会早点回来的。”
“别让我等太久哦。”
他露出甜甜的,近乎撒娇的笑容:
“我会很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