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郑嫣有两个秘密。

    一个，她会帮郑咤传递情报。

    通常是借助买菜的方式，郑嫣和罗恩碰头，三言两语的闲话家常间交流信息。

    或者坐在露天的小店喝杯奶茶——罗恩请客。

    足量炼奶，十五泰铢，郑嫣在甜得牙齿发痛前告别罗恩。

    起身却看见苏万远远站在对街，似乎注视她。

    那时郑嫣还不知道他叫苏万。

    郑嫣将这件事告诉郑咤，郑咤安慰她没关系，但再没让她去送情报了。

    “你大了，做这些事不方便。”郑咤解释说，“哥哥会想办法的。”

    另一个，她和郑咤的关系。

    郑咤带重伤的苏万去派娜的餐厅，郑嫣也在。看着苏万自己缝伤口，郑嫣心惊肉跳，目不忍睹，转身扑进郑咤的怀抱。

    “别怕。”郑咤自然抚慰，还贴心捂住她的眼睛，“我们不看了。”

    她的睫毛扫在他的掌心，他们感受到的痒不一样。

    等郑咤放开手，郑嫣发现苏万在看她。

    眼神暗昧，又像是审视。

    郑嫣有两个秘密，她觉得，这两个秘密都被苏万知道去了。

    “我不喜欢苏万。”郑嫣说得直白，“我不喜欢他在我们身边。”

    可苏万似乎蛮喜欢你的。郑咤没有说，只说：“你不需要和他接触。”

    苏万整天跟在郑咤身边，怎么可能没接触？

    比如说，他们会一起喂餐厅附近的流浪猫。

    “它们很粘你。”苏万手里的猫粮更多，但小猫们都去吃郑嫣的。

    “我和哥哥曾经养过一只猫。”郑嫣说，“它叫仔仔，是只小黑猫，哥哥捡回来的。”

    “我没见到它。”

    “它生病了，两年前。”郑嫣顿了顿，“埋它的时候我哭得很伤心，那之后哥哥再不许我养宠物了。”

    苏万用手背蹭蹭郑嫣的脸颊时，郑嫣才意识到她在哭。

    “抱歉。”苏万缩回手。

    “没事。”郑嫣胡乱抹开眼泪，“现在我常来喂它们，也很开心。”

    “其实最好的就是从来没拥有过，这样的话，失去了也不会太难过。”郑嫣继续说，“你看它们多自由。”

    苏万不解，“你想要自由？”

    “我希望我从来没拥有过。”

    这样的话，她至少可以放郑咤自由。

    “你平时都会做什么呢？”郑嫣开始对苏万好奇，“我听哥哥说，你以前是跟小刀哥的。”

    “是。”苏万点头，“我平常都在训练，打拳。”

    “为什么做这种事？”

    “你哥呢？”苏万反问，“他为什么做这种事？”

    “为了养我吧。”郑嫣答得模棱两可，“那时候我还小，用钱的地方又很多。”

    “小嫣！”郑咤不知何时走近了，“小心感染皮肤病，过来哥哥这里。”

    “不会的。”郑嫣低头逗小猫，没理会。

    郑咤握住郑嫣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发觉自己的动作有些粗鲁，郑咤在语气上温柔：“派娜做了披萨，去洗手吧。”

    “我不饿。”郑嫣挣开郑咤的禁锢，“我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

    “我去吧。”苏万插话道，“如果没别的事要我做的话。”

    “让苏万送我吧。”不等郑咤开口，郑嫣敲定人选，“我们走了。”

    真的是走——苏万没有车。

    路过小摊，郑嫣问苏万吃不吃冰。

    “不了。”

    “我请你。”

    “……还是不了，谢谢。”

    郑嫣买了自己那份，边走边吃。

    一路上再没有别的话。

    郑咤不清楚其中细节，几天没让郑嫣去餐厅；但他却回家了，回家给郑嫣做饭。

    郑嫣默默在旁洗菜。

    是郑咤先开口：“宋邦正在竞选市长，不适合打理公司的事情了，他的位子准备交给我来坐。过几天他和外国人有交易，我和他一起去。我想是时候收网，抓他现行。”

    “嗯。”郑嫣答应着，态度冷淡，仿佛这件事同她没有关系。

    郑咤问：“等事情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你呢？”

    “我向派娜求婚了。”郑咤和盘托出，“她怀孕了，你就要当姑姑。”

    是姑姑，他堵住她的退路，“挺好的。”

    “我最放心不下是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嫣。”

    “嗯。”

    “我那天就该放手了，初见你的那天。”郑咤切菜的动作停了，“是我顾虑太多，不，是我自私。对不起。”

    现在才讲这种话，有什么用？终归于事无补。他又说对不起，只为了赢得她的伤心——他从来能做到，真不必一次次来实验。

    真不必一次次来磋磨她的心。

    “如果你不后悔，我也不后悔。”郑嫣任由眼泪掉下来，“如果你后悔，我……我都可以独自承担这一切。我不后悔。”

    我爱你，我还爱你；虽然我不能拥有你，我不后悔。

    郑咤的手在抖，郑嫣知道他是听懂了。

    但郑咤说的是：“苏万打算买一艘船，之后去海上做正经生意，我觉得挺好的。虽然普通一点，但胜在安稳。小嫣，你大了，你都要找件正经事做……你不讨厌船，你不讨厌水，你也不讨厌做生意。”

    “你不喜欢我了，也不要把我推给别人。”郑嫣说着，恼怒增添底气，于是感伤变作诘问，“你凭什么？”

    “我希望你幸福。”郑咤不肯抬头，“跟我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

    郑嫣不说话了。

    “不然我送你去香港，好吗？”郑咤同郑嫣商量，“香港很好……或许对你来说，离我们远一点是最好的选择。”

    “我去香港，你会想我吗？”

    “即使我想你，我不会告诉给你知道。”

    那就是想了。一定会想。她渐渐成为生长进他身体的一根隐秘的刺，找不到具体位置，亦无法剃除；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包容她，而包容她相当于包容自己。

    “小嫣，”郑咤的声音很低，“我是为你好，”他自己都不要信，“你听话。”

    “好啊。”郑嫣负气，“我听话。”

    “小嫣……”

    “其实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郑嫣看向郑咤，突然偃旗息鼓，“算了。”

    还是算了。

    郑嫣想，他们大概都能得到幸福。

    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