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扎拿到银票后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直到被陈图拽着下台才彻底清醒过来,他转头想去找谢伊的身影,却发现人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
除了谢伊,她身边的人也一同消失了踪影。
刑场上的一场戏演完后谢伊就匆匆离开去了房水城门,她此次离家许久,最后没想到却在这里跟阿姐碰上面。
尽管两人都装作互不认识的样子,但从她扮演双二跟阿姐目光对视上的那一瞬,她就知道阿姐已经认出了她。
陆成告诉她房水的事结束后阿姐就会即刻动身离开,此刻若是赶往城门说不定还能碰见。
谢伊走得很急,坐上马车以最快的速度想城门赶,此前从未感觉长的路在此时彷佛变得漫长,随她一道的沈玉也罕见的安静下来,然而两人赶到城门是却还是得知了人已经离开的消息。
“喏,刚走,你要是现在追还能追得上。”
谢伊看着远处马车的背影垂下眼轻微叹了口气:“不必了。”
阿姐是故意在躲她。
沈玉拉起她往另一侧的城楼上走:“听说房水在成为寸草不生的废黜之地前是一个富饶的王城。”
“王城靠山而立,而王城之主喜战,多藏兵器,爱修筑城墙,城墙坚固而高耸,即使过了几百年,依旧坚守在房水的周围将这座城围起来保护着。”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的土匪横生,朝廷却始终除不尽的原因。”
“王城之主修筑高城除了防御外,也曾听说他喜欢站上城墙的顶端,以能够时刻忧心关照着他的子民。”
谢伊随着他的脚步慢慢的踏步而行,房水的城门修筑的确很高,她第一次来房水是还曾想过,让土匪守城门收费这种事,也只有拥有这样无法攻破潜入的城墙才能切实做到了。
“不过呢,我觉得他未必是个慈爱忧民的王主,他喜欢站在这儿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俯瞰胜景,顺便再装个酷?”
“装酷?”谢伊神色怪异的看向沈玉。
沈玉朝她挑眉一笑,转身让开让谢伊彻底看清眼前的场景,“不信,你看。”
谢伊抬眼朝远处望去,落入眼底的画面让她忽然有些愣住。
房水四周多山,她一直都清楚,然而更清楚的是,这些山跟房水一样,枯败、看不见任何生机。
“这里曾有多富饶?”谢伊突然问沈玉。
“万里葱绿,千家灯火。”
连绵不断的山峰笼罩在这处,铺开的大地美成一幅画卷,即使现在已经覆满黄沙,也依旧可以窥见曾经繁荣的影子。
高耸的城墙能够将房水四周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有人陆续背着包裹,驾着马车从城门而出,街上的人走在路上表情似乎都比往日要放松些,有人推着车开始出摊,另一处街道上的有孩子在玩沙包。
在这样高的地方看下去,谢伊心中也不免升起一种类似于王主一样的“统治者”之感,更别说当真正的统治者站在这里时看到属于自己的一切会如何自豪了。
“每次接待都在这里,是在装酷啊。”
谢伊:“若我是他,我或许也会在这里接待来宾。”
王城之主的勋章,是要裱起来让人看到才是。
沈玉听到她的话,不由弯唇肆意笑起来,他双手交叠放在头后,转身逆光看向谢伊,“看来一一的想法跟我一样嘛。”
“我们心有灵犀欸。”
谢伊:“……”
沈玉就是正经不过一会儿。
她转开看向城下的目光看沈玉,问道:“你的伤好了?”
“关心我?”沈玉放下手,微微眯眼凑近,“一一,昨晚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是啊,昨晚清剿欧汤那群人的正是沈玉,骁勇的样子看不出任何伤病,他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这个才是。
谢伊定定看他片刻,不再出声,而后便转身准备回去。
“等等。”沈玉叫住她。
谢伊转眼:“沈玉……江一,你还有什么事?”
沈玉:“阿姐给的锦盒带了吗?”
谢伊:“怎么?”
锦盒她从昨晚拿到后就没离开过身上。
沈玉:“一一还记得曾经让我帮你查的事吗?”
“不如,打开锦盒看看?”
谢伊眉头一皱,忙将怀中的锦盒拿出,锦盒华贵,内里却只装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极为熟悉:
谢伊,或许你不知道,你已经在这儿很久了。
“轰!”谢伊的脑中仿佛炸开,这是她自己的字。
除了第一行,下面的全是连成一片的拼音字母,谢伊从前往后快速辨认,直到看到最后一行时,沈玉的声音也同时响在耳边:
“他们来了。”
……
黑市楼阁深处。
叶莫乘虔诚的匍匐跪倒在底:“主子,您回来了。”
戴着兜帽的黑衣身影背对他看着面前的屏风,屏风上挂着应天的画像和黄泉珠的画像,正是那日叶莫乘给谢伊介绍的阁主选拔任务
。
“要结束了吧。”黑衣人轻声出口,是道年轻的女声。
“是,主子,今天就会有结果。”叶莫乘小心的抬眼去看面前人,他眼中激动,是完全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疯狂。
“谁准你抬头的?”黑衣人话锋一凌,一道厉风瞬间将叶莫乘掀翻到桌角。
叶莫乘嘴角猛咳出一大口鲜血,“主……主子,是我冒、冒犯。”
他虽然这样说,眼神却更加贪婪放肆的看向黑衣人的侧影,从这个角度,依稀能看到她藏在兜帽下的冷然的下巴。
他的主子,他的……信仰。
“砰!”
又是一道厉风,这次直冲向叶莫乘的双眼,他不躲不闪,眼眶中瞬间流下血水,然而尽管这样,他还是没有闭眼。
“我很不喜欢。”黑衣人瞬影到他的身旁掐住他脖子,“就算是现在,你也不能算计她。”
叶莫乘咽了下口水,窒息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是……是。”
“今天之后,黑市的事你不许再插手分毫。”
“是。”
主子还是怜爱他的,并没有将他赶出黑市。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的黑衣人影消失,屋外急匆匆响起另一阵脚步声。
“她走了?”司元离问。
叶莫乘哼笑一声,“你来的太迟了。”
司元离看他双眼已瞎躺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没见到人的遗憾变成了笑意:“真是可怜啊。”
“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你呢。”
叶莫乘不理会他话中的嘲讽,手缓缓摸上自己的脖颈。
……
沈玉话音落下的一瞬,城墙上就多了数十道身影。
“看来是都来了啊。”九号双腿交叠侧卧坐在城墙上,媚眼如丝的看向谢伊。
“少废话,一号已经拿下了黄泉珠跟应天,今日我们必须赢。”七号拿着手中的弯钩铁骑,眼中势在必得。
八号站在七号身侧,同样看着谢伊。
三号山妙站在最前方,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且毫无波动:“一号,今日再打一场,不死不休。”
申楚握刀直对山妙:“休想。”
应天站在谢伊身后靠墙,拿出大刀严阵以待。
柳月和夏侯月已经站在了谢伊身侧。
“谢姐姐。”
“这次,我来救你。”
贺飞洲侧着站在稍稍靠后的位置,不着痕迹的将沈玉挤开:“说好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站在最后的于承荣眼神古井无波的看向对面,他身边跟他长相一样却一头白发的公康宁抱臂靠在城墙边,眼神玩味。
“九对四?一号可真是公正啊。”八号出言嘲讽。
“不。”山妙开口,“还少一个。”
谢伊眉头微皱,黑市的九个送货人如今只有那个从未露面的二号还没到。
“喂喂喂,等等我呀。”城墙下忽然传来一阵稚嫩的男孩声。
谢伊循着声音往下看,城墙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个铁钩,铁钩连接的绳子末尾正挂着一个书童,那书童爬墙爬的吃力,感受到目光后抬眼笑嘻嘻的跟谢伊打招呼:“客人,又见面了。”
“二号。”谢伊眯眼道。
“是……欸!”书童话没说完,身上的绳子忽然被人拽起来,直接将他甩到了城楼上。
从萧抽回卷住绳子的绸缎:“慢死你得了。”
书童从地上起身:“从姐姐,我也不是故意嘛。”
夏侯月也认出了对面的人,她冷笑一声:“你要帮他们?”
“真是能藏,我跟你相触三年都不知道你还有这层身份。”
书童歉意的挠挠头:“老板,毕竟你们人多不太公平嘛。”
谢伊对二号的出现意外却又意料之中,若是到了现在二号还不露面,那她还要怀疑是不是有其他阴谋了。
从萧:“现在是九比五了。”
“九?”公康宁数到自己大喊道,“欸!你们弄错了,我才不是!”
七号嘲笑道:“八比五,看来一号笼络人心的本事也一般啊。”
九个送货人,对面五个,谢伊加上自己四个,其余算是送货人的团队,若是这样,对面远不可能只有五人。
果然,谢伊刚想到这一层,城墙上空又一夕多出成片的灰衣面具人。
从萧拖着脸弯唇笑道:“哎呀,看来这下是我们人多了。”
七八号夫妻两人也勾唇一笑,另一批身着乞丐服的人也瞬间出现在身后:“八比五?当然是骗你们的。”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以骗为生的。
谢伊握紧手中的短刃,应天不说,房水的那些人早已不再属于他,申楚跟于承荣又是习惯独身的人,那也就是说,她现在的人只有这些。
那又如何?她一定会赢,也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