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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承诺

    从诗雅桃的房间里出来以后,陆子玉心情越发复杂。他没想到这担子越扛越重,也开始隐约有些害怕关于肖离山背后藏着的秘密。

    他之前想象过无数遍肖离山的身世,什么祖先是混世魔王,还有什么家里住漆黑潮湿的洞穴,总之什么离谱想什么,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过肖离山是这样一个好哥哥,好儿子,还是个可爱的朋友。

    陆子玉就一路呆呆地想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朝哪里晃,不知不觉中已经敲开了肖离山的房门。

    “找我有事?“肖离山非常迅速的就来开门了,看起来是刚洗完澡的样子,他抱臂半靠在门框上,一身黑色睡衣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子玉。

    陆子玉抬头看,他黑紫色的发尾挂着水珠,一滴一滴湿了他睡衣的衣襟。

    陆子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来找他,看他面色不善竟是第一次感觉到害怕,战战兢兢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准备跑:“对不起,敲错门了。”

    没想到肖离山眉头一皱,完全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不明显啊?“

    “你说什么?“陆子玉瞪圆了瞳孔,转过头看着他。

    “你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偷偷观察我,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完,他一把把陆子玉扯进了房门,狠狠摔上了门,把他堵得死死的,却和他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陆子玉被吓得跳了起来,背部狠狠撞到了门上生疼,被肖离山堵着没办法逃,只能这样靠着被迫直视肖离山。

    按照诗雅桃描述中那样,他不是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让他的脾气如此怪异,变成了现在这样?

    陆子玉不知为何悲从中来,垂下眸子舔一圈因为紧张而干裂的唇,又抬眼看向他。

    这一看,肖离山呆住了,满身戾气突然消散,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给陆子玉让开了空间。

    “你到底是谁,哪里来的?“他看着陆子玉,喃喃自语,”你为什么那样看我?“

    陆子玉赶紧跳到一边空旷的地方,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好奇道:“我怎样看你...?”

    “你在怜悯我?“

    “我没有...我有吗?“

    “你刚才那个眼神,难道不是怜悯吗?“

    “我...我只是..."陆子玉看他这样,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算了,没事。“不等陆子玉想到合适的措辞,肖离山好像突然恢复了正常,又换回了平常面对陆子玉的那张无所谓的脸,”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薛延派来监视我的?“

    “我不是想要害你,我确实是来帮你的。“陆子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手捏住了肖离山的胳膊,”你知道我的能力能帮你的,绝对防御。“

    没想到肖离山还是摇了摇头:“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薛延派来的人...有些事以后再说。”

    陆子玉急了,张口还想解释,没想到肖离山却打开了房门让出一条道:“如果以后我可以信任你,我自然会来找你帮忙。”

    “...就是这样。“

    陆子玉坐在食堂里,食欲不济,看着面前一盘鲜亮的菜色毫无胃口,撑着脸拿着叉子一下一下捣着摧残一盘好好的粮食。

    “哎哟你别捣了,再怎么捣也捣不出花儿来,肖离山也还是那么个怪人。“姜纠看不下去,抓住陆子玉的手腕阻止了他的破坏行动。

    陆子玉被肖离山赶出来以后就苦闷的去找姜纠诉苦,当然,他并没有告知诗雅桃的那一部分,而是只捡了去肖离山房间的个别地方,重点讲肖离山奇怪的态度。

    “唉...“陆子玉被他一挡,终于停止了搞破坏的动作,改成四指锤桌。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都对你这样了你还要去招惹他,但看你愁成这样,我猜你其实有任务在身吧。“姜纠冲陆子玉眨眨眼睛,手底悄悄从桌面上爬向陆子玉,轻轻触碰到了陆子玉的指节。

    陆子玉心不在焉,也没注意到姜纠的动作,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于是姜纠继续开口发问:“那这任务是薛延派给你的?”

    陆子玉又点了一下头。

    “那你能告诉我这任务到底是什么吗?“

    陆子玉答道:“看管肖离山,在他爆发的时候阻止,取得他的信任。“

    “你是不是对这个任务很头疼,不太想干了?“

    这一次,陆子玉犹豫了,他呆呆地盯着桌面很久才开口回答:“确实,但除了我,也没人能干了。很麻烦,但他看起来确实不是坏人,我想试试逆转那个预言。“

    语毕,姜纠微笑着挪开了触碰陆子玉的那只手。

    陆子玉一晃神,转头看向姜纠:”你对我用能力?“

    姜纠无辜的晃翅膀:“我不用能力你就不愿意告诉我实际情况啊,我云里雾里的该怎么帮你。放心吧,我又没问你绝密消息,只是了解一下大致情况。“

    确实,姜纠识相的并没有多问陆子玉口中的那个预言。

    姜纠说的有道理,况且是陆子玉自己没注意到中了能力,在姜纠的能力之下,就算是薛延也不能说半句谎话,他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姜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现在不信你一部分是因为他没办法确信你的能力是否真的能帮到他,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们这一个班都疏离他了这么久,你这么个陌生人突然蹦出来说要帮他,换我我也要怀疑你。况且我看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薛延的样子。“

    “我懂。“

    眼看着姜纠话匣子打开,马上就要滔滔不绝下去了,陆子玉赶快自动切换屏蔽模式,开始随便点头敷衍他。

    “总之啊,陆子玉我觉得你需要找机会和他独处,多多温暖他受伤脆弱的心灵。这点我可帮不了你,我还是有点怕他的,也怕他哥。诶,对了,你说肖余清真的不是他亲哥吗?我觉得他们俩真的挺像的,都一样可怕…”

    陆子玉一脸无语的看着姜纠,果然这个人又把话题带偏了。

    但他的有些话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找机会独处,多多表达自己的善意,陆子玉还需要在肖离山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第二天上课,0班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只是肖离山今天早晨又光荣的迟到了,全班人都盯着他的时候,他今天居然还有心情和肖余清顶两句嘴。

    “肖余清,前段时间让我们那么累,不放假就算了,这还要求我们准点上课,你怎么一点人性都没有。”

    “去教室后面站好了,不许多说一句话。”肖余清眉头紧蹙,话语间带了一丝怒音,丝毫不给肖离山留情面。

    就这样,肖离山晃悠着站到了陆子玉旁边这个过道,就像陆子玉第一天来0班迟到被罚站那样。

    陆子玉和他离的很近,上课都可以隐约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他小幅度换姿势时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突然,陆子玉想到了一个对他自己来说非常疯狂的主意。

    然后,晚上的训练室,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两个同样的人面面相觑。

    “无语,你干嘛要故意迟到。”肖离山在陆子玉身前没有多远的地方和他同频率跑步。

    夏天的脚步已经悄悄接近,这次终于没有像上次初春那样寒风刺骨,还没有到太晚的夜里,这训练室还有一丝太阳的余温。

    肖离山应该很是怕热的,这还没有跑多久,脖颈额角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

    “我没有故意,姜纠今天忘记去叫我了。”陆子玉一边跑步,一边小声扯谎。

    经过这一段时间在0班的魔鬼训练,他跑到现在依旧呼吸平稳,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虚弱,身体早就已经可以承受住如此强度的训练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这种人怎么可能光靠别人叫,自己不定闹钟。”

    “你怎么知道我是哪种人?”

    肖离山回头看了一下他,扑哧笑出声来:“光看就知道了,哥的眼光向来准,何必费时间来了解你。”

    陆子玉不禁觉得好笑,为什么这个人有些时候臭屁的不行,有些时候凶得让人害怕,难道是被抓走了这段时间真的被他们逼成了精神分裂?

    “不,你看错了,我这个人确实经常忘记定闹钟,或者把闹钟的声音调到最小自己却不知道,我记性不太好。”

    “这样吗,那你挺有意思的。”肖离山转回去,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额角汗水。

    “怎么有意思了,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一下:“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有意思,草食动物干什么要装成龙族,还一直想要接近我,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他突然转过身来开始倒着跑,两颊酒窝隐隐出现,“先说好,我不好这一口。”

    陆子玉看着他,无语凝噎。

    神呐,臭屁到极致。

    “…我也不好,也不是暗恋你,你想多了。话说,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龙族的…”

    虽然早就猜到他已经发现了,但难道我的伪装术真的这么失败吗?陆子玉心里暗想。

    “从第一次见你就发现了,不然你以为我干嘛给你吃橘子。”

    陆子玉回想起来那颗橘子,原来真的是调戏他的。

    “…你到底怎么发现的?”他低下头,声音闷闷。

    “不知道,凭感觉吧,我还没确认呢。但你刚才自己承认了。”

    陆子玉愣住了,回想一遍刚才的对话,气得胸闷头痛。

    “隐瞒的意义呢?两种可能,你是薛延身边最机密的存在,或者你的真实身份如果让我知道了,我会对你警惕。”

    就在陆子玉还低头郁闷的时候,肖离山突然话锋一转,冷脸丢下这么一句话转头就继续跑步去了。

    刚才气氛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说变脸就变脸呢?陆子玉一万种无奈不知道去哪里诉苦。

    就这样,刚才气氛很活跃的训练室里瞬间冷场,两人一前一后跑着再也没有说话。

    当然,陆子玉并没有放弃自己舍弃休息时间换来的机会,一直在找肖离山试图展开话题,但最终都无果。肖离山坚硬的像一堵墙,每次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快把墙挪动了,但实际上连个墙皮都没有抠下来。

    陆子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他本来就脸皮薄,这么被肖离山一折磨,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长了三层脸皮。

    最终,太阳露出了一丝橙紫色的光芒,清晨终于要来临了,但也就意味着陆子玉再不抓紧时间,就是要等待下一次机会。

    最后一个休息时间,陆子玉走到了肖离山身旁,若无其事地打开了一瓶水。

    他组织了很久的语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只记得自己小时候非常害羞,在一群同龄人小朋友中毫无存在感,当别人都在欢乐的一起玩,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他想和别的小朋友交朋友,但也和现在一样,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哭着去找妈妈。

    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母亲当时无奈的笑着,给他擦干净眼泪,教了他一个魔法口诀“你好,我叫陆子玉,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我想做你的朋友。”

    但是小时候的套路真的可以用在肖离山身上吗,陆子玉站在他身边,尴尬地思考。

    最终,迎着一点一点爬起的朝阳,陆子玉终于鼓起了勇气。

    “肖离山…我接近你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想帮你,和你成为朋友。”

    一边说着,陆子玉紧张地把自己手里的瓶子捏的嘎吱嘎吱响。

    肖离山停下来喝水的动作,黑紫色的耳尖轻轻抖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这一看就是好几秒,陆子玉觉得这几秒犹如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尴尬地有些肚子痛,不禁干咽了一口唾沫。

    “讲道理,你确实给我不太一样的感觉,我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对你产生好奇。但是...对不起,我有记忆的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接近我是不带目的的,但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接近我的时候,莫名的警惕究竟是为什么。”

    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陆子玉的心还是凉了半截,他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整张脸通红。

    “但是…”

    但是?

    “你可能真的没有恶意吧,以后能不能成为朋友,看我们的缘分。”

    酒窝又现,像是两颗小小的糖果点缀在一颗高大粗壮的树枝上,虽然猛地一看有些违和,但又有些莫名的可爱。

    陆子玉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到底为什么这么麻烦的任务交到他的手里,为什么他要守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取得肖离山的信任还有多长的路要走。

    “肖离山,我们说好了。”

    太阳终于在肖离山的背后升起,强烈的阴影让陆子玉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个人需要回到他该去的地方,可能这才是陆子玉真正应该帮助他的地方。

    “嗯。”

    肖离山对着陆子玉,轻轻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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