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2000年6月2日。

    西太平洋。

    简直是炼狱里的场景!

    天上层层叠叠的乌云浓厚得快垂下来,犹如一把劈向海面的剑。

    猎猎狂风吹动海面,剧烈得像沸水翻腾咆哮。

    海面上的大型渔船,单薄脆弱跟孩子手里的小玩具似的,稍一不注意,眨眼间,似乎即刻粉身碎骨。

    船上的驾驶室里气氛低沉压抑,二十来个正值壮年的晒得皮肤黝黑的男人乌泱泱挤满一地。

    怒目圆睁,恨意滔天瞅着单人真皮转椅上的船老大。

    他们那个地方来的海员,习惯把船主叫做船老大。

    尽管这艘船隶属于一家远洋捕捞公司,并非私人所有。

    船长只是这群人的管理者,公司在这艘船上的话事人,大家依旧习惯这么喊他。

    往常,他们信赖尊敬甚至于有零星半点地佩服这位素来好名声的同辈汉子。不少人正是因为听说这艘船由他主事,才选择加入。

    二十多个海员大多从少年时便下海捕鱼,至今已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

    只是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凶险,宛若来到枉死城城门口,只待用身体进行一场活祭。

    而这一切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要不是……

    “你为什么要把雷达关掉,为什么要把船开到这个地方来!”海员里出头的那个替大家质问道。

    “你也在船上待了快三十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这里会有雷暴,你把船开到这里来,不是要我们大家跟你一块去送死,不是要我们一船人的性命吗?”

    男人喊得几乎声嘶力竭,尖锐的刺响划破耳膜般,听得人下意识胆颤。

    他们在海上讨生活,

    为的是养家糊口,平平安安回家。

    船老大故意把船开到这个死地来,要他们所有人送命,此刻任谁也无法平静。

    一直默不吭声的船老大,低眉顺眼,被爸妈骂过的无知小孩那样低头。

    他至少还有一点儿良心,知道自己的做法,即便被绑上石块沉海都不足道哉。

    一船人二十几条命,全因为他将葬送在这里,葬身鱼腹。

    这船人里有他发小,小时候他妈死得早,发小的妈时常将他叫到家里吃饭,生病了给他找赤脚医生来治。

    有三十来岁的青年男人,前几个月才在屡次相亲无望的偶然间结上婚,出海时妻子才刚有半个月身孕。

    这一船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是别人当心肝宝贝疼的儿子,为妻子所倚仗的丈夫,孩子眼里视为英雄的父亲,还是在他们各自的故事里浓墨重彩活跃着的主角。

    他不想他们死,但他没有办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此这般描述却显得他极为虚伪,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为什么有的人宁可自己身死,也不愿害人,而他却要用不得已的苦衷偷偷在心中为自己辩解。

    他无话可说。

    面前一张张怒意勃然的脸,马上就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演他们的悲欢离合。他也不会。

    外头的风暴轰隆隆地狂响,恍神的瞬间竟让人以为或许天穹也能为之所炸穿。

    船体摇晃,切实让驾驶室里的所有人感受一次真实的天翻地覆。

    他们最后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透出无垠的凄厉恐惧,落在西太平洋海面,宛若蚊子嗡嗡响。

    。

    2015年5月20日。

    地下停车场。

    慕河快步下楼梯,掌缝里汗湿一片,粘稠得让他感觉非常难受。

    但惴惴不安的情绪轻松压过了这点儿不适。

    真是没想到九死一生,他真的拿到了十五年前去西太平洋海面上捕鱼船整船人遇难的真相。

    根本就不是意外。

    而是阴暗龌龊的私相授受之下无辜的牺牲。

    它背后涉及的权钱交易无比恶心,牵扯的当事人却又个个能量巨大。

    即便他将事情公之于众,让法律还死难者一个公道,恐怕他也不能保全自己,避开藏在暗处的上位者报复。

    他考虑过这些安危,但要是决定明哲保身,今天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只要回家后将东西整理出来,写成报道发表在网上,就一定能够引起轩然大波。

    利用网络舆情的力量,将逍遥在外的恶兽们绳之以法。

    思及此,慕河忍不住唇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下一秒,他的神情却宛若凝固。

    好像只是一瞬间,停车场的四面八方便涌来黑压压一群纹花臂的面相凶恶的男子。

    为首的那个,奸邪小人似的长相,小眼睛里渗出阴鸷的光。

    “猜猜今晚你的死法?”

    。

    2015年5月27日。

    慕河和余絮的婚后小家。

    客厅擦得整洁干净,高脚柜上摆着一副原木木框,里头镶一张年轻男子的照片。

    他眉目清秀,鼻梁英挺,那双眼的目光柔和中透出钢铁般的坚毅。

    旁边两盆菊花,凄惶地垂着身子。

    花瓣朝向沙发椅上缩成一团的余絮。

    她很瘦,皮包骨头的那种瘦削,毫无美感可言。

    尚有几分姿色的脸庞因为连日的夜难成眠,憔悴不像话,像行将就木的一具活僵尸。

    她的眼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

    两双手飞快敲击着一长串句子,带着不正常的亢奋与狂热。

    那天晚上她等了很久,没等到丈夫,却等来丈夫的死讯。

    立时跟进的新闻报道他吸食某种违禁管控药物,在致幻的情况下发动车辆,当场撞死正好到地下停车场开车的一对母女。

    然后,继续猛踩油门,撞上墙壁,致使油箱起火,烧死了自己。

    全网声讨慕河畜生行径,自己死了便死了,死得其所,却意外害死无辜母女。

    余絮坚决维护丈夫,在评论区下面据理力争。

    中心思想只有两条。

    第一,“慕河是被人害死的!”

    第二,“他不可能毒驾,更不可能害人!”

    立刻引发全网声讨,大家出于朴素的正义感对其进行人肉、网暴,各个社交软件后台私信不下万条。

    即便如此,余絮依旧魔怔般坚持她的丈夫冤枉。

    尽管她也不清楚慕河究竟在查什么。

    她只知道他的丈夫不仅无辜枉死,还为千夫所指。

    即将背上被栽赃陷害后的骂名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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