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在魏恪眼里，宋惊月从小的社会化程度很低，表面上抵触和任何人深入交往，但实际性情良善又可爱，只是她这种懵懂又敏感压抑的性子是需要守护和引导的存在。
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尽管这并不受她的待见。
直到那次久别重逢她蓦然转变的态度，他只以为是小姑娘在尝试逃离原本压抑的牢笼。
她对着他笑，亲昵地依偎在他胳膊旁，弯弯的眉眼几乎能把他的心熨化。
他都要认为是他守得云开，结果被她断崖式分手。
魏恪呼吸近乎滞住，沉沉黑眸中倒映的几个字如利刃般剐着他的心脏。
那时哪怕被耍得像条狗，他也宽容地认为宋惊月只是在试探外界的时候没有挑中他。
即使心里像被挖空一块那样难受，到底还是为她挣脱桎梏的欣慰占了上分。
可是现在呢。
网恋，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薛扬说让她趁早断，那说明她网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可她和路择鸣不是刚分手吗？
排除其他可能，剩下最后的就是真相。
魏恪无法接受。
“脖子好酸……”屏幕里宋惊月小憩了一会起来，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嘟囔。
枕头下亮起的屏幕太过惹眼，她下意识地划开手机。
“对了，你趁早也和网恋对象彻底断了吧，既然已经决定要重新开始。”
等整行文字大大咧咧暴露在平板前，屏幕里传出令人牙酸的关节。
“网恋？”魏恪带着寒意的声音听得人背后生凉，“你不是刚和路择鸣分手吗？”
宋惊月僵在原地，刚睡醒的大脑里闪过一行字。
坏了。
她慌乱地收起手机，像早恋被抓包的青春期学生一样。
“……”
魏恪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等待她的回应，周围静到连呼吸都能听见。
薛扬替她守住了，没想到她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魏恪发现。
宋惊月绞着手指沉默。
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魏恪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两下，闷得他难受。
“……小月，对待感情不能是这样的。”
他尽量维持理智，像对待一张感情白纸一样给她讲道理。
她不是故意的，她从小就对感情淡漠，不知道怎样处理关系。
“我没有网恋。”宋惊月小声解释，“只是……”
只是暧昧而已。
魏恪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语气却尽量耐心温柔。
“小月，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只是好奇。但感情，只能是唯一的，你明白吗。”
他眼里藏着她承受不住的情绪。
唯一吗，可是能被很多人喜欢，那不是更好吗。
她把想法说了出来，对面的魏恪眼神微怔。
“……小月。”他停顿半晌，声音干涩又认真，“一个人的爱、关心、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建立深刻的关系需要双方都持续的投入，如果你想要的是真正的感情，是没办法投注多个对象的。”
宋惊月沉默。
她很想和他争执。
明明她面对所有人的付出都是认真的。
以及，她认为对一个人的情感投入本该就是有限的，这份有限的情感只要足以支撑她获得她想要的回报，那她其余的精力时间就该分给不同的人。
她才没有什么都不懂。
不过显然，她的辩驳并不符合大众的认知。
所以她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少女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认同，有点赌气地不看他。
魏恪并不想放弃，还想继续说什么。
宋惊月突然开口打断：“真的不可以吗，如果我现在说，想和你交往呢？”
魏恪顿住。
“我现在没有男朋友，但有网络的暧昧对象，如果我现在说想和你交往，你会答应吗。”
这段话像一道惊雷，瞬间把两人多年沉在水底的关系劈出水面。
魏恪瞬间哑然，原本的话卡在喉口。
他们都不是迟钝的人，只是年少别扭的爱意一直被误解，现在缓和之后怎么会感觉不到两人间的暧昧因子。
魏恪会答应吗？
这甚至不会构成一个问题。
宋惊月定定地看着他，眼里只剩下了笃定。
不是对经过时间检验的感情的信任，只是对外挂的笃定。
他会拒绝这种请求吗？
不管前提条件是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魏恪发现不管他刚才说得多强硬，现在自己只能狼狈地躲过她的眼神。
“……小月，这种例子不能……”
宋惊月再次打断：“不是举例。”
她表情诚挚：“我是认真的。”
像是生怕对面的男人在巨大的冲击中得到一丝喘息，她破罐子破摔地继续输出：“魏恪，我们这么多年，双方为对方付出的时间精力够多了吧。”
“足够建立你所说的深厚感情吗？”
按理说她是不用害怕回答的，毕竟她深知魏恪是被光环影响的那个。
可话一说出口，谈到以前，谈到他们的那些年，宋惊月发现自己还是不能保持冷静。
果然还是以光环做借口说出真心话。
她在自己骗自己。
“呵。”
屏幕里的男人突然笑了出来，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不是喜悦不是嘲讽，像是来自心底最自然的一声笑。
魏恪只要在她面前，硬朗的外表就从来没起作用过，再凌厉的眉眼对上她也会柔和成水。
如今更是温柔，温柔到透着千帆过境的怆然。
魏恪垂眼，沉思了大概有宋惊月无数次心跳那么久。
半晌，他声音低低，明明对他该是欣喜若狂的事情，语气却透着无力：“……当然，我怎么会拒绝。”
他连做梦做过的最大胆的也是他在柔和温馨的氛围里对她诉说诚挚的情意。
哪敢宵想少女反过来向他请求。
话落地，气氛好像还是在开玩笑一般没有该有的喜悦和甜蜜。
两人同时在屏幕前沉默。
心意相同的两人能多年在别扭和误解中始终无法靠近，必然有他们无法调节的隔阂。
就像魏恪不懂宋惊月无数个夜里对自己认知的芥蒂，就像宋惊月不懂魏恪隐忍的守护后蛰伏的野心。
但即使是这样，两人能在此刻误打误撞地在一起。
“……你现在来接我。”宋惊月说不清现在是激动还是惆怅，反正她很想立刻看到他。
现在她能时刻把对光环的认知放在首位，说话也就大胆了很多。
魏恪今天本不算休假，只是在家中办公，但听到她的话很快就应了下来。
他也想见她。
很想很想。
-
“她不愿意来吗？”
赵桥等在楼下，看到一脸难过得想死的付青青独自下楼，就知道宋惊月肯定又拒绝了她。
付青青轻轻点头。
“没事，让她自己消化一下也行，我们出去玩呗。”
赵桥揽过她安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还是对宋惊月有了点不满。
她真的很自我。
心情好时愿意哄着人玩，但凡心情没了就是决绝到连对陌生人该有的情面都没有。
路择鸣那边虽然他们了解到的分手理由都是发生了矛盾。
但现在看路择鸣糟糕的状态，和宋惊月没心没肺还有心情天天打游戏冲分的激昂状态比，怎么看都是后者决断在先。
不过到底是自家女朋友认定的好友，他再有意见也不会当面诋毁。
“可能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也很好，你就别老想着找她出去了。”
两人一起打车去了某家酒吧。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都是他们学校几个社团的熟人。
“你们终于来了？”离门口最近的是计算机系的，看到他们两人携手进来，下意识看向他们身后。
那人朝赵桥做了一个口型：没来？
赵桥点了点头便不再看他。
路择鸣这种条件的性格又好，注定人缘不会差，很多人知道他分手后又一副很糟糕的样子，就很想帮他复合，但是直到现在一次也没见过女主人公。
那人看一眼角落里的男人，肘了一记旁边路择鸣竞赛项目组的成员。
“你确定周末她会来？他俩都分手估计不想一起出现吧？”
“不知道啊，之前答应好的，如果不来的话应该会提前说的吧，她也没发我消息啊。”
两人说的是之前他们约好去新开的桌游店玩的事情。
也是没想到，距离约定也就一周的时间，两人竟然分了。
另一边付青青拉着赵桥到沙发上坐下，还没好好看这里的特色，又有人凑上来。
“青青？你也在啊！”
是游戏社的社长，没想到今天游戏社的人也来了。
她同样往付青青旁边找了一下，发现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她小声凑到付青青耳边：“宋惊月呢，她没来吗？”
付青青有气无力：“没有。”
“好吧，我还以为今天还能看到她和齐濯一起出现呢。”游戏社长的声音听着有点失落。
上次聚餐齐濯和宋惊月的事情他们一整个社团都时常在回味，毕竟看着齐濯这种高岭之花的人吃瘪真的很爽。
付青青撇嘴。
还齐濯呢，和齐濯早就be了，甚至和后来的路择鸣也be了。
她的小姐妹啊，真的是对感情很迷茫呢。
“嗨！我们是……”
那边游戏社聚在一起的一堆人突然被人搭话，付青青随意地看过去，正好认出来是计算机系的几个人。
两堆人聊得很欢乐，不一会便认真介绍起人。
“这位是齐濯，我们社的王牌，你玩……不？他就是这个游戏的巅峰榜一，id江濯k没人不知道……”
介绍起江濯时不出意外地开始讲他的辉煌战绩，甚至直接报了鼎鼎有名的id。
有这么有名吗，次次都要提……付青青嘟囔道。
等等。
付青青蓦地抬头看向询问的那几人，清一色都是计算机系的，有几个貌似还有点眼熟。
好像哪里不对。
付青青眯起眼仔细看那几个人的脸。
在哪见过呢……在哪……
“……是啊是啊，我玩的是另一个游戏，有机会带你一起玩啊。”
“路择鸣你也来啊，认识点新朋友就不会不高兴了……我靠你干嘛！”
原本在角落沉默喝酒的路择鸣突然冲上来一把拽住齐濯的领子，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