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张氏还不知道她那老伴李有粮给她带来了什么一个大惊吓,正坐在门槛上,面朝着院门口捡菜,给家里留下的人分配任务。
“老大老二媳妇,你们两个收拾收拾家里,把后面院子牲畜喂了就行,下午还要去田里帮忙,把那几个小子指出去捡柴去。”
张氏顺手将一把折下来的黄菜叶和咬不动的菜根菜茎交给孙氏,让她拿到后面切碎拌点麸子喂给家里几只下蛋的母鸡,再攒几天鸡蛋攒多了,就可以和韭菜一起炒一盘子为全家人开个半荤了。
再有一月麦子成熟快收的了,割麦子和打谷都是幸苦活,废人的狠,不给全家补点子油水,到时候身体受不了还会落下病根子。再过几周还可以割几块腊肉隔几天炒几盘肉菜,到时候干活就有力气了。
再贫苦的人家,秋收的时候也会给家里吃几顿好的补补油水,没有肉有蛋,实在穷的不行就吃几碗饱饭。
张氏想到这,不由就担心起田里的收成来,今年这么旱,也不知道到时能收几担麦子。老头子半夜睡不着觉,身为一村之长忧心村里人今年的收成和往后吃嘴的事,担心再这样旱下去怕是要闹灾荒,李家村的二十多户人家大都是一个姓,都姓李,都是一个祖宗,其余小姓人家刘家和王家也都和村里人有姻亲,沾皮带骨,相处磨合了几代人。村里有两三户人家日子过的本来就苦,靠村里各家时不时轮流接济才勉强生活,等到了灾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时也不知道怎么过活下去。
她们家里虽然有余粮,但也不可能接济所有人家,他们家总要留有一点余地,难不成还要饿死自家人?而不管不顾,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难啊。
张氏越想越愁人,索性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也不是她想的多自己吓自己,老天爷就这么个脸色,天旱的没下几场雨,往年快秋收时还担心下一场雨把地淹了麦子毁了,都死死盯着天气准备抢收,而今年哪能有雨呢,这些都明明白白摆着,所有村人都能看到,只是不敢相信,心里还抱有一点疑虑,自欺欺人罢了,自家老头子从一个跑腿的小二,从只有几亩田的普通农汉子到家里盖起青砖瓦房,拥有几十亩地的村长,难道靠的是一路捡银子吗?靠的是胆识和眼界,老头子说要闹灾荒了,这怕是真的要闹了。
自家虽然买了一些粮屯着,但张氏总觉的不够,心里面不踏实。她在自家老汉没有发家前,也是跟着勒紧肚皮过过一段吃不饱的苦日子的,她还是觉得应该多囤一些吃的,是该多囤些粮的,让两个丫头去山上挖野菜去,虽然是秋天,但是山上的野菜还仔细还是有很多的,到时候挖回来晒干荒灾年间也是一口可以活人的吃食。
“大丫二丫把篮子提上去山脚挖野菜去,再看有什么甜果给你们俩摘点甜嘴,把你们小姑也叫上。”两个满院子追着家里那只老公鸡的沟子拔毛的小女娃,闻言放过了那只可怜的被揉搓了一通,掉了满院毛的公鸡,手拉手就跨出院门一溜烟疯跑出去。
“奶,我都说了要叫我和姐姐芍药,牡丹。”李芍药(李二丫)不满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芍药,牡丹多好听啊,是在县里做账房的大伯从听来回来给自己和姐姐起的大名,据说县里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头上就戴芍药和牡丹呢,不像大丫二丫这么土,村里大多数人家女娃都叫这个名,叫一声回头一片。
“两个疯丫头片子,弄得满院的鸡毛难收拾死了。”张氏提着笤帚扫拢了一堆鸡毛,皱眉把笤帚头沾染上的毛絮一点点往下摘。
“没事娘,她们两还小呢,娃娃么,贪玩,我那时候还把咱家老公鸡一屁股坐鸡圈里差点压死呢。”李兰花提着三个篮子笑吟吟道,眉眼弯弯对着张氏吐了吐舌,朝孙氏和刘氏俏皮的眨了眨眼。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买么个娃娃样,哪天把你出嫁了去,把那两个泼皮猴子看好,叫不要跑山上了,就在山底下,树林里挖点野菜得咧。”张氏嘴上骂道,眼角却泛出一丝笑意。李兰花是她和老头子的小女儿,和李宝鸡是双胞胎,从小不疼小儿子,疼小女儿疼爱的紧,别家都是女娃十三四就相看人家,十五六嫁出去,她们老两口舍不得,反正家里地多,就多留了几年,眼看十六七了,李宝鸡都开始说亲了,还是舍不得,准备十七八再说。
挥挥手让李兰花赶紧去,脚下别挡她扫院子。李兰花跳脚跑出院子,嘻嘻笑着离开。
“你们看她那疯样,和两个丫头一样,怪不来都说女娃像姑姑呢。早点嫁出去叫我轻省个。”张氏回头对着两个二媳妇道。
“哪能呢,兰花那性子才好呢,是个好姑娘,不急着出嫁,再留几年吗~”孙氏笑笑。
“就是,嫁出去娘你没几天就想的不行了。”刘氏打趣道。
妯娌两都知道婆婆只是嘴上说说,哪能当真,再说小姑子嘴也甜,会说话做人,对她们两也好,不像村里其他小姑子对嫂子使绊子,阴阳怪气的,她们两都把小姑子看作半个女儿。
另一边的李芍药她们刚跑到地头,就遇见了李有粮和姜生一行人,看见走在前方的姜生都是一愣,她是谁?哪来的千金大小姐吗,怎么跑到了她们这山沟沟里鲜为人知的李家村来了。
“大丫,二丫,快跑回去叫你娘和你奶几个收拾一桌好菜,家里有贵客来了,宰只鸡,多弄些肉菜,快去,快些子。”李有粮连忙指着两丫头回去。
大丫二丫连忙向回跑去,在半路上遇到李兰花,气喘吁吁的说:“姑,爷叫奶杀鸡做肉,有人来了,很好看的人。”
李兰花纳闷到,也没提说有人要来啊,山路难走,有谁来都会叫人捎个口话,肯定不是村里人,村里就没有很好看的人,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男女都一个样,再好看也都十分颜色变三分了。
李兰花将三个篮子塞进两个丫头怀里,风风火火朝家赶去,要赶紧告诉娘去。
“娘,家里要来人了,爹叫你宰鸡。”人还远着,声音就已经从院墙翻了过来。
张氏张口本想骂李兰花急啥,不像样,想了想便罢了,说了多少回又不听,还是宰鸡准备做饭,听那话人怕不远了,老头子也不早点安顿一声。
“娘,真宰啊,母鸡可惜了,留下还能下蛋呢。”孙氏有啥些犹豫,“宰,你爹都说了,把家里那一只公鸡都宰了去,家里人也吃点。”两个丫头下手没轻没重,公鸡一只膀子拖着,身上全是拔毛留下的血点子,看着怪渗人的。
几个人麻利儿的把鸡放血,毛都烫干净时姜生和李有粮几人才跨进院子,姜生好奇的打量着这农家小院,也是别有一番农家田园风味。
小院收拾的很干净,东西整齐的摆放着,屋檐下挂着几串葱头和两串竹扎的灯笼,墙角立着大水缸,墙后面探出三个脑袋。
李兰花实在是被两侄女磨的不行,什么特别好看的人,像千金小姐一样,那样的人能和她们家沾上边?两丫头还非要她看,只得探头,本想糊弄一下就回房,却不撞进了一双闪着好奇灵动的明亮桃花眼里,“好美……”李兰花直勾勾盯着姜生,想透过那层镜片看的更仔细些。
身后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我就说很好看吧。”“小姑你还不信,看不。”“小姑你蹲下,我看不见了。”“小姑小姑,你看那么久了。”“小姑……”推推搡搡间一个用力过猛,把李兰花推出墙来,扑倒在院子里。
姜生看着墙后的热闹和扑出来的李兰花,噗的笑了下,好可爱。因为李兰花和李牡丹,李芍药都是女生,她也彻底放松心态,笑盈盈的向对方走去。
李兰花呆愣着趴在原地不动,傻傻的想“她好像在笑我,啊,她笑声可真好听,她在笑我吧是吧是吧。”刷的把头死死埋在胳膊肘弯里。
“我好傻啊。”李兰花默默想到,她是真的好傻,自己平时不是很聪明吗,若不是自己一直打感情牌,平时潜移默化影响家人,不然自己爹娘再怎么疼爱自己也不会把自己留下不嫁人,难道她是什么男的合该生下来就被宠爱被关注吗,还不是她自己挣来的。
李兰花听着耳边逐渐接近的脚步声,都快把头塞进地里了。“你没有事吧?有没有摔伤?”好可爱啊,姜生觉得这姑娘像倒霉熊一样,好萌啊。
“把手给我。”没有动静。
“唉,我走了哦”姜生看着李兰花染上粉色的耳尖坏心眼道。
地上平趴着的人一动不动,只有一只手僵硬的像旗杆一样刷的竖了起来。
好好玩啊,姜生嘻嘻一把握住了李兰花的手把她拉了起来,还摸了摸她手上粗糙的茧子,李兰花手抖动着,好软好软好滑,她还摸我的手,她,她,晕乎乎的被姜生拉着直直木头一样走进房内,跨过门槛时还绊了一下。
“要好好走路啊。”姜生扶了一把,李兰花满脑子都是她怎么还在摸我的手,其实姜生只是好奇她手上的茧子而已。
李有粮目瞪口呆看着被仙子拉着手走进屋的闺女,啊这,算了,她家玉兰这是合了仙女的眼缘,这不就是什么仙子之前说的缘分这东西么,便也赶紧跟着进了房内。
而那两个知道自己干了好事的丫头,早已偷溜到后院躲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