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山,出现的格外突兀,又甚是猝然。
阎小六若是没错,他们昨日进入鬼市时,鬼市以西还没有那座山。
众神官闻言,纷纷朝着阎小六看向的方向看过去。如凰和风神皆道:“没有。”九紫更是微微蹙起了眉。
阎小六和北辰对视了一眼,就听九紫道:“苍山出现了。”
话音未落,几个神官皆是一惊。
阎小六和北辰又对视了一眼,同时微微一怔。心道,原来那苍山竟在此处!
见众人不语,玉衡仙君皱眉道:“诸位道友是奔着那苍山来的,可是京凉池出了变故?”
九紫不语,微微点了下头。正在这时,倾心终于不负所望,将那两人一并绑了回来。只是还未落地,众人便听到那位月殿直接开口骂道:“你们这些鬼,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居然搞偷袭,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光明正大的再打一场。”
看清那一神一鬼的摸样,几位神官的面色都不由得一僵。
不怪月殿会骂,此刻便是其他几位神官都想骂娘了。也不知倾心是不是拉了偏架,反正此刻的月殿早已蓬头垢面,鼻青脸肿,不复先前在听雨楼时的摸样。而白终这一场架打完,却似乎并未什么变化。
听到这一句,白终瞥了他一眼,嗤笑道:“这叫兵不厌诈,蠢货。”
“你……”那月殿被他气的脸色铁青,不过片刻,两人又丝毫不顾及缠在自己身上的倾心,扭打在了一起。
阎小六无奈捂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善哉善哉,将目光看向了如凰。
他知如凰与这位月殿的关系甚好,正想开口请如凰劝一劝架。就听见那月殿又气急败坏地怒道:“我堂堂神官,还能让一只骑到头上不成。你不过就是仗着此地是鬼市,本殿的许多术法法力都用不了才略胜一抽罢了。”
阎小六:“……”
听到前半句话时,他还只想笑笑,听到后半句话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知此地是鬼市,并不占便宜还非要打,这位月殿,是嫌自己的命硬么?他不理解,但不能不拦,见那月殿一副不死不休地架势。他赶紧站出来道:“诸位仙君,我这便将自己的法器收回,还望诸位能够阻拦一二。”
一语闭,他一抬手,倾心便回到了他腰间。如凰和幼吾也顺势将两个人分开。
比起那位月殿,白终可以说只伤了皮毛。月殿冲不上来跟他打,白终也就又回到了阎小六身侧。这时,玉衡仙君道:“怪不得这些时日,鬼市里总会闹出来挺大的动静,原来是苍山现世了。”
他话音一转,看向九紫,道:“敢问仙君,不知道帝君可对此做了应对之策?”
正事面前,那几位神官纵使对白终再有不满,情绪也被隐藏了回去。那位月殿虽然生气,但到底没在动手。阎小六瞧着那位月殿从怀里不知道掏了了个什么,涂在脸上,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苍山,对白终道:“不知殿主可能联系到玄一?还要有劳殿主去问问,此刻她到了何处。”
那苍山出现的太过突兀,他本是想在鬼市登上玄一几日的。可那苍山此刻近在眼前,看样子,他是不能在此等候玄一过来了。
白终点点头,延伸就暗了下去。阎小六正想问问这几位神官,可要进天君设下的传音阵中寻人过来,一抬眼,北辰和如凰就一左一右地站在了他身侧,带着他进了天上的传音阵。
那天君设下的传音阵,安静的仿佛无人。也不知是众神官都太爱端着架子,还是神官之间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并无人在里边说话。一行人才刚入内,立刻便被其他神官发现了。其中一位神官忽然见一行人中多了个身影,出声道:“几位道友中,怎么又突然多出来一人?”
若说多余,这传音阵里,阎小六才是多余的那个。于是,他并没有出声。
如凰闻言,刚想质问回去,什么叫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呀。就听九紫道:“是廉贞。碰巧遇上了。”
此言一出,便没有人在揪着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不放了。
这时,天君道:“上主和几位突然间又回来,可是鬼市那边也出了什么事?”
听他一问,几位在鬼市的神官才赶紧反应过来,又进传音阵是为了什么。赶紧开口道:“苍山现身了。”
传音阵中,一阵死寂。鸦雀无声过后,立刻有神官道:“不知那苍山出现在了何处?难不成,是到了鬼市附近,上主几人可离开鬼市了?”
那苍山出现的位置,着实是对神官不利,但它出现的位置,确实是鬼市附近无疑。于是,九紫如实道:“确实是在鬼市附近。”
众神官闻言,纷纷皱起了眉。
先不说他们极少有人知道鬼市在何处。便是想到鬼市附近会有多少觊觎苍山中魔君剑的东西,都实在让人头疼。思忖片刻,天君道:“苍山出现在何处,我等都无法干预。如今它既已现身在了鬼市附近,那便请诸位都全力以赴了。”
众神官纷纷应“是”,应完立刻就有神官站出来,对九紫躬身行了一礼,道:“我等并不知道鬼市在何处,还望上主能在鬼市附近画上一道传送符,让我等尽快赶到。”
九紫点头应下。就在几人想退出传音阵时,另外一道声音却忽然出现在传音阵中,朗声喊道:“有没有人?鬼界的小殿下还在不在?”
众神官闻言,脚下皆是一顿。
听出忽然进入传音阵的这人是文曲天权,又想到他与武曲此刻在哪儿,阎小六忽然觉得那酆都外可能也出了什么事,心中暗道不好,微微蹙眉道:“我在,文曲仙君可是有事?”
天权道:“不知小殿下在酆都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否借我们用用?我与武曲恐怕是等不到明日天明了。”
阎小六微微一怔,道:“酆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天权蹙眉道:“是,酆都刚刚发生了一场很大的地动,许多东西都被损毁了,我与武曲也暴露在了那些鬼眼中。而且,刚刚那场地动后,酆都外还被震出了一座极其高的山,完全看不见山巅。我怀疑……我怀疑这山是镇压魔君剑苍山。”
听到这,所有神官都不急着退出传音阵出去画传送符了。
北辰出声道:“这苍山怎么会有两处,天权你是不是看错了。”
天权道:“没有,那山确实是突然出现的。我与武曲皆亲眼所见那座山从地底下一点点冒出来。”
说这话时,天权的语气甚是急促。
半天还不见武曲出现,天君关切地道:“天权,舞曲呢?你们二人可有受伤?”
天权微微一愣,没想到帝君会先问这个。随后道:“没有。我与武曲都还好。只是需要躲避酆都里的鬼,武曲又比我武力高,所以我这才一个人进来了。”
天君道:“那就好。”
随后才看向传音阵中的一众神官,道:“此事,诸位怎么看?”
这仙京,到底不是天君的一言堂,众神官的看法,他确实是需要问的。但那座苍山只有一座,鬼市附近出现了一座苍山,那酆都附近就定然不可能再出现另外一座。所以谁也不能确定,那两座苍山究竟哪座是真哪座是假。
一众神官皆被这两处突然出现的苍山弄得甚是头疼,谁都不曾言语。不多时,玉衡纳闷道:“难道诸位当年将魔君剑镇压在苍山下时,在那山中设下了幻象,才让那一座再次出现时成了两座?”
那魔君剑是具体是何时镇压在苍山下的,阎小六并不清楚。但想必已经距今甚是久远了,所以他不得已的看向说话的玉衡仙君。
可他这一看,众神官竟也都看向了玉衡仙君。
玉衡仙君摸不着头脑地道:“诸位都看向我做什么?”
那一众神官里,不知道谁忽然冷哼了一声。随即便有一位神官站出来道:“我等当时是并未在苍山中设下幻象,就是不知后来将苍山与京凉池连接后,道友醉酒凿石时有没有做多余的事了。”
“……”
这口锅,甩来甩去,又丢到了玉衡身上。说到这,那位玉衡仙君便不说话了。
这时,天君出声道:“此时并非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诸位若非要追究责任,不如等到苍山之事解决。”
天君都如此说了,其他神官也值得消停下去。见无人再挑事了,天君又道:“凡间如今出现了两座苍山,早前定下的待苍山出现,诸位便赶紧过去的决策,恐怕就要变一变了。”
众神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中随都有担忧,但却没否定天君。
九紫道:“帝君所言有理。”那一众神官便纷纷附和道:“但凭帝君吩咐。”
在大是大非面前,一众神官皆放下了个人恩怨。想了想,天君才道:“如今凡间的两座苍山真假难辨,既如此,那仙京中的诸位神官便分成两队。一队跟随上主去鬼市附近的苍山,另外一队去酆都那边的苍山。诸位觉得意下如何?”
传音阵里沉默了一瞬,下一刻,众神官皆道:“全凭帝君调遣。”
天君揉了揉眉心,道:“此事我不做调遣,全凭诸位的意愿,是去鬼市还是酆都,都由诸位自己做主。但有一点,还望诸位谨记。那把魔君剑,不论如何都不能落入去苍山的其他妖魔鬼怪之手——,否则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众神官又应了一声“是”,随后便纷纷退出了传音阵,再无一人在阵中逗留。
阎小六他们出了传音阵时,白终还未有所反应。于是,阎小六小声对九紫道:“不知仙君是何打算?是想继续留在鬼市等天上的神官到了一起,还是想提早去那苍山?”
那一群神官之中,九紫最是年长,所以这决定,自然也是他下。
闻言,九紫看了看阎小六,道:“那小殿下是何打算?”
阎小六笑了笑,如实道:“这苍山,多现世一日,我便多一日担忧。所以,我还是想先过去。哪怕过去了也寻不到苍山的入口,至少我也心安一些。”
“我也正有此意。”九紫笑道:“看来我与小殿下想到一块去了。”
白终回过神时,阎小六刚好与九紫一并做了决定。见他动了动,阎小六赶紧道:“可联系上玄一了?不知她如今到了何处?”
白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了片刻,道:“玄一被事情耽搁了,此刻恐怕赶不过来。”
阎小六猜到了玄一可能没办法立刻赶过来,点了点头,又道:“那玄一可有交代你什么?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我们注意的。她可有说她什么时候到,我们去哪儿等她?”
白终垮着脸道:“没有。”
阎小六道:“好吧。”
既是没有,那他们也就不用等了。看了看那几位神官后,一行人上了路。路过听雨楼时,北辰忽然道:“先生,当心。”
这声音就在耳畔,阎小六在余光里瞥了一眼北辰所在的方向。见他并没有张嘴,也没有看向自己这边,进了北辰隐藏在他身上的传音咒里,道:“怎么了么?北辰。”
这还是入了鬼市后,北辰第二次跟他说当心,上次说‘当心’二字时,还是白终突然出现对他们出手。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四周,见并没有发现需要当心的东西。这时,北辰又道:“来了。”
阎小六心道:“什么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响就忽然的传入了他的耳中。几人倏地抬头向前看去,就见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和尚道士妖魔鬼怪就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北辰既然对他说了当心,那就说明,这群人是来者不善了。
不过那群人却并没有回过头看向他们,出现时怔了一下,随后便一边喊着,“快快快,宝物出现了”,就一边朝着城外轰散跑去。
这时,如凰道:“看来这些东西,早就觊觎魔君剑多时了。”
一群人对视了一眼,急匆匆地朝着苍山赶去。
待到快要赶到苍山脚下时,那山里却忽然传出来阵阵狼嚎。风神笑了笑,道:“看来这座山闭世多年,竟是养出来不少东西。”
九紫也道:“一切小心。”
有了这两人的话和那阵阵的狼嚎,众人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也谨慎了不少。但赶到山脚下时,却见在他们之前到来到山脚下的哪一众人却纷纷停在了那,并没有急着往山上赶。
阎小六心中觉得奇怪,脚下也不自觉的落后了几位神官几步。就在他想过去问问那些提前赶到,却并不急着上山的人为何不赶紧上去。才刚张嘴,还未出声,就听见了“砰”地一声撞到了硬物上的声音。
山脚下安静了一瞬,下一刻,一群妖魔鬼怪顿时就哄堂大笑起来。阎小六回过头,就见幼吾脸色铁青的捂着脑门,看样子,就是他撞到了。
幼吾怒喝道:“笑什么笑。”
阎小六就瞧见了旁边一个席地而做的人,拿着树枝往地上画了一笔,笑着道:“九十八。”
在那一笔之前,那人眼前的地上已经被画了许多道竖线。不消他解释,几个人也听懂了他在说什么。看来,这幼吾是第就是八个急匆匆的往山上赶,然后被撞到的人了。
阎小六往山脚下的人身上都扫了一眼,除了幼吾外,果然陆陆续续看见了许多额头上被撞出个大包的人。有几个跑的可能比幼吾着急,所以额头上肿起的包比幼吾脑门上的还大。但无一例外,这群人中没有一个活人,身上不是鬼气,就是妖气。跟他们一对比,阎小六他们这群人看着反而好欺负许多。
幼吾不信邪地往山上走了走,这次他涨了教训,慢慢的走向了撞到自己的地方,随后就摸到了一座看不见,却摸得着透明墙。
见幼吾站在那里迟迟不动,阎小六几人也赶紧走过去在他摸过的地方摸了摸,摸完后皆皱眉看向了九紫。
在他们看过来时,不必有人开口,九紫便走到了他们身边,摸了摸他们摸到的东西,才道:“这么多年已过,看来这座也长出了自己的灵智。”
这时,旁边又是“砰”地一声,又有人撞上这堵透明墙。
下一刻,众人便听到了那人的叫骂,“操——,什么东西敢挡老子的路——”
那席地而坐的人又往地上画了一笔,同时道:“九十九。”
阎小六几人往后退两步,看了看那又撞上去的人。比起幼吾撞上去时弄出来的动静,这人撞上去的力道可以说是轻了许多了。但骂了这一句后,那人似乎还是觉得不解气,竟是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起来。
幼吾蹙眉看看那人,回过神后看向九紫和如凰,道:“这阵法可是当年……”
他一句未完,九紫便道:“不是。”
众人似乎都没想过苍山现世会是这种状况,一个个纷纷皱起了眉。
先前撞上去的那人打累了,便随意找了个地方歇脚。待看到又有人撞上那堵透明的墙时,便没有人再笑,反而是纷纷捂住了自己的脑门,觉得头疼。唯独阎小六,看看那堵看不见的墙,再看看苍山顶,觉得这种状况甚是正常。
这苍山,少说也镇压了魔君剑上千多年,有那样一把开了灵智的剑在,这座山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觉得稀奇,甚至还会觉得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