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漆黑的房间里只余一点手机屏幕的亮光,年轻女子修长的手指不断往上划着。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宋洺已经习惯了每晚睡前都浏览一遍昔日同学温佳宁的社交平台账号。虽然毕业很多年了,但宋洺对她的一切生活动向可谓是了如指掌。
例行公事般将所有社交平台都切换了一遍之后,宋洺浑身脱力地靠在枕头上,像是总算能为这一天划上句点,她能满意且安心地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宋洺挤上早高峰地铁,密不透风的人潮挤得她浑身紧绷。就在这时,耳机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消息提示音。
这个点一般不会有人找她,宋洺略一思忖,很快就猜到这是温佳宁的社交媒体发步了新动态。她早就特地注册了一个小号用来关注温佳宁,还设置了特别关注,这样能保证她在第一时间收到推送。
地铁还在行驶中,宋洺在人群中伸出手,艰难从皮包内侧拿出手机。果然是温佳宁,她发了一张迎着阳光的自拍照,最上方的配文是:【新的工作地点,新的开始。】
宋洺点开照片,用两指放大,随后忽然睁大了眼睛,险些发出一声惊叹。
温佳宁发的照片背景里,那栋大楼分外熟悉,分明就是宋洺现在上班的金融区,只不过这个金融区有十几栋写字楼,宋洺无法分辨具体是哪一栋。
宋洺的心脏砰砰狂跳着,她一路上都在研究阳光的方位以及周边模糊的商铺,走出地铁站的那一刻,宋洺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判断,温佳宁应该是来到了她对面的那栋楼上班。
对面……那就是某家世界前五十强的国内分公司了,不仅财大气粗地包下了一整栋楼,据说给职员的薪资也相当优厚。
看来她现在混得不错嘛。
温佳宁从这天起像是忙碌了起来,一连半个多月都没有发新的动态。宋洺捧着手机,虽然没有收到推送却还是每天照旧点开温佳宁的所有社交账号,有时候就算多了一条评论她也会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
不仅如此,宋洺也总是心不在焉地往对面的大楼里瞟,尤其是上下班的时候,她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些匆匆行走着的上班族里。
这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宋洺正要站起身,部长突然叫住了她。部长的脸色不太好看,宋洺心下一沉,下一秒就听见他斥责的声音:“你怎么回事,好歹也算老员工了吧,怎么连报价单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
宋洺放下包,走上前去接过来一看,她居然在报税那一栏多算了十个百分比,导致价格一路错下来,得出了一个与市场价相去甚远的数字。
宋洺挠了挠头,嗫嚅道:“我没印象了,怎么会这样……”
“这里写着你的大名呢,我还能冤枉你不成?”部长拔高音量:“你今天也别下班了,什么时候算好什么时候走!”
部长把手里的单子抖了又抖,可宋洺不仅没了反应,反而越过他盯着落地窗外面,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一样。
“小宋,我跟你说话呢!”
宋洺置若罔闻,因为她看见了楼下的温佳宁,旁边来接他的男人高大挺拔,应该就是温佳宁的男朋友了。她被拥着上了车,那是一辆看上去相当昂贵的豪车。
晚上,在空无一人的公司里,宋洺泄愤一般将键盘敲得砰砰作响。
温佳宁总算发了新动态,有鲜花美景和高级餐厅,配文是:【约会日。】
宋洺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她并不明白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从何而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宋洺的“侦查工作”堪称突飞猛进。她推测出了温佳宁工位的具体位置,总结出了她每日的生活轨迹,几点上下班,什么时候去吃饭喝水等等。
宋洺还将与温佳宁互动过的一众好友同事统统拉入了关注列表,通过一切蛛丝马迹来推测温佳宁的生活近况。
没过多久,宋洺所在的公司讨论起要去哪里团建,身边同事七嘴八舌,各有各的想法。宋洺没什么想去的地方,手里翻看着温佳宁刚发的出游照片,于是脱口而出:“对面公司团建去的主题乐园,包场。”
她这话说完,周围瞬间安静一瞬,有同事说:“包场,这么豪横?”
宋洺点点头:“这算什么?前段时间人家还发了高级螃蟹礼盒。”
身边同事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几眼,最后讨论出了什么结果宋洺也不甚关心,只隐约听见好像是某个度假山庄。
这天温佳宁发的照片有点多,宋洺既要每张都点开看,还要去看她同事发的,以免错过任何一点关于温佳宁的消息。从一个软件切换到另一个软件,再从评论区顺藤摸瓜点进一个又一个相关人员的主页,就像玩贪吃蛇游戏一样,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等宋洺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身边同事不知什么时候也全都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和依旧闪着光的电脑屏幕。
宋洺浑身一个激灵,她忽然清晰地感受到一阵被注视的感觉,那目光黏糊糊、湿漉漉的,仿佛贴着她,很近,也很不加掩饰。
长时间看着手机的动作让她的脖颈有些酸痛,宋洺咽了一下口水,僵硬地转过头,与左边的一双眼睛对上……
那双眼睛阴恻恻的,离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宋洺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站起来伸出手一挥,紧接着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宋洺大口喘着气,身上冷汗涔涔,对着地上的巨幅画框惊魂未定。
“原来只是一幅肖像照啊……”宋洺喃喃道。可是老板的这副肖像不是挂在走廊墙上的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立着?就像,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在盯着她一样。
宋洺心里又开始变得毛毛的,那股战栗之意并没有在真相被勘破之后有所缓解,她赶紧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急急忙忙走出公司。
接下来的几天宋洺还是照常上班,但那幅被装裱起来的肖像照片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破碎的玻璃渣也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迹。就这样,团建的日子到了,宋洺和同事一起坐着大巴车到了山上,这里空气很清新,山庄里吃的饭菜也都是自己家养的。
吃完晚饭,宋洺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打开手机,例行查看温佳宁的社交账号。不远处的同事们围着篝火聊天,讨论的话题是最近新出的“阅后即焚”功能。
宋洺也听说了这个功能,虽然名字叫“阅”后即焚,但其实基本等同于时效性文件,每条发布的动态都只出现十分钟,十分钟一到就会自动消失。据说这个功能很受年轻人欢迎,各大社交平台都已经上线了。
宋洺不甚在意地浏览完温佳宁的主页,刚关上手机,那边就开始进行气氛热烈的抽奖活动了。
宋洺抽中了三等奖,是一个巨大的熊熊玩偶,抱起来都快跟她人一样高了,模样很是憨态可掬。
第二天,宋洺抱着玩偶回到住处,出租屋很小,不论放在哪里都显得很局促,宋洺想了想,将玩偶塞进了衣柜里。
稍作整理之后,宋洺靠在沙发,点开手机里的温佳宁账号,最上面的那条动态立即让她浑身一僵。那是一条没有任何照片,只有文字的内容,发布于半个小时之前——【窥视别人的生活就那么有趣吗?】
这条动态设置了仅粉丝可见,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评论。宋洺大概是做贼心虚,总觉得这句话就是写给自己看的,难道温佳宁察觉到了自己的窥探?可她是怎么发现的,又知不知道这个暗中窥视的人就是自己呢?
宋洺点进自己的小号主页,大致浏览了一遍,没有发过任何可能暴露个人信息的内容。她略略放下了心,打算静观其变。
宋洺再次点进温佳宁的主页,打算看看有没有新的留言,没想到看见了温佳宁五分钟前点赞了一篇度假山庄的博文。
咦,等等……宋洺心里冷不丁涌起一个新的猜测,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在单方面观察温佳宁,但会不会,温佳宁也在偷偷关注她?
宋洺将自己的小号切换到日常使用的大号,点开粉丝列表,一一进行排查。除了现实生活中的熟人和老同学之外,她的粉丝就没几个了,于是很容易地找出了一个明显也是小号的账号,里面没发什么东西,但ip地址显示为同城。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温佳宁吧?温佳宁或许在为此困扰,所以才会发那么一行文字,既是反思也是在埋怨自己。宋洺刚这么想着,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的衣柜。柜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黑洞洞的眼睛正透过狭缝注视着她。
宋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打开衣柜,高大的熊玩偶随之倒下,掉在了地上。
宋洺将玩偶翻过来,看着那两只玻璃珠似的眼睛,突然,她走到厨房拿出刀,高举起手,狠狠扎在了玩偶的眼睛上。
白色的填充物四处纷飞,宋洺双眼充血,手里动作不停,嘴里不断叫喊着:“狗公司,敢监视员工!我不会让你得逞……永远不会……”
玩偶的眼睛被砍了下来,滴溜溜滚到宋洺的脚边,宋洺泄愤一般抬起脚猛踩,直到它变成一团粉末,她低低地笑出了声:“监视器没了吧,哈哈哈。”
从这天起,宋洺在白天加大了对宋洺的“监视”力度。透过大楼的玻璃外墙,宋洺的视线始终跟随,她也愈发觉得温佳宁实在形迹可疑。比如温佳宁明明可以去最近的茶水间接水,可她却每次都去更远的那个,至于理由,当然是为了更方便地窥见她宋洺的工位。
每次温佳宁转过身,宋洺就低下头或移开视线,过不了多久,估摸着温佳宁没在看她了,宋洺再抬起头,就像在玩一个跷跷板游戏,她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一天下午,宋洺被叫进了老板办公室。自从上次与老板的照片来了个亲密接触之后,宋洺始终对这张脸有点犯怵,每次见到都会远远避开,这次也一样。进了办公室以后,宋洺一直低着头。
然而老板接下来说的话却大大出乎了宋洺的意料,她惊愕地抬起脸,“您是说我被开除了?”
坐在对面的老板清了清嗓子,纠正道:“优化,是优化。你可以去财务那边领赔偿。”
宋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很难接受这个现实。老板看着她,觉得这人看上去果然不太正常,脑海中不禁再次浮现部长前一天跟他说的话:“这人最近总有点神神叨叨的,正事不做,只知道盯着对面看,怕是早就想跳槽了,连对方的薪资福利都打听清楚了。还有,上次让她把您的照片挂到会议室去,她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不仅没挂还把裱框玻璃都打碎了,我们打扫了半天,她倒好,来了以后一句解释都没有。当然了,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她已经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了。”
老板本来看宋洺的眼神还有些歉疚与同情,这下涌起了更多的不耐烦,他挥了挥手说:“去吧,去人事办手续。”
宋洺离开得很不体面。很久以后,这间公司的员工都还会把她当作谈资,说她走的那天竟然还叫嚣着公司会私下里监视职员,侵犯了她的隐私,可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这不是瞎胡闹吗。
失业后的宋洺开始整日窝在家里,世道不好,投的简历一半都石沉大海,剩下的一半也没给个准话,只一味叫着去面试,二面完了三面,三面完了甚至还有四面。
宋洺只要一有空就会查看关于温佳宁的消息,可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温佳宁居然一连好多天都没有更新动态。随着失业,宋洺也失去了得天独厚的窥视机会,这简直令她发疯。
周二早上,宋洺穿上正装,坐地铁去城的另一边参加面试。这间公司是最后一个与宋洺专业吻合的了,她一路过关斩将,总算来到了终面,可以说,这是她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进入会议室后,宋洺坐在位置上,对面的面试官发了问,随着他嘴唇翕动,宋洺口袋里的手机也几不可闻地振动了一下。
宋洺记得这个声音,这是她为温佳宁专门设置的,只要她发了新的动态,她就能收到推送。
面试官的问题已经结束了,对面五个西装革履的人都齐刷刷看着她,正在等待她的回答。
宋洺挂上微笑,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能重复一遍刚刚的问题吗?”
面试官面上一晒,却还是重复了一遍,这回宋洺听清了,她认真专业地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回答,毫不怯场地侃侃而谈。剩下的几个问题也是一样,宋洺都答得有来有回,面试官也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目光。
“好,下一个问题,你……”
对面的人嘴唇一张一合,宋洺冷不丁地心里狠狠一揪,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这让她再也无法平静地听清对方的话语。
刚才的那声振动与平时不太一样,更短促一些,这当然是温佳宁没错,可她发的大概是最近很流行的“阅后即焚”,这也就意味着她发的内容只能保留十分钟。
宋洺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她刚进来的时候分针指向4,而现在已经就快要指向6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宋洺就像毒瘾发作的人一样浑身抽搐着扭动起来,她拿出手机的动作慌乱而急切,双眼闪出狂热的精光,脸上肌肉抖动着不死不休的疯癫,这般不着章法的动作令她几乎匍匐在地上。
回到家里,宋洺的心情竟然有几分雀跃。虽然丢了工作,可她没有错过温佳宁的动态,而且是在最后一刻看见的,下一秒它就消失了。这就像劫后余生的人总会格外庆幸一样。
既然温佳宁已经开始用这样有时效的新功能,那么她也该调整自己的作息,最好日夜守着、关注着手机,否则就会酿成“大错”。
宋洺的积蓄没过几个月就用完了,她也一直没再出过门,买菜购物都能在手机上解决。她最近还开始了卖家具家电,电视她从来不看,可以卖了,电脑更没用,她都不上班了,洗衣机也一样,不出门就可以不换衣服,沙发更用不着,她躺在床上就行。
每天都有快递员上门收件,多卖一些钱,宋洺就能多活一段时间。出租屋本来很小,这下居然也能显得空荡荡了,宋洺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不是流行极简吗,她是在顺应潮流。
不知过了多久,宋洺的家门被敲响,她以为又是快递员,没想到打开门一看居然是个熟人。
王玉洁是宋洺的老同学,以前两人关系不错,但近两年关系有些疏远了。王玉洁走进门,本来想坐下,但放眼望去出了门也没什么能坐的地方,于是只能站着,“你家里怎么这么空,你要搬走了?”
宋洺给王玉洁递了杯水,没有茶几或是餐桌,王玉洁只好拿在手里,看见宋洺摇了摇头,“没有,这样挺好的。”
“我……其实,是你爸妈托我来的,他们说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但他们在老家不太方便过来,所以让我来看看。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手机?”
宋洺头也没抬,她咬着牙说:“不一直看着,会错过的。”
“错过什么?”王玉洁问:“你既然手机不离身,那应该能收到我们发的信息,为什么不回?你到底怎么了,我上次碰到同学,她也问起你……”
“同学?”从刚才起就一直木讷垂着头的宋洺总算有了一丝波动,她两眼放光地说:“对了,你也跟温佳宁是同学。你遇见的是她对不对?她问起我了?我就知道,她看起来怎么样?她在做什么?你是在什么情境下遇见她的?”
王玉洁迟迟没有回答,她看宋洺的眼神变得很古怪,即使宋洺是那样急切地看着她,渴望着她的回答。
“你怎么这么在意温佳宁?我记得我们以前上学那会儿你跟她没什么过节吧。”王玉洁狐疑地问:“你喜欢她?或者说……你嫉妒她?”
宋洺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她那么普通,有什么好让人惦记的。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关注她……我也,我也不知道。”
宋洺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她好像第一次如此专注地思考这个问题,然而她得不出任何答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沉迷于窥视另一个人的生活,好像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令她着迷的只是窥视本身,仅此而已。
宋洺有些烦躁地说:“那又怎么样,她不是也在偷偷关注我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她也在看你?而且你看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得走出去……”王玉洁的话突然顿住了,因为她看见了放在床头的,一个被剜去双眼的玩偶。
原本可爱柔软的玩偶因为失去了双眼而变得恐怖阴森,王玉洁的后背爬上一阵寒意,她还看见了堆在墙角的基本杂志,封面人物的眼睛同样被刀以同样残暴的方式挖走了,只剩下两个空洞。
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这样,杂志、照片、电影海报、从娃娃机里抓来的玩偶挂件,不论是人、动物还是图画,这个家不允许出现任何的眼睛。
王玉洁忽然感到双眼有一阵刺痛,她惶恐地看向宋洺,宋洺早就在看着她了,手放在口袋里摩挲着,像是寻找某个尖锐物。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宋洺歪了歪脖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王玉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宋洺家门的了,她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直到很远还在不停地奔跑。
随着王玉洁的离开,宋洺的家里重回宁静,她又坐回了床上,手里捧着手机,一下一下地木然点着刷新。
窗外的防护栏爬满了铁锈,那些锈迹日夜繁衍,直到将整个房间都遮得暗无天日。宋洺无法走出家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也彻底变成了由水泥铸造而成的牢狱。
宋洺坐在床沿,她的膝盖有些发痒,伸手一挠却反而传来一阵剧痛。她低下头一看,膝盖长出了一只眼睛。
“哦,是眼睛啊。”宋洺似乎并不感到惊奇,她行尸走肉般站起来,将膝盖狠狠朝着墙上撞去,她的整条腿变得鲜血横流,痛意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让它更加贪婪地想要往外挤了。
紧接着,宋洺听见了皮肉绽开的声音,她的每一处身体、每一块皮肤都长出了眼睛,挤挤歪歪的,就像她小时候看见捕鱼船打捞上来的那些鱼争先恐后往外涌一样。
宋洺没办法坐下,这会让她很痛,直到脚底也长满了眼睛,它们仿佛在叫嚣着什么。
很快,宋洺听见了那些声音。它们齐齐喊道:
“我,会永远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