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而又神圣的悠扬乐声在半空中飘荡,奏响了赞美爱情的号角。
面目慈祥的司仪站在舞台中央,注视着站在红毯尽头的一对新人。
秋水一言不发地双手搂住新郎的胳膊,在进行曲的乐声里,只觉得心跳加速,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彭彭跳的声音。
新郎有着无比深邃的碧蓝眼睛,当你注视着他的瞳孔的时候,仿佛能在里面看见波光粼粼的闪烁海面。
此时的他正微微偏头,用那种从一始终的,深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新娘。
仿佛面前的人就是他全世界最爱的人。
秋水隔着面纱看向旁边的人,只坚持了一小会,就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嘶……恐怖如斯,此男断不可留!
像他这样没经过社会历练的家伙哪能经受得住如此考验,被那么一看,只感受脸颊一热,然后嘀嘀咕咕地在心里吐槽。
婚礼进行曲还在继续演奏着,新郎和新郎缓步在红毯上前行。
两侧站着手持花篮的伴郎和伴娘,此时他们正微笑着,往天边泼洒花瓣。
秋水走过他们旁边的时候,身上不免沾上落下的花瓣。他伸手捏起一瓣,红色的,鲜花的触感,大概是玫瑰。
两人就这样走上了舞台,在司仪面前停下,相对而立。
他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司仪站在主持台前面,开始不紧不慢地宣读长长的誓前词。
秋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台下的来众,他们的表情与举动看上去都很正常。
旁边的司仪还在读着词。
对面的新郎则好像不会感到累似的,深情地注视着他的“新娘”。
这一切的一切,给他的感觉就和刚来到婚礼现场的时候一样。
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正常的普通婚礼。
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显得不正常。
但秋水却丝毫不敢松懈,他可不觉得死亡游戏会和自己开玩笑,毕竟人被杀,就会死。
他还不想死第二遍。
不知不觉间,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宣誓的部分。
神父看向新郎,“新郎■■■■,你愿意娶你面前这个女人吗?不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一生一世忠于她,爱护她,守护她。”
新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神父接着看向秋水,“新娘秋水,你愿意嫁给你面前这个男人吗?不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一生一世忠于他,尊敬他,陪伴他。”
秋水犹豫了一下,没有立马回答。
他总觉得,完成了誓约以后,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就在这沉默的片刻,发生了些许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秋水猛地回头一看,发现下面所有的来客齐刷刷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就像一片向日葵注视着太阳那样整齐而诡异。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是红色的。
他感觉浑身汗毛直立,连忙收回视线去看新郎和司仪。
司仪和来众的状态很像,秋水因为距离而看不清下面的人的具体状况,但面对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远的司仪却能看得很清楚。
他的瞳孔发红,表情呆滞,像失了神一样。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眼皮一眨也不眨,全身一动不动,像是提线人偶。
新郎和其他人不同,他的眼睛并没有变成红色,表情也很鲜活。只是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此时正用有点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秋水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声音,“我……愿意……”
他吓了一跳,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因为那很明显是女人的声音。
一瞬间,这场婚礼又恢复了正常。
台下的来众们再次鲜活起来,司仪又变得面目祥和,新郎也重新露出笑容。
好像刚才的异常只是幻觉一样。
秋水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接下来到了互换戒指的环节。
新郎从旁人端上来的盘子上拿起一枚璀璨的钻石婚戒,然后单膝跪地,一只手握住他的左手,另一只手将婚戒套进无名指里。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
秋水感觉自己的第六感鸣起了强烈的警钟,这让他下意识想要挣扎。但新郎的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让他的手移动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
他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地拿起了盘子上的戒指,然后握着新郎的手戴了上去。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股奇特的幸福感在心底涌上来。仿佛在心底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就是这样,那个声音回答。
于是秋水的意识就如同被关闭的电视机一样,啪嚓一声,陷入了黑暗。
……
…………
直到一阵淅淅索索地交谈声从远到近传来,秋水的意识才悠悠转醒。
他疲惫地睁开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三天三夜没睡一样的疲惫。
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后,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高大而精美的三层婚礼蛋糕,和他手里握着的蛋糕刀。
秋水的手忽然一哆嗦,蛋糕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部想起来了!
秋水惊恐地转头一看,发现新郎正笑眯眯地站在旁边,注视着他,一副等候已久的样子。
交换完戒指以后,他就失去了意识。之后的他就如同傀儡一般,跟在新郎旁边有条不紊地完成婚礼的进程,直到切蛋糕这步。
他的喉咙紧了紧,一股苦涩的感觉从喉咙里漫上来。
好消息,BOSS战开始了。
坏消息,他打不过。
新郎自顾自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蛋糕刀,一言不发地用餐巾擦着刀上的奶油。
秋水不自觉后退几步。
这家伙不会等下就要用那个刀刀我吧?
“你知道吗?”新郎悠悠开口,他不再维持脸上一贯的笑容,面目平静地叙述道,“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秋水没有说话。
“在你之前,我也见过很多个'新娘',他们面对我的反应各不相同”,新郎边擦刀边娓娓道来。
他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但总是大相径庭”,新郎微微皱起眉,把手上的刀翻了个面,“先是想方设法地讨好我,向我求饶,见求饶不成,就发了疯似地想要攻击我,被我打的半死不活以后,就大哭大闹,甚至是恶毒地诅咒我不得好死。”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秋水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凉透了。
新郎抬起眼,注视着他,再次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很好奇,你死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秋水看着他手中擦的一尘不染,甚至能从上面看见自己倒影的蛋糕刀,反倒在心里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平静。
天凉了,该去世了……
才怪,他还没有活够呢。
秋水吸了一口气,“在那之前,我可以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吗?”
新郎慷慨地点点头。
他走近几步,伸手将面纱摘下,抬眼直直注视着新郎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
半分钟,又或者一个世纪以后,新郎终于有了动作,他温柔地捧起秋水的脸庞,“我才发现,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美的那个,这样漂亮,让我都有点舍不得对你痛下杀手了。”
说的好听,结果不还是要杀!
精神污染完全没用,秋水不由得有些泄气,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几步,却在新郎的禁锢下移动不了半分,就这样陷入了僵持中。
“那个……能先放开我吗?”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新郎依言松开了手。
秋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新郎变得意外的听话,他都有些不太确定对方的态度了。
他低头思考,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死死注视着对方手上的蛋糕刀。
从事实上来说,他确实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但不能确定新郎的耐心会持续多久,如果不能成功找到破局的办法,最后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
怎么样才能让新郎放弃杀他的想法呢?
婚礼,出轨,婚纱,项链……
血色婚礼。
这四个字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呢?
秋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一亮,“等一下,我想到了,你等我一会。”
新郎没说什么,只是把玩起了手上的蛋糕刀。
不一会,秋水提着两瓶红酒跑来。
出于急迫的心情,他粗暴地把瓶口在桌边一磕,红酒液就顺着引力飞溅出来。
秋水没管,左手一瓶右手一瓶,豪迈地往自己的婚纱上泼红酒。
不一会,洁白的婚纱就被染的鲜红一片。
然后他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新郎,好像在求夸奖一样。
看着面前这幅小孩耍宝似的场景,新郎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新郎笑了好一会,才站直身体,故意朝他走近几步,“还不够。”
秋水手一松,酒瓶就丁零当啷掉到了地上。
这还不够,不就是明晃晃地说想要他的命吗?
“我想要看到真的血”,新郎补上了后半句话,他将手上的蛋糕刀塞进秋水的手里,然后愉快地笑了起来。
“走吧,柜子里还有一个男人在等着你呢。”
秋水低头看向手里的刀,再次感到胸腔里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一种掉入蜘蛛网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提着裙边,亦步亦趋地跟在新郎身后。
果然,这个男人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