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花焰话音刚落,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应答。

    一般双方呈口舌之快,放些狠话不过也是什么,你等着,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再有甚者,干脆说我要搞死你全家!

    像这种开口直接来灭国的,可谓闻所未闻。

    毕竟这种大话,任谁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说得狂妄过头,那就是在闹笑话了。

    可众人却在此时默契地选择沉默,迟迟不敢回话嘲讽。

    遇上别人,这句定会被认作嘴硬的试探,但这个女人太疯了,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令人震惊的举动。

    花焰便在诡异又躁动的安静之中,拉着莫泽慢慢消失在他们眼前。

    莫泽心事重重地擦着头上的血污,丝毫没发现额头那块皮肤被她糟蹋得红彤彤一片。花焰实在看不过去,抢过她的手绢,掐着她的脸颊向上抬,让她的脸朝向自己。

    “你不是很会为辛初国着想?弄得脏兮兮的去参加比赛,就不怕给辛初国丢脸了吗?”

    莫泽耳朵顿时通红,道:“对不起道君,我又添乱了......”

    她以为花焰生自己气了,心中惴惴不安:道君是不是觉得我很碍事,大概不想带我参加比赛了......

    莫泽越想越难过,恨自己没用。指甲狠狠掐在手心,双唇抿死发白,努力让自己不要掉下眼泪。

    确实是她闯祸在先,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莫泽正自我反省之中,突然感到额头上有轻微的触感,她一抬头,花焰弄得的睫毛半垂着,勾勒得她漆黑的眼眸如墨如画。

    莫泽浑身僵直,呼吸也紧张得停滞,默默抓紧了双腿两侧的衣服。原来花焰是拿起手绢,在给她清理脏污。

    花焰专注而认真,缓慢地在莫泽额头上擦过,手继续往下时,突然停在半空,往后猛地一退,双手举在胸前两侧,慌张道:“别别别,你在哭什么?我不是说你不可以哭的意思啊,只是我已经努力把你想象成块豆腐了,怎么还弄疼你了吗?”

    莫泽豆大的眼泪划过脸颊,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既狼狈又可怜。她泪眼婆娑,颤抖着嘴唇道:“没、没有......不疼的呜呜呜......”

    花焰:“......”

    “你若是后悔了,觉得不该放过那些人,不要委屈的。我现在就把人给你绑回来,你等我一下。”花焰说着双脚一踏,气势汹汹地准备往回走。莫泽瞪大双眼,见状连忙双臂张开,拦到了她面前。

    “不不不,不是的道君,我不是在记恨他们。你别回去,那里太危险了。”

    花焰听到“危险”二字,眉梢一挑,头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倒也没说什么。只见莫泽毫不顾忌自己头上有伤,把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道:“他们这种天潢贵胄哪里吃亏这么大亏,尤其还是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受了欺负,怕已经在想着怎么报复道君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立刻去向丞相认罪,道君不用再管我了,只要安心参加比赛即可!”

    “嗯?你认什么罪?”

    “我......”

    莫泽一时回答不上来。这世道恃强凌弱的事情太多了,当权者要说你错,重要的是他“说”,谁在乎她究竟做没做错事呢。

    “莫泽,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让你继续跟着我吗?”

    花焰此话一出立刻吸引了莫泽的注意。比起讨论她的对错,道君说的这件事,明显对她更加重要。

    “我也不知道,我术法也不高,天赋也一般。其实是道君人好,所以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莫泽如实说出自己思索许久,才得出的结论。

    想来想去,只能归功于她的道君太好了怎么办!!

    花焰看着她才被泪珠冲刷过的眼睛,此刻亮的灿烂。

    她想起自己曾以花焰的身份,找她打听过猎鬼赛一事时,莫泽以为她心怀不轨,毫不犹豫执剑出手与她对战。虽然她灵气不高,却打出了少年人最纯粹的无惧。

    花焰莞尔一笑,道:“当然是因为你这个小姑娘太窝囊啦!一看就是好拿捏的软柿子,我们这种坏人,都喜欢欺负你这种小窝囊。”

    莫泽鼓起嘴巴,十分不服气道:“道君不是坏人。”

    花焰失笑一声,道:“那你就是窝囊废了?”

    “嗯......我,唉,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其他原因呢。”

    没想到莫泽就那么顺其自然地接受了自己对她的评价,花焰忍不住继续逗她:“哈哈哈你在失落什么呢?是以为我会说什么郑重其事的话,来鼓励你吗?”

    莫泽被戳中心思:“......”

    “好了好了,其实你也不算窝囊。”花焰忽然又改了口风,莫泽悄悄地抬眸看她,还是抱有了一丝期待。

    花焰道:“我不管说什么你都信,但是信了又经常不听。明明告诉你了,我这里是个天大的火坑,你还非要往里面跳。小窝囊知道害怕,至少会趋利避害,但是你不会,你比小窝囊还缺根筋。看到你是这么有意思的人,我才要留在身边,好好......”

    没想到花焰越说越扎心,莫泽“嗷”得一声打断了她,干脆捂住了脸,想了想捂脸没用,慌里慌张地又换了位置,紧紧捂着耳朵,用难以置信的表情质问花焰,她自己真的那么无可救药吗!?

    花焰被她逗乐,按下她的双手,道:“我是想好好教你做个顶天立地的人!莫泽,你既然待在了我身边,我定不是让你来学习如何谨小慎微,如何在强权手下苟延残喘的。你要做的,是与自己道义的并肩作战,虽九死其犹未悔!我要见证你变成强者,成为能改变别人的人。这才是你留在我身边,应该做的。”

    莫泽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因为刚才逃避时动作太大,头上伤口重新裂开都浑然不觉,四周的喧嚣仿佛被抽离,耳畔只余那些掷地有声的话语在颅骨内反复震荡。

    ——你要做的,是与自己道义的并肩作战,虽九死其犹未悔。

    ——我要见证你变成强者,成为能改变别人的人。

    莫泽瞳孔里还凝着未散的恍惚,像是长久沉在水底的人突然被拽出水面,喉间无意识地溢出一声气音:“我......”

    好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胸腔一路烧灼到眼眶,莫泽热血沸腾,猛地跳了起来,双手环住花焰的脖子,几乎整个人挂在了她的身上。

    “我知道了道君......谢谢,谢谢你!!!”

    “别谢了,你先放开我!”

    “不要!道君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我要对你说一万句谢谢!”

    花焰被她闹得底盘不稳,左摇右晃,无奈道:“果然我说了你又不听,想感谢我就是先放开我!”

    一语甫毕,花焰余光突然看到远处月洞门后,好像有一道紫色身影。她好不容易将莫泽拽了下去,定眼一看,才发现是空青站在那里。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中攥紧着不知是纸还是信,露出来一角黄色的边。空青本来还盯着自己的位置呆呆地看着,发现花焰看向她时,整个人如同被电,刹那间将脖子一转,更有掩耳盗铃的心虚感。

    “归矣,你是来找我的吗?”在阴阳司几日常与她和楼阳生把酒言欢,她已经能很自然地叫出在望春国的名字。

    "那个......"空青嘴角条件反射地扯出一个笑,却因为太过紧张,只拉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话更是说不下去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花焰又追问了一遍。

    “没......没什么。”空青声音细如蚊呐,尾音几乎飘散在了空气里。

    她怎么会没事呢。

    赛前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空青听说这位辛初国的阴阳家是个阵修,且身边只有一位三角猫功夫的云游阴阳家作伴。她不免担心比赛危险,想送她几个可以保命的符咒。

    虽然辛初国家大业大,这种东西应当是应有尽有,哪里需要她多管闲事。

    但是空青思索良久,觉得还是她比较了解望春国阴阳家的习惯,所以赶在比赛前,连忙给花焰送些自己画的符咒,并偷偷告诉她通过这场比赛的技巧。

    这当然不是叛变!只是辛初国只有两位阴阳家作战,他们定不能以多欺少。而且比赛讲究公允,望春国应该把知道的消息,合理地共享给其他人的。

    空青一路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她只需要把东西给到人家,然后礼貌地说出自己要告诉她的消息,最后祝她顺利完成比赛就好。

    结果她走到这里,就看到了莫泽抱着她撒娇的画面。

    明明和自己没关系,空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如鲠在喉,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真的是很奇怪的感觉。

    她见花焰正朝自己走过来,飞快地低头,假装要整理袖口,却忘记自己手上还拿着符咒,几十张符纸散落一地,飘的到处都是。

    空青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一直烧到脖子根,她连忙蹲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把符咒重新捡起来。

    这可是要送给她的符咒,可别弄坏不能用了......

    空青忧心忡忡,手指都急得微颤,忽而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卷起地上七零八落的符纸,完完整整地全部送回她的怀里。

    空青一愣,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她怎么那么蠢,都忘了自己还会术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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