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太难选了,请先让我思考一下。”展雨泽面带微笑,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
她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法。
“你居然在笑?你不怕吗呵呵呵?啊,我忘记了……你是永恒神那一脉的疯子,”骰子蹦哒两下,“吾主一直讨厌永恒,神子的死亡定会让吾主开心。”
“你可听说过一句话?”
“不要废话了神子,请选择你的惩罚。”骰子摇晃着身子,它直觉展雨泽要说出口的并不是一件好事。
果不其然,这位神子用极轻的语气说出来了一句话:
“死亡亦是永恒。”
不知为何,骰子忍不住倒退往后滚了几圈。
“疯子,疯子!你们永恒的信徒都是疯子!”它失声尖叫,“我已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幻象,祂会让我感受到世间所有的美好!”
“快点选择你的惩罚!”
骰子疯了。
“惩罚?”展雨泽侧目,“你没有发现,幻象神对这里的控制越来越弱了吗?”
“祂已经抛弃你了。”
亚空间中的时间本来就是混乱的,这里并没有光速的概念。
愤怒的永恒将幻象丢到了另一个遥远的时间线,正因如此,幻象这会儿可没空管这小小的梦境空间。
“祂不会抛弃我的,祂是最善良,最富有同情心的神……对,只要杀了神子,祂一定好原谅我!”
骰子不断喃喃自语。
它猛地转动自己的身躯,将数字4置于顶端。
随后,展雨泽面前abcd4个选项一起亮起。
四周空间一遍又一遍的扭曲,像是液体的金属,不断挤压内里的所有。
彩色的格子被扭曲的金属幻化为五彩斑斓的扭曲色块,色块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叫嚣着向内吞噬。
梦境像是被溶解的颜料,扭曲的让人心生恐惧。
与此同时,泡泡梦核一个接着一个的破碎。
强烈的精神污染冲击展雨泽脑海,她在一瞬间看到了,被压缩成平面抽象图案的联盟人从碎裂的泡泡中掉落出来。
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看着纸片状的大家,扭曲的四周。
“你们全都会被献给幻象之神——祂是梦境的主人,呵呵呵哈哈哈!”而骰子尖利的笑声是这抽象空间的底色。
可下一瞬间,黑色的抽象线条蔓延上骰子的身体,巨大的气球从被压缩的纸片转化为实体,站上骰子上方。
“神子,它的理智在疯狂下掉,幻象神已将它抛弃。”是子默。
子默的气球身体面向展雨泽的那一面,抽象的线条迅速汇聚成一双眼睛和嘴巴,嘴巴一张一合。
子默宣告了骰子的结局。
骰子像是突然沉默的石头,一动不动。
子默将失心疯的骰子用黑色的线条递给展雨泽。
这便是幻想送给展雨泽的礼物。
祂抛弃的信徒。
展雨泽将右手幻化成绵密的丝网,迅速将骰子吞噬。
彻底将骰子消化完后,展雨泽在脑海内听见了一道温柔的声音:“神子,喜欢我的礼物吗?”
展雨泽没有回应那道声音,她手指微动,再一次模糊了时间。
她将被精神污染的联盟人一个一个送回了飞船中,而子默站在她旁边看她一一送回这些普通的联盟人。
“神子,您真的是一点也没变。”巨大的气球上,黑色线条绘出一张笑脸,“您永远是那么的伟大。”
伟大?
展雨泽没有看向子默,而是专心的将人一个一个送回飞船中。
她并不觉得这有多伟大。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而已。
不管是曾经统一混乱的巴纱纳也好,后面放走永恒的信徒也好……这些都是展雨泽自己的选择。
她想做,便做了。
展雨泽吞噬掉了骰子,同时也获得了骰子全部的记忆。
幻象信徒的能力和幻象本身极度挂钩。
毕竟除了幻象神,没有神明会将赋予信徒的能力,与信徒本身的异能高度绑定。
就像永恒赋予信徒的模糊时间能力。模糊时间是单独的能力,可以独立使用。
至于幻象神赋予信徒的能力……让信徒活着祂编织的梦里,那真的是“能力”吗?
不,祂只是让自己的信徒活在祂的梦中,为祂工作,由祂差遣,最后被祂作为能量吞噬。
祂像一个邪恶的资本家,从头到尾不断地吸取信徒的价值。
幻象赋予信徒的并不是能力,而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
祂给了这位梦中的信徒——也就是骰子,一点微不足道的权限,即让它可以修改梦境。
于是骰子误信幻象是爱它的,认为幻象神把绞杀神子的重任交给了它。
认死了这点的骰子异常兴奋,它看着展雨泽进入它准备好的噩梦中,决定在噩梦中杀了神子。
但是噩梦中的绞杀任务没有成功,于是它推算展雨泽的行为逻辑,又把展雨泽塞进它认为必死的黑色梦境。
因为它十分清楚,黑色的梦是它不敢进去的绝路。
可是,骰子又失败了。
骰子有些急躁。
但上天是眷顾它的,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展雨泽犯了一个大错——她向后走了。
于是骰子欣喜若狂,连忙给展雨泽布置了最后的死局。
它想,一定能在这最后的死局中杀死神子!
可神子讲了一句什么?
“死亡亦是永恒。”
在听到这一句话时,骰子响起了那个它遗忘许久的传说:神子如永恒般不灭。
但它如果不能向幻象献上神子,幻象一定会将它吞噬!
伟大的幻象!伟大的幻想不会饶过它的!
不对!它应该敬仰幻象,它应该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幻象,这样才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它这么恐惧被幻象吞噬?
骰子想不明白,于是它把abcd4个选项一起启动。
四周空间变得扭曲,像是一张完美的画作被不断揉碎。
位于其中的展雨泽却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骰子讲不出话来了。
它终于意识到,它敬仰的幻象神亲手将它抛弃。
它便是幻象神口中给展雨泽的礼物,于是它再无信仰。
骰子的自我意识在一瞬间清零,它迎来了来自神信徒的死亡。
——
这场闹剧以骰子的死亡告终,展雨泽把所有人都送回了飞船,但她并不急着走。
扭曲的梦境空间被静止,展雨泽伸出手,灰色的丝线刺向四周。
小小的梦境空间被击落成一个一个细小的碎片,最后化为粉尘消散在了亚空间。
“离开虚假的梦境,沉睡在永恒的现实中吧。”她轻声道。
本宇宙,第二十星系,军事飞船中。
原本趴在飞船顶上的幻象信徒早已不知所踪,只有飞船中反复响起的警报显示了这场源自于不久前的突袭。
主控室中,年轻的军官们痛苦的捂着额头,低声呻,吟。
她们或多或少都遭受了精神污染,此刻意识体像是被人反复殴打了一番,痛的难以言喻。
只有展雨泽如同无事人一样站在为首的军官——墨瑞锦少将面前。
“墨瑞锦少将,我希望你给予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灰发少年人站在刚刚恢复神志不久的年轻少将的面前,脸色尤其难看。
墨瑞锦同样刚刚苏醒不久,头痛欲裂。
她做了一个很不妙的噩梦,噩梦结束于她看见了展雨泽的脸。
再之后,她便醒了。
墨瑞锦吞咽了一下喉咙中的口水,确认自己还活着,缓慢开口道:“展候选人,我记得你并没有这个飞船主控室的使用权限。”
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怀疑展雨泽,质疑展雨泽。
展雨泽怒极反笑,扇了墨瑞锦一巴掌。
“少将!”旁边的小军官没料到展雨泽这么不给面子,惊呼。
但她们阻止不了展雨泽,她们加起来还不够展雨泽一个人打的。
小军官们只能看着展雨泽提起墨瑞锦衣领,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以为杀死堕落体的人是谁?”少年人眼神冰冷,“收起你的少姥作风,还是你以为……如今第二十星系的资本财团依旧有两百年前那么鼎盛?”
“墨少将不要忘了,元帅可是希望我们一起指挥——还有,我比你要更加了解堕落体。”
“……”
墨瑞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错误。
她先入为主地怀疑展雨泽,并且觉得这名年轻的,突然当上候选人的少年人只是一个纸糊的纸壳,根本不可能玩过她们这群老财团。
元帅琼.坎妮尔。
墨瑞锦将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位200来岁,富有名望与实力的元帅是无数财阀的眼中钉,肉中刺。
琼.坎妮尔是少见的ss级天才,出生于偏远星球,入军后用了整整200年的时间,将财团中人一点一点地在军政中降权。
琼.坎妮尔绝对有意提拔展雨泽,为了抗衡她们这些老牌财团。
展雨泽说的确实没错,如今第二十星系的资本财团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鼎盛之势。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如今的财团依旧强势。
墨瑞锦想通了这一点,于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她依旧在维持老牌财团的优雅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