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尘轻抚白色巨鸟的羽毛,笑着介绍道:“星孚,这是鹤佳,我的伙伴。”
然后,他又朝鹤佳柔声道:“鹤佳,这是我爱人的孩子,星孚。”
星孚走上前,歪着头,笑容灿烂:“你好啊,鹤佳,很高兴认识你!”
“啾啾!”鹤佳欢快地鸣叫两声,像是在回应星孚。
星孚在夙尘的帮助下,坐上了鸟背。女孩下意识摸了摸手边的羽毛,不由地夸道:“鹤佳,你真漂亮。”
鹤佳听了后,愉悦地鸣叫两声,随即展开巨大的羽翼,振翅而起。
高空的气流迎面扑来,带着暖意。星孚被夙尘牢牢地圈在怀中,他仰起脸问道:“阿达,鹤佳是女孩还是男孩呀?”
“鹤佳是男孩哦。”夙尘温声回道。
此时,香梨正载着若烨和漻月在前方引路,其他人紧随其后。
小伙伴们兴奋的欢呼声时不时传入耳中,然而星孚的目光却流连在鹤佳身上。
要说去学宫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这了。
阿娲说过,待他们入学后,先者们会带领他们前往穹灵族居住的雾宿大陆。
雾宿大陆的万云谷里,栖息着许多刚刚长成的年轻穹灵鸟。他们等待着有缘之人前来,与他们结下相伴一生的契约,然后随坤灵族人到学宫学习穹灵族该学的知识。
每一个坤灵族人,终将与一只穹灵鸟命运相连。他们只需跟随内心的指引,就能找到彼此。
穹灵鸟有灵,极重忠诚,一生只认一人。
若是这人死了,穹灵鸟也会很快离世,跟随他的伙伴进入新的轮回,等待他的伙伴再来寻他。
这便是他们许下的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约定。
孩子们都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穹灵族伙伴,星孚也不例外。而通往这份羁绊的必经之处,正是学宫。
那里不仅有新奇有趣的见闻,还有琳琅满目的什物。在那里,他们可以快乐地学习、结交朋友,一同探索未知的世界,甚至掌握强大的曜术……
“星孚!谷风!……”
一个清亮悦耳的女声传来,星孚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红色巨鸟翩然而至,背上坐着一个健壮的女子和一个皮肤微黑的女孩。
他认识这两人,悠清和他的阿姆绮兮。星孚笑着挥手:“绮兮阿姆,悠清!”
悠青和星孚同岁,也是今年要启灵的孩子。两家住得不远,孩子们常在一处玩耍,彼此熟识。
相遇后,悠青和绮兮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星孚被鹤佳带着,飞在高空中。他忍不住向下望去,顿感一阵晕眩。
太高了!即便不恐高,初次体验这个视角也难免紧张。
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蜷起手指,抓紧鹤佳的背羽,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挣扎片刻后,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星孚再次鼓起勇气,探头俯瞰。
青绿的草地、缤纷的花海、高大的树屋尽收眼底,偶尔还有人从树屋中走出。
一群雀鸟在他们头顶飞过,其中一只红雀叫得格外起劲,它似乎感受到人们的喜悦之情,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欢乐之歌。
看到如此场景,星孚的心情豁然开朗。他喜欢这里,安宁、祥和,是他前世见不到绝美景象。
他明白了,正是为了守护这份世间独有的美好,世人才会如此坚定地抵抗乌尺族的入侵。
星孚抬头看向夙尘,好奇问道:“阿达,你们小时候也像我们现在这样吗?”
天未亮便满怀期待地醒来,只为参加启灵仪式觉醒魄灵。
说实话,他也很激动。星孚今天早早就醒了,在屋里反复挑选心仪的衣裳,想要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参加一生一次的启灵仪式。
最后,还是漻月来帮忙,才敲定了他们今天的装扮,不然星孚可能会纠结许久。
爱美不分年龄,不分性别。
不管是谷风还是春樱,也都穿着他们最喜欢的衣裳,打扮得俊美英气。
“嗯。”夙尘刚与苏生说完话,闻言回应道,“我们那时也一样,都盼着启灵,渴望见到将要相伴一生的魄灵。”
他眼中掠过一丝怀念,仿佛回到了十三岁那年。谁不期待见到另一个自己呢?它将形影不离,直至生命的终点——人不死,魄灵不灭。
夙尘话音刚落,一个与他容貌酷肖的可爱小人凭空出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星孚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小人似乎察觉到星孚的目光,随即飞到他面前,做了个滑稽的鬼脸,想逗他笑。
“是啊。”冬澄笑着接话,“我记得自己小时候,兴奋得整晚没睡,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就去了!”
当时,一群小孩看着彼此的黑眼圈,互相打趣:“冬澄,你有黑眼圈了!昨晚没睡吧?”
“别光说我,你也有黑眼圈。”
“哈哈哈,大家都是一样。”
一行人一路说说笑笑,越靠近五季灵域,空中同行的人就越多。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而去的。
十鸢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居住在这里的人不少,真算起来,今年适龄启灵的孩子足有上百。所以仪式需要分批进行,今日恰好轮到星孚家所在的区域。
“人真多呀!”临近五季灵域上空,春樱忍不住感叹。
幸好早有规定,每个孩子身边仅限一位长辈陪同,不然怕是要出现人挤人的现象。
鹤佳开始平稳下落,最终落在一处开阔的空地上。
夙尘利落地跳了下去,然后在下面接住随后跳下来的星孚,再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这时,已经落地的冬澄环顾四周,点头说道:“的确,每年这个时候,五季灵域的人是最多的。”
他们不经常来这边,只有孩子们进行启灵仪式时,众人才会过来。
星孚紧随夙尘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阿达身后,时不时打量周围的环境。
眼前这片天地与他惯常所居之处迥然不同,目光所及,尽是摇曳生姿的双生花。
他在《百花集》中见过它们的记载。这种奇异的花,人称双生花,亦名阴阳花,一株双生,一黑一白,相伴相随,同生共死。若一枝凋零,另一枝也绝不独活。
星孚仔细观察,发现它们的根茎紧紧缠绕,不分彼此,下方的叶片早已融为一体。
两朵花亲昵相依,片片绿叶在微风中轻颤,仿佛在向他打招呼。
世人赋予了这阴阳花独特的花语——生死相随的情意,亦或是不离不弃的陪伴,纯粹而美好。
星孚心中涌动着对未知的向往。这世上有太多神奇之物,大多都存于书卷,他想要亲眼见证世界的神奇,这才如此渴望踏足十鸢林之外的广阔天地。
随后,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身着统一劲装的修长身影。他们或坐于巨大的鸟背,或立于粗壮的枝干,目光警惕且锐利地扫视着四方。
走在星孚身侧的夙尘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那些人都是守护这片森林的东曜卫,这几天是你们魄灵觉醒的日子,聚于此处的孩子太多,为了保护你们,七曜司特意派了人来护卫此处。”
正如之前所知,这个世界并不安全。各大陆,乌尺人、乌尺兽以及畸兽随时可能出没。
乌尺人拥有智慧,形似人;乌尺兽则拥有强悍体魄却无心智,呈兽态。这两者常被合称为乌尺族。
至于畸兽……它们曾是坤灵族人,却被乌尺族的力量彻底“乌化”侵蚀。一旦沦为畸兽,便会丧失理智,成为攻击、伤害同胞的怪物,沦为乌尺族用以屠戮坤灵族人的工具。
它们,是坤灵族最深沉的悲哀。
不知道为什么,各大陆总是毫无征兆地冒出一些乌尺兽和畸兽。数量虽少,但却对毫无自保之力的稚子威胁巨大。
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就是年幼的坤灵族人,扼杀未来的希望,以达成灭绝坤灵族的图谋。
因为大陆边界有众多实力强大的曜师驻守,乌尺族难以正面突破,所以乌尺人便使用这种阴毒的手段。
为了保护大陆内族人的安全,七曜司应运而生。
由于畸兽和乌尺兽总是诡谲出现,众人不得不怀疑他们中潜藏着乌尺人或者是……叛徒!
可纵使严加盘查,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严加保护坤灵族未来的希望,特别是在这种孩子聚集的场所,更是部署了一支精锐的曜卫队守卫这里。
五季灵域附近人迹稀少,唯有参天古木默然矗立。曜卫们站在树上,监视着四周,时刻警惕着。
顺着人流前走,星孚一行人来到了五季灵域的中心——一片开阔的圆形空地,宛如森林怀抱中的巨大盆底,足以容纳千人。
在此之前,星孚就发现这个世界的人们对圆形情有独钟,方形次之。
当时不解,下意识问出口,阿娲便告诉他:圆形,象征着孕育生命的子宫,给人安稳;也寓意着团圆,围坐圆桌,人人距离相等。
圆润的家具没有棱角,更能避免孩童磕碰受伤。当然,书柜、书桌等物也有方形的,这便看个人喜好了。
“哇!——”
谷风和春樱一踏入灵树阵,便欢呼着奔向空地中央那七棵卓然不凡的五季灵树。
星孚的目光也被牢牢吸引。那七棵五季灵树与周遭普通树木截然不同,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
寻常树木随季节更迭变换容颜,而灵树却仿佛将一年五季——嫩绿萌动的春、生机勃发的夏、繁茂丰盈的长夏、硕果累累的秋、枝桠嶙峋的冬——同时凝聚于一树之身。
一年五季的形态都集中在一棵树上,这才是最神奇的。
更神奇的是,五季灵树不管在哪里都可以成长,哪怕是条件恶劣的坻守大陆,五季灵树依旧可以长成大树。
对于这种现象,世人不会惊讶,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五季灵树是圣树,与普通树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相传,五季灵树是元生树的后代,所以人们才可以通过五季灵树与元生树沟通。
这也是启灵仪式必须在灵树旁举行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七棵灵树,这里才称为五季灵域。
这些灵树有灵,他们能够感知到外界的情况。灵树们舞动着树枝,欢迎孩子们的到来。
叶片如雨般簌簌飘落,下起了一场梦幻的叶子雨。树下的孩子们欢笑着追逐落叶,为收集到不同形状、颜色的叶片而雀跃。更有甚者张开双臂拥抱树干,渴望与灵树更亲近些。
星孚心中泛起暖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个世界的人们对万物生灵怀有天然的亲近与敬畏,不妄加干预,深信万物自有其道。人们用心热爱大自然,大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失望,慷慨地回馈予他们丰富的食物和适合生存的环境。
望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幕,一个略显跳脱的念头忽然钻进星孚脑海:灵树这么晃下去,真的不会秃吗?
然而,灵树的神奇再次印证——纵使落叶纷飞如雨,它们依旧枝叶繁茂,仿佛时光在其身上凝固。
正在大家玩得高兴时,一个白发老人缓缓走出,他身后跟随着数位身着学宫服饰的年轻人,芙慈先者也在其中。
孩子们见到熟悉的师长,纷纷热情问好,先者们也朝孩子们这边挥手,笑得很亲切。
星孚的目光一一扫过这群人,当触及队伍末尾的一名陌生男子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
一种难以名状的、冰冷而强烈的厌恶感毫无缘由地从心底翻涌上来,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令星孚不由地打颤。
星孚觉得很奇怪,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排斥反应?这感觉令他极不舒服,使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谷风。”星孚压低声音,指向那人,“你知道跟在子渚先者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吗?”
谷风循声望去,茫然地摇摇头:“咦?那是谁啊?新来的先者吗?我之前都没有见过。”
“应该是后来的吧,我也没见过他。”春樱听到两人的谈话,他看了那个男人一眼,随后说道。
星孚这么一听,就觉得这人不简单,突然出现的神秘人……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他暗自警醒,默默将此人的样貌记下。
少年转过头去时,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男人看着星孚,心情复杂,面上多少带出来一些情绪。他的手指在袖袍下无意识地绷紧、屈起,呈现爪状,似乎下一刻就要朝星孚袭击过去。
不过,成年人都有着强大的自制力,男人的变化只有一瞬,那异样的神情与动作如同一阵风,吹过后就散了,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站在他身侧的芙慈,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异样波动。
她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心头疑云顿起:难道……乌尺族又要来偷袭?他们难道也得知了……不,应该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