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那个女生,你校服呢,哪个班的?”
站在树荫下的女生穿着棒球服和牛仔裤,身体微侧靠在树干上,树荫从叶子的缝隙中穿透映射在她脸上,不过可能是戴着口罩的原因,显得整个人阴恻恻的。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同学,听不见吗?”
映入眼帘的正是学生会会长——季秋池,她此时正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这位穿着怪异的学生:
“哪个班的?不穿校服,早读时间还不进班,扣六分。”
说完季秋池将圆珠笔一转,“咔哒”一声摁在垫板上,没有多余的动作,似乎在等这位女生的答复。
女生将手伸出兜,厌恶的拍了拍季秋池刚才摸过的肩膀,不耐烦地说到:
“余疏桐。”
没等季秋池反应过来,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班级还没说……”季秋池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的不爽。
——
“所以啊,这里表达了作者想在政治上有所抱负但不得志的失意情绪……”话音刚落,铃声就响了起来。
张老师收拾着卷子:“这节课先到这。”
又向教室后方抬了抬头:“季秋池,出来一趟。”
班里开始躁动起来。
还想补觉的季秋池刚摘掉眼镜,立即又不明所以地放下笔跟了出去。
“老师,找我什么事?”季秋池走在老师后面,步伐不禁加快了一些。
“下节课是班会,咱班要来个转校生,你给她领一下校服。”张老师并没有回头,转而接起了电话。
季秋池应了一声,随即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等到季秋池回来,已经上课十分钟了,教学楼本来就离他们在的楼比较远,而且这里还是四楼。
“靠……怎么不累死我。”
季秋池并没有说出来,只好在心里狠狠地暗骂了一句。
“千万不要让我知道这个转校生是谁,爬了七层楼就为了拿这一件衣服。”
季秋池气冲冲地向教室走去,恐怕再不到的话,手上的校服都要被她捏烂了。
“报告。”
几乎是推开门的一瞬间,季秋池心中一惊,愣在了原地。
转校生闻声看向季秋池,似乎也僵住了,原先歪扭的站姿也不由得收敛了一些。
班里鸦雀无声。
老师看着两个凝固的人,疑惑地问道:“季秋池,你和这位同学是……认识?”
季秋池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没有,不过之前打了个照面。”
“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季秋池心里别扭着,怎么也没想到转校生就是她。
而且自己早上刚和人家起了争执。
其实这件事自己也有错,比如不应该上来直接拍她,要不然人家语气也不至于那么差劲。
季秋池回过神,赶紧把校服给了她,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拍拍转校生的肩膀,示意她做一下自我介绍。
余疏桐摘掉口罩,笑道:“大家好,我叫余疏桐,是B市第三中学转过来的学生,希望以后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话毕,余疏桐鞠了一躬。
班里响起轰烈的掌声。
“余疏桐,你就做到季秋池的身边吧,她正好是咱班的班长,学习也不错,平时你有不懂得可以问问她。”老师抬手指了指季秋池的位置。
季秋池心里“不要”的声音戛然而止,自己不想要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她只能祈祷余疏桐记性不好已经把这事忘了。
“啪。”
余疏桐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向季秋池伸出手,并挤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说道:“你好,我是余疏桐。”
季秋池心中感到莫名的奇怪,明明早上脾气还那么大,现在却在对自己微笑?
正当季秋池想的空隙,余疏桐又补充了一句:
“诶,你是不是就是早上那个学生会会长?”
季秋池有些尴尬,嘴角僵硬的挤出一个弧度:
“……是我。”她握住了余疏桐的手。
等到余疏桐收拾好东西坐下后,老师翻开书本开始讲课,班里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
夕阳的残昏早已消散,雾灰色的天空掺和着土黄色,宛如一幅要下雨的模样。秋旬虽然凉爽,不过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寒意,使人不禁裹紧了衣物。
冷风从窗户的缝隙流进来,季秋池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她这才注意到,余疏桐离开了有一段时间了。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余疏桐回来了。随即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书就匆忙地踏出了教室的大门。
季秋池直到放学也没见她的影子。
课间的时间季秋池不经意观察了一下,很多人围在余疏桐的身边,都在好奇她的身份和转学之类的问题,余疏桐都很耐心的一一为他们解答了,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模样。
不过虽然自己身为她的同桌,从坐在一起到现在她们一句话也没说过,除了那简单的问好,一下午余疏桐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别人侃侃而谈。
季秋池孤僻而又高冷的性格在班里本来就没多少朋友,所以没人喜欢和她坐一起,恰好和余疏桐这么活泼开朗的性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道同学们又要在背后怎么议论。
想到这里,季秋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
拉回思绪,季秋池按了两下车钥匙,“呜嘤!”的声音在不远处叫着,季秋池把书包放进车筐,带上头盔向家的方向驶去。
等红绿灯的时候下起了小雨,意味着天气要正式的转凉了,没有雨衣的季秋池只好加快了车速。
不过幸运的是雨在季秋池到家前并没有下大,季秋池连忙把车杵在停车棚下,焦急的跑进了家门。
简单的冲洗过后,季秋池感觉全身都清爽了不少,正要掏出书本写作业,就听见季刚喊自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秋池,过来一下。”
季刚是季秋池的爸爸,很早之前就和她妈离婚了。看着妈妈哀求的眼神,年仅十三岁的季秋池低下头,神情失落,可声音却是缓慢又平稳:
“我跟爸爸。”
季秋池不耐烦的放下笔,喊到:“来了。”
走出卧室,季刚端坐在沙发上,看见季秋池走出房门,向她招了招手,表情似乎有些凝重。另一端还坐着一位女士,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岁左右,身着一件灰蓝色高领毛衣,棕色的波浪卷被撩在耳后,看见季秋池过来,向她笑了一下。
季秋池冲着季刚问到:“这谁?”
季刚示意季秋池先坐下,用一种较为缓慢的语调说到:“这位就是我给你说过很多次的苏薇薇阿姨,不过现在,她是你的妈妈。”
听见“妈妈”这两个字,季秋池涌出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她不知道,是害怕,愤怒,伤心,慌张,怨恨,还是……?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之前确实听季刚提到过“苏薇薇”这个名字几次,听着听着,听成了自己的妈?
季秋池尽量平复心情,不是很在意地问到:“所以你给我说这个事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明明自己还有很多别的想问,偏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
而且,正常孩子一般不是这个反应吧?
季秋池其实对于自己原来的妈妈赵秋没太多感情,就算再来十个妈可能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过,谈论到“妈妈”一类的话题,自己总归还是有些难受。
季刚直起了身子,没有回答季秋池的问题:“我和你苏阿姨已经领证了,按理来说你应该叫妈妈,不过你可以先适应一下叫苏阿姨,以后要学着慢慢改口。”
季秋池刚想说什么,就被季刚打断了:
“还有一件事。”
季秋池有些紧张,在她眼里看来莫名其妙的妈已经是天大的事了,从季刚的嘴里到底还会蹦出什么事:
“苏阿姨还有个孩子,叫余疏桐,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
“还行吧,妹妹而已。”季秋池心里暗想。
“不对,余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