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在台下看着。
南曲婉转,字正腔圆。
鲜艳衣袍在三尺红台上翻飞起舞,妙语如珍珠,颗颗滚落,在台上弹起,荡漾着无形的波纹。
团扇轻舞,托起声声喝彩。
入目皆是风雅依旧。
戏幕起,戏幕落,满座宾客谁留?
陈醒第一次真真正正,完完整整地看完了一场起承转合。
他起身,转出大门,从小巷走入厅堂。
梁一梦在换衣服。
脸上妆容依旧,从肩上褪去一身浓墨重彩,只剩满身素白,仿佛一只未曾破茧的蝴蝶。
换上一袭青灰长袍,与之相称的便成了青砖瓦舍,贩夫走卒。
他抬眸看向陈醒。
罗倚枝偏偏在这时闯了进来。
“出事了?”
梁一梦给罗倚枝顺了顺气,他才好开口说话:“钱、钱师兄……”
话才冒了个头,罗倚枝大颗大颗的泪珠就从眼里掉了出来。
“钱师兄没了!”
梁一梦的手慢慢收紧,罗倚枝却感觉不到痛意,哽咽着继续说:“他……上头告诉我,他是被人捅了,红榴阁的事早就传到、到那里头去了,那边的人只是、只是想探探口风,也没问出什么,觉得没用,又、又正巧是这个时候来的,就下令把人杀了。”
梁一梦闭了闭眼,陈醒明显地看到了他脸颊绷紧的肌肉。
“我就知道……”梁一梦双眼失神地喃喃着,“我就知道,这个时候去,明摆着就是送死。”
头冠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可是他娘的他偏偏要去偏偏得去!”
“他死了谁给他收尸?!”梁一梦红着眼眶,浑身颤抖。
他顿了片刻,打着颤问道:“他是不是没死?组织是不是放的假消息?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
“是不是假消息?是不是?是不是啊……”梁一梦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妆发已花,头发凌乱,像是被一场大雨打得四散飘零的石榴花。
陈醒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好似发了疯的戏子。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出声就是嘶哑的呜咽,满腔干涩。
可是……这件事不就是因他而起的吗?
他有什么资格替已逝之人难过呢?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