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的女孩

    ONLY THE KING CAN TAKE THE SWORD FROM THE STONE.

    只有国王才能从石中拔出宝剑。——《亚瑟王传奇》

    如果那天,电视上播出的节目不是亚当最爱的《翻转帝国》,他便不会和表妹乔因为“凯瑟琳是不是坏人"这个问题大吵特吵。

    “凯瑟琳干的某些事情,是为了保护她的同胞而不得不做的妥协,我不认为她是一个纯粹的反派…”

    “所以呢,令你想起了你亲爱的姐姐是吗?”乔拨弄着自己的指甲,满不在乎地打断了亚当的长篇大论,“可她错误的决策导致了莱昂(男二)的死,无论你怎样为她辩解,她就是个婊——”

    她没注意到的是,亚当的脸刷地一下涨红了。话音未落乔的脸偏向了一边,接下来的厮打很快惊动到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凯丽姑妈。

    听到声响的凯丽姑妈连忙上楼来分开缠斗的两人,显然亚当的吼声已经盖过了凯丽姑妈的劝解,“你说的她指谁?不要告诉我是阿曼达……”

    一片混乱中,凯丽姑妈掩面叹息,“天呐,看看阿曼达都教会了你什么?”

    亚当更不会再次被凯丽姑妈激怒,摔门而出,一路飞奔,只为逃离那个他不愿称之为家的场所。

    回过神来,亚当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一只乌鸦拍了拍翅膀,羽毛落下的位置正好指向了亚当进入公墓的必经之路。

    此时的墓园空无一人,日光照着树木在地上形成交错的影子。亚当这才察觉出一丝寒意,不过来都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子路……犹豫片刻,他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到了阿曼达的墓前。

    “阿曼达姐,你…还好吗?我…正如你所愿地与凯丽姑妈一家…融洽地……相处着,”亚当艰难地说着,他感觉整个脸酸酸的。他对小时候的记忆不深了,关于他的父母,他只在讣告上面见过他们,“接受调查…自杀的天才科学家”诸如此类的描述。葬礼时他看到凯丽姑妈和阿曼达站在一起,在讨论他的遭遇,“可怜的孩子,他们等到亚当去学校了…再在公寓里自杀……”

    来悼念的人不多,有可能的监护人就在眼前两人当中。那时阿曼达刚结婚不久,还没有孩子,也向法院提交了请愿书,相比凯丽姑妈,有更多的精力照顾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他本来可以一直待在那样的家庭里,如果不是两年前的那场车祸……

    为什么幸福的时光总是不长久呢?亚当伸手抹掉眼角的泪,他没有注意到始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头顶的树上传来,由远及近地,最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亚当瞬间止住泪,他转身发现有个人倒在草地上。

    草丛里躺着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她紧闭双眼,模样看着也就十三四岁,应该与亚当的年龄相仿。

    亚当见到她胸前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他想扒开草丛看得更清楚一些,从那样高的地方摔下来,如果她伤得非常严重,他得想想怎么去打911。突然,天上落下了一条细长的影子。

    一只厚重的蹼掌轻轻地落在草地上,那很明显属于某种鸟类。

    而在此之前,亚当就已带着那个昏迷的女孩滚到了老树背后。这棵老树枯了蛮长时间了,中空的根部恰好能够容下两个人趴在里面不被发现。

    透过树的间隙往外望去,有一头银色短发的年青女性,正从这只怪鸟的身上走下来。亚当使劲地擦了擦眼,那只怪鸟怎么看都像是她的坐骑,可…现代人怎么会骑着鸟在天上飞?亚当看到她径直走向了阿曼达的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亚当盯着手表,他开始懊恼出门时没带手机,这么一来他就不得不跑到墓园外的公用电话亭去打求救电话。但眼前的女人和这个生物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亚当正在思考要如何在不打扰他们的前提下脱身,结果一回头就近距离地对上了一双红瞳。

    谁来告诉他这条绿油油的蜥蜴是个什么玩意儿?!

    结果这东西看起来比亚当还紧张,它甚至还尖叫出声了。

    为阻止它继续这么尖叫下去,亚当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而与此同时,树那头的女人高声喊道:“亚瑟?”

    糟了,他怎么不知道这俩是一伙的,亚当的脑子瞬间变得空白,会有什么麻烦吗?

    “嘘,别出声,保持安静。”蜥蜴突然在他眼前开口说人话了,亚当眼见着它打了个响指。就在亚当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的时候,短发女人的脸突然无限逼近了亚当,“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亚当被抓现行,差点跪了下去,蜥蜴却面不改色地答道,“哦,亲爱的摩根,我偶然发现墓园后面有块空地,这里实在是太…清净了。”

    摩根翻了个白眼。

    亚当只觉得他们的对话哪里奇怪,怎么这个叫摩根的女人看不见他吗?

    她的短发“唰”地一下甩到亚当的脸上,“出来够长时间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她压根没朝亚当的方向看过一眼,丢下这句话,径直找她的坐骑去了。

    “嘘——”亚当听见摩根吹了个古怪的口哨,那怪鸟便展开翅膀一路扑腾着过来了。

    “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忙不迭追上去的亚瑟在摩根和怪鸟看不见的角度,对着树这头的亚当狡黠地笑了笑。

    他们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像隐形了一样变得无影无踪。

    这之后过了几秒,亚当低下头又重新看见了自己的手。

    就在刚才,亚瑟当着摩根的面儿使了一个障眼法,使得亚当不被看见地躲了过去…亚当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今天遇到的怪事可真够多的:有人摔着了,有人骑着鸟在天上飞,还有一条会说话的蜥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还是赶紧打他的求救电话去吧。

    亚当站起来时转头看了眼身旁昏迷的女孩,就是这一眼令他吓得一个踉跄,天呐,她的胸口竟插了一个发条,之前他看到的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居然是发条!

    这下子,亚当满脑子都是健康课上老师所讲的利器贯穿伤,到底是如何处理的,他怎么就记不清了呢?但如果亚当能够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儿并没有伤口,发条其实是融合在女孩身体里的一部分。

    他的手大约是在慌乱中碰到了发条,伴随着“咯,咯”的异响,它自行转动了起来。

    这些细节亚当都还没心情去留意,他忙着把女孩在地上放平了,拍拍她的脸,没有任何反应,又趴下去听她的心跳,天呐,怎么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哐”地一声惊雷,亚当胆战心惊地摸到了脸上的水,他分不清那是冷汗还是雨水。

    “唰——唰——”他愣怔在原地,任由大雨浇在头上。

    她…死了吗,从高处摔下时正好插在了一根发条上?这是怎样离奇的意外啊,亚当恐惧地端详起她的脸。如此安详,连眉头都没有皱,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痛。

    因为距离太近,在看到她睁眼的瞬间,亚当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叫,抱着头从地上跳了起来。

    女孩神色自若地,抖了抖裤子上的积水,“嗨亚当,我叫艾美,总算找到你了!”

    亚当整个人还未从恐惧中回魂,他一把推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艾美不慌不忙地走近了,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亚当的右眼下方有一小块青紫,是他和乔打架时留下的。亚当被她的眼神看着发毛,正欲后退,艾美却突然抓起了亚当的左手,带着他把左手覆到他的右眼上。

    “我还知道一个咒语,可以治愈这种小伤。”她的声音很轻柔,有一种抚慰人心的感觉,让人听了很平静,“跟我念,奥盖依弗洛伦萨。”

    亚当不自觉地跟着念起来,“奥…奥盖依弗洛伦萨”。他觉得眼睛变得凉凉的,整张脸舒适了许多。

    艾美又说,“右手给我。”亚当乖乖地伸出右手,艾美把他的手展平了,雨水在手心聚拢过来。亚当惊讶地看着那些雨水好像有意识地、慢慢地凝结成了一面镜子,水镜里印出了他的脸,他看到脸上的青肿逐渐地消失了。

    亚当哗地松手,镜子又四散成了水滴,他摸着自己的脸,显然他被那个凝聚水滴的动作震撼到,“你是魔法师吗,就像梅林一样?”

    他在脑中搜刮着合适的词汇,结结巴巴地,“这…这些都是你的…魔法?”

    他只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力量,活着的十四年里,他从没想到“魔法”会真实地降临在他的面前,真叫人难以置信,可艾美接下来的话却更加令他吃惊。

    “事情并非你所说的那样,我只是个会念咒的人,这些魂力不是我的而是你的。亚当,你才是那个会御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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