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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梦(二)

    “主人!”

    二楼室内,银烛抱着一件披肩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夜里凉,披件衣服!”

    银烛这一声“及时”地喊叫,彻底打断了秋鸿话到嘴边的应答。

    秋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终于后退到他该有的距离上。

    “银烛,这个男的怎么长得和画里一模一样?”

    初月指着隐在阴影里的男人,像是指着动物园里一只老实的猴。

    “主人,你忘了,这是你新雇的员工啊!负责接管哄睡职能的。”

    银烛对于主人体恤自己的行为十分感激,早已暗下决心要更尽心的照顾她。

    她将初月搀扶着,对她将来龙去脉细细地讲了一遍,并稍带私心地美化了自己逼她入睡的过程。

    可初月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凭空失去一段记忆这个事实。

    “我忘了?”

    初月脑袋空空,但按照她的性格,确实做得出把梦我的男神当下人使唤的事。

    但是,她忘了?她为什么会忘?

    “睡后失忆是常有的事,”银烛拢了拢初月背上的披肩,“既维持了梦世界的运转,又顺道清空了您大脑里不重要的记忆,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不重要的记忆?不重要?

    谁来判定我的记忆哪一段是有用的,哪一段是没用的呢?

    是谁未经允许就偷走了我的记忆?

    不是说我是梦世界的主人吗?身为主人,连保留自己的记忆都如此被动吗?

    这是个什么烂规则!

    初月胸口憋闷,太多的质问堵在心里,千头万绪,她找不出从哪里发问更有力量,就算发问,她也不知道对着这两个员工发问的意义在哪里。

    急促的呼吸一张一弛,剧烈拉扯着初月的心肺。

    室外的灯光太黑,氧气太稀薄,初月大脑一晕,脚下不稳,倒下前凌乱的后退了几步,身体撞在了扶梯上。

    “当啷”一声脆响,手腕被震得生疼,初月低头看见了那只白玉镯子。

    披肩缓缓落下。

    “梦我的生活是现我的梦境素材……”

    “梦世界的她们失去了生活和素材的界限……”

    “梦世界的主人只有定期贡献自己的一部分记忆,才能从现实主人梦中的情绪里,换取一点可怜的能量,来维持梦世界的正常运转……”

    “她的生活,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做梦的素材,可以随意挑选……”

    一瞬间,无数个对话泡泡如漫画中一样,从四面八方赶来,围绕在初月的身边,接二连三地攻击她的大脑。

    四方砖曾经说过的、当初她不以为意的那些话,突然如山洪爆发般一句一句闯进她的眼帘。

    有些话,初月确切记得是四方砖告诉她的,有些,她甚至找不到出处。

    但它们,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初月的脑子里,告诉她,看吧,你的生活也成了某个人做梦的素材。

    你也有今天。

    初月似乎听见了梦我的嘲笑。

    巨大的无名恐惧眨眼间席卷了她。

    初月握住手镯,控住不住身体的战栗,她接过银烛捡起的披肩,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可是,夜好冷。

    好像初月本身才是那个释放寒意的中心。

    那条披肩,不过是把巨大、无知、懵懂的367号梦世界裹在了里面。

    初月蹲在地上,瑟缩着,突然,她抬起头来看着站在她身边的两人,一人高大俊美,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柔,一人娇小干练,可她眼底浑浊的白总是向上翻滚,再被她强压下去。

    这两人,都不是初月可以信任的人。

    她猛地起身,差点因为大脑供血不足晕在地上。

    可是,她还是拒绝了任何一个人伸来扶她的手。

    初月推开了二人,朝着室内走去。

    一离开二人的视线,她突然开始疯了似的狂奔。

    她踢开了休闲厅里的各色挡路摆设,撞翻了楼走廊边对着她行礼的希腊雕塑,一个猛冲,滑下楼梯。

    马不停蹄地,她推开大门,听见了二楼阳台银烛撕心裂肺的呼唤,初月没有停歇,她一路横冲,终于将小别墅甩在身后。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凌晓!”

    她站在家门口,对着空气说她要回家。

    初月知道,凌晓会来,但不是现在。

    于是,初月看着早已不是原样的街道,夜里的建筑总是毫无规律的四处游走,就像她第一次在黎明巴士上看到的那样。

    初月无人可问,无迹可循。

    她抬头望向浓稠得像墨一般的夜空,一轮弯月高悬。

    她依稀记得,上一次在玻璃宫时,太阳似乎近在眼前,照的她睁不开眼睛。

    于是,她循着记忆,背着月亮,一路狂奔。

    她要去玻璃宫,尽管初月很清楚四方砖不在那,尽管她并不知道那里能给她什么答案。

    但她似乎一厢情愿地认为,在那里,与满屋子残肢相处,要比在小别墅和那两个不知善恶的人相处,要舒服得多。

    初月跳过一条沟壑,穿过一柱浓烟,发丝在烟雾颗粒里穿行,像被梳子一样梳开。

    她急促的呼吸不断挤压着胸腔,心口在怦怦跳,身上的火痕似乎也被这凉夜浸染了,尽再没有一丝温度,能像在那个北方的冬天一样温暖她。

    手腕上,白玉手镯在晃动中撞红了手腕。

    初月握紧它,轻抚它,终于忍不住细细摩挲起那上面的砖粉来。

    一丝电流沿着手臂上爬至心脏,初月冷不丁的颤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平稳住自己的呼吸,她不想把自己的慌张暴露在四方砖面前。

    初月明白,在四方砖忙着公务的时候,打扰他已是不便。

    与初月想像中听到的不同,四方砖的声音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大脑里,她的脑子里晦暗不明的,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求求你……抓我女儿……别让她涉险……”背景音呼呼作响,轰鸣的噪音在远处打着圈儿转进初月的耳朵里。

    “初月!”

    四方砖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初月仿佛看到了他干涸的嘴唇。

    “四方砖……”

    刚一开口,初月的声音就莫名的低落了下去,关于他走后发生的种种,初月不知从何讲起。

    “我没抵抗住,那两个哨兵,逼我入睡了。”

    “还好,”四方砖好像笑了,“你没忘记我。”

    初月无心和他玩笑,她控制不住自己心跳剧烈起伏,胸口和被系了死结的气球一样,气只进不出。

    她很清楚,这样下去,她不是炸了,就是如老人一样皱皱巴巴的死去。

    “如果我失去的,是我穿越进梦世界的这段记忆,那我,是不是就会永远被留在这里。”

    很长一段时间,初月听到的,只有大脑里那段不知名的噪音,嗡嗡嗡的,像蚊子一样,四方砖很久没有说话。

    初月知道了,沉默的意义真的很好懂,她从来都不是那个什么都要得到肯定答复的人。

    沉默,初月苦笑,她像一个拿着刀盯着自己手腕上血痕愣神的人,似乎是出于本能,她想加深这个沉默。

    于是她又问:“四方砖,你是梦世界唯一一个,知道我不属于这里的人,如果有一天,我从梦中醒来,忘记了我来自哪里,忘记了我终要回去,你会提醒我吗,你会告诉我真相吗。”

    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可沉默依旧。

    初月得到了答案。

    风呼呼的吹着,初月分不清是这里的风声,还是四方砖那里的风声。

    哪里的,都能轻易吹透她。

    不知过了多久,初月在风里坐了多久,耳旁忽然有人声渐起。

    “初月……”

    初月迅速移开抚着砖粉的手,切断了那边的声音,她捂住了耳朵。

    梦世界的夜里漆黑一片,没有人居住的地方,建筑像一座座缓缓移动的大山,像人倾轧而来。

    初月起身看着周围如猛兽一般向着她汇聚的建筑,终于打起了精神。

    至少,我还没死呢,不是吗?还记得自己要回现实世界的目标,那就还有转机。

    在这个巨大的黑夜里,初月找到了梦我最根本的目的。

    梦我是想利用入睡会失去一部分记忆这一规则,把初月困在这里。

    尽管初月并没有想通,梦我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也许是恶作剧,也许是她本来就是个恶种。

    但只要初月坚持不住进入睡梦,就总有一天,她将忘记自己从何而来,要到哪儿去。

    就好像现在,她已经不常提起自己要去找到梦我,有怨报仇的目的了。

    她已经忘掉了自己最初来梦世界的初心。

    初月朝着道路尽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两盏大灯从初月的身后打来。

    送她“回家”的人来了,可她在这里,没有家。

    车门拉开,不知道这次,凌晓又喂巴士吃了自己多少皴。

    初月苦笑,笑自己不知轻重缓急,事情都要走向绝路了,还有心情思绪乱飞。

    凌晓在车内向她招手:“主……初月,上车,我得先送完这几个,很快。”

    凌晓望望车后稀稀拉拉坐着的几个乘客,庆幸自己及时改了口,没有将那句“主人”脱口而出。

    他知道,这里不乏想要如水蛭一般黏上主人的人,他们卑劣、懒惰、下流。

    就如某一面的凌晓一样。

    凌晓懂他们就像懂自己一样简单。

    如果初月是梦世界主人的这一事实,暴露在陌生人眼前,无数想要靠刺激主人走捷径的人,会像疯狗一样涌上来。

    毕竟,主人随便泄露的一点情绪值,就足以让普通人幸福生活一辈子了。

    凌晓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以便及时献上殷勤。

    他已从主人漏下来的一点慈悲里收益巨大了。

    如今的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的感觉无可比拟。

    一个小小的偷渡者,和几句关于地坑的八卦,就能换来他被斩断已久的手臂,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可今天,初月似乎情绪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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