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新西兰可以提供打工度假签证是在2015年,那会我刚本科毕业一年,那会我爱的人还爱着我。
隐约记得是在看一档国内很有名的相亲节目,其中一个男嘉宾介绍自己的时候,说曾经孤身一人去新西兰打工度假,随之分享了很多自己旅行的照片,而后主持人推波助澜,着重介绍了新西兰的打工度假签证,解释这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对中国大陆开放申请的国家,只要满足一定的要求,比如年龄不满31周岁、拥有高中学历、有一定的存款且雅思成绩不少于5.5,就可以申请。
打工度假签证顾名思义是既可以打工也可以度假,相对于旅游签证来说,可以打工意味着可以挣钱,对于很多人尤其是资金储备不是很多的年轻人来说,这充满着极大的诱惑。新西兰作为发达国家其工资水平明显高于很多国家和地区,无论是服务行业、农业或者是生产业,只要勤勤恳恳的工作,挣的钱不仅能够完全覆盖在新西兰的花费,甚至在回国的时候,还能存下不少。打工度假签证的时限是一年,为一个雇主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六个月,但是如果工作类型是农业等可以集签的,那么根据时长可以申请三到六个月的延签。
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山东人,毕业后入职了当地的一家企业,初入职场后,发现现实和自己想象中的差别巨大,在规划未来的时候,深思熟虑的把“认识世界”设成了一个小目标。而后的若干年,我换了两份工作,换了居住的城市,换了身边的朋友,也弄丢了我爱的人,所以“打工度假”这个埋在心底的小目标渐渐的已经腐烂到无法再次拾起。命运如同一个顽皮的小孩,总会突然出现在拐角的大门侧,带来惊喜或者惊吓,本以为不会再实现的打工度假偏偏在最令人绝望的年份迎来希望。
2022年,全球新冠大流行已经三年,从武汉华南海鲜市场,到堆满尸体的西班牙教堂,新冠无疑是近百年人类面对的最大威胁,权利、财富、人种、地域在病毒面前不堪一击,上帝言中的众生平等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得以实现,世界每分每秒都在上演着家破人亡。我很幸运,新冠没有夺走我的至亲和朋友,在新冠风暴过去时,他们依然完好如初的在我身边。
渐渐地,新冠找到了和人类共生的方法,它一次次的变异,探索着如何在不杀死一个人的情况下告知ta,自然的力量是多么的无法抗拒。应对新冠的政策也从最初的强制集中隔离14天到自行居家隔离,各国边境、航班、通商渠道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就在大家以为这场疫情狙击战即将结束时,上海却发布了封城的消息。
3月28日,我已经居家办公三天了,手头有一个项目的中试方案要赶,写了一半的时候,看到手机微信不断有消息进来,打开后才知道,政府已经发布了通知,即日起为了防止疫情扩散,上海采取封城的措施,每个社区自治管理,小区实施封控,非必要原因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居所。
我看着消息,轻哼一声笑了。在病毒毒力最强的时候,上海没有封城;在传染人数日增最高的时候,上海没有封城;在世界其他地区逐渐开放的时候,上海封城了,可笑。我明白,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大背景下,我们无法用逻辑、科学来分析决策者的思维,逃出笼子的政治权利会巨大到无法想象。
由于没法离开居住场所,所以公司采取了居家办公的方式,并且要求各个部门制定从早到晚的培训计划,每日以线上的形式,陪伴着大家。居家办公有居家办公的好处,最直接的就是省去了单程开车一小时的通勤,这极大的提高了我的睡眠时间。尽管封控早期很多人面临着家中无米、凌晨抢菜的生计之战,但对于一个喜欢囤食物的山东人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每天八点起床,眯着眼睛唤醒天猫精灵播放音乐,热一杯牛奶,简单吃个早餐,边吃边思考中午的菜谱,饭后收拾完碗筷立刻打开腾讯会议,培训还有三分钟开始,坐在书房里,一边听着培训,一边构思着未完成的小说。午饭一定是隆重的,在这样的日子里更应该坚持隆重,美美的蒸一锅米饭,炒上一盘青菜,吃得饱饱的。利用中午富足的休息时间,继续赶小说的进度,偶尔下午是要开会的,可能是内部的,也可能是跟客户的,会议的时间一般都会很长,一小时起步,两小时常规,三小时意犹未尽。其实很多会议讨论的内容都是重复和无用的,领导们总觉得现在拥有的大把时间,如果不开会消耗掉,似乎是大大的浪费,但在我看来,开会才是真正的浪费,我厌恶这种形式主义,更厌恶沉默的自己。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一定要煮一份晚餐犒劳自己,可以是一碗打卤面,也可以是一碗小米粥。
睡前的时间总是平静和健康的,跟妈妈打视频电话聊聊家常,回复朋友的关切,当然还有刘畊宏的毽子操,完成一系列的“任务”后,去浴室冲一个干净的热水澡,躺在被窝里的时候,就是最幸福的时刻。这种日子过起来竟然越来越舒心,随着全国各种物资支援到达上海,我们竟提前过上了社会主义,大米、蔬菜、油、面、洗漱用品都开始免费发放,没出一个月,我的体重就增长了2公斤。
在家隔离第二个月的时候,我突然对坐班制的模式产生了怀疑,这种朝九晚五、甚至九九六的工作模式到底是极大的促进了生产力,还是极大的扼杀了创造力。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是自人类存在以来科技水平最高的时代,科技改变生活一点都没错,而且在很多领域都有变革性的变化,比如电子办公、高速铁路以及智能手机。人们也颠覆了千年来的生存习惯,没有了吟诗作对、没有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没有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面对眼前的一切,我开始困惑,与古人相比,我们究竟是进步了还是落后了呢?在这样不用上班的日子里,小说的进度拉的贼快,想象力和创造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放,那个已经腐烂在心底的词语,重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打工旅行”!
闲来无事的一个普通夜晚,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新西兰移民局”找到Working Holiday Visa的页面,竟然看到了签证申请将在5月29号开放的消息,而往年,开放申请的时间都是八月份,因为疫情原因,新西兰的WHV签证已经三年没有对外开放了。为什么我会突然去查这个?为什么突然看到提前开放?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样的一个时期?我甚至有一种宿命论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命运的指引?
在23岁的时候,我只是畅想打工旅行也许在未来会实现,而如今我已经即将30岁,如果要去的话,今年无疑是最后的机会。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要说自己比较认可自己的,就是行动力,当面前出现一个机会的时候,我总会抱着去试一试的态度,而不是放弃。我的内心并没有太多波澜,谈不上兴奋或者纠结,只是想试试看。
我很快的查询了最新的申请要求,虽然和2015年相比,已经过去小十年,但申请要求没有大的改变,依然是要求18到30岁拥有高中以上学历,存款足够支付来回机票,体检符合移民局要求,且雅思成绩不少于5.5(A类或者G类)。当前对于我来说,只有雅思成绩是存在变数的,我还没有参加过这类考试,但对考试形式已经有所了解,尽管读书时期英语成绩还不错,但实际应用的经验几近为零。除此之外,还有名额的要求,对中国大陆开放的名额是1000人每年,申请签证前必须要拿到名额,并且在线支付签证费用才有机会提交资料。
新西兰地处太平洋与南极洲的交界处,和上海有四个小时的时差,我根据公布的时间定好了日历闹钟。名额开放的日子如约而至,五点整,我的闹钟准时振动,我闭着眼睛,快速的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刚刚明明是个美梦的,可恶的闹钟。我皱着眉头,很是生气,转了个身,又睡了过去。起床彻彻底底的失败了,九点一刻我才挣扎的爬起来,找到电脑,进入链接,一点进去我就傻眼了,因为网页根本进不去,反复刷新了几次,都是404,无奈只好先去洗刷,准备早餐。
10点左右,我再次进入网页开始重复刷新,突然打开了,我点进去一一的填写自己的信息,一页两页三页,很顺利的进入到了付款页面,由于精神高度集中,我竟然没有发现电脑电源没有连接,而后因为一个工作的电话,我去客厅待了一会,再回书房的时候,电脑已经关机了。当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再次打开电脑的时候,对中国大陆开放的网页竟然已经关闭了。上面写着“由于名额已满,入口关闭,请关注我们的网站信息,2024届再见!”
“What?!”脑瓜子一下就蒙了,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抢这个名额,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能够点进去是多大的幸运,机会就这样转瞬即逝,大部分原因是自己的懈怠,不按时起床、不提前检查电量、顾其他而失此。我赶紧去网上搜索与新西兰打工度假词条相关的内容,豆瓣的讨论组正聊得火热,有的人在晒自己抢到的名额,有的人在后悔没有早点找中介。什么?这种事还可以找中介。于是我开始各种搜索,一下午的时间,我对抢名额这件事情的认知程度高于了过去N年之和,加了好几个相关的群,了解到后续的三四个月时间内,也许会有一些拒签或者抢到名额不去而空出几个零星的名额,火速在某宝上联系了中介,直接下单代抢。
既然已经跻身于“氪金玩家”,关于名额有无的事情也就不再过分关注,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一定比自己亲力亲为靠谱些。封控的日子还在继续,被禁足的感觉当然是不好的,好在还有不上班的快乐,所以中和一下,我竟然开始享受这种平静的日子。生活物资是充足的,也同样是贫瘠的,薯条、可乐都已经跨入到奢饰品行列,我拖关系买了一提250ml的可乐,喝完后瓶子不舍得丢,重新灌装凉白开,不知道为什么,凉白开变得好喝了很多。我每天趴在窗台上看对岸土坡上的油菜花,一天、两天......突然一天,我发现油菜花开花了,河岸上的柳树也都已经挂满绿丝绦,又突然一天,黄绿相间的油菜花已全无黄色点缀,和它一并出现的,是上海解封的消息。
解封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公司上班,虽然有线上办公,但依然有很多需要实践的工作内容,大家出门后要遵守政策的安排,核酸检测、健康码一样不少,甚至有些商场要求必须是48小时内的核酸证明才可以进入,为了防止再次封城的情况发生,我和几个同事做好了住在公司的准备。好在疫情并没有蔓延的太快,我们胆战心惊的度过了两个月。
九月份的平常一天,我打开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代抢中介邮件,邮件送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那就是基于劳动力的短缺,新西兰移民局决定今年对中国大陆开放两次签证申请,第二次将在10月11日准时开放。看到这个消息我特别开心,跟之前五月份相比,这几个月我没有觉察到,自己想把“打工度假”变为现实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了,我果断的回复了“确认代抢”,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在中介的帮助下依然失败,那可能是命运的另一种安排。
10月11日,那是一个工作日,我没有改闹钟,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我点开,“名额到手!”,混沌的大脑还没准备好迎接这份喜悦,我闭着眼睛坐起来,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上班的一整天都在傻乐,面对遗留的难题、抽风的同事、刁难的客户以及繁重的工作,没有一丝脾气,脑海中已经有个小人,畅想自己身处连绵的山峰和无垠的大海前,感受到公路上自由的风和快乐。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雅思考到了5.5、体检通过、资产证明开具、学历证明在线验证等,各类资料整理齐全后,邮件发给分配的签证官,不到两周就顺利拿到了为期一年的新西兰打工度假签证。
至此,多年前的小目标终于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拿到签证的那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似乎对于每个人都充满着吸引力,即便是所有人羡慕的生活也一定有厌烦的时刻,Ta怎么能和一无所知的重新开始相提并论呢。但作为一个自诩的成熟稳重的人,我深深的明白,重新开始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放弃所有。人都是自私的,现有的生活一定是自己所能为自己打造的,规避风险趋于安全的一种选择,而走出舒适圈,迎接自己的是无限的可能,同时也有无限的风险。我觉得自己称得上勇敢,尤其是遇到暴风雨的夜,越是全身淋湿,我越不喜欢打伞,反而是顶着一颗硬头,跟风雨拼到底,厉声的追问它,你想怎样?你能怎样?而如今我亲手给自己创造了一场暴风雨,在清楚一切风险的前提下,依然决然的选择了重新开始,我愿意承担应有的代价,奔向未知的黎明,看清楚ta到底给我准备了一份礼物,还是一包炸弹。
做好决定后,我开始着手准备离职的事情。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三年半,感情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手里的项目有几个已经到了关键阶段,趁着还有时间,我加紧推动项目进度,力求在离职前打通所有工艺流程,以便于后面的同事接手。加班的日子越来越多,我常常是办公室关灯的那个人,就在精神耀烁充满干劲的时候,身体先垮掉了。
租的房子是一个靠近河边的二室一厅,我住在主卧,把次卧改装成了书房,所谓改装,就是在次卧放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以及在墙上贴了好几张“书法作品”,所谓书法作品,就是在某个安静的晚上突然兴起,自己乱写乱画的歪七扭八的毛笔字。房间在三楼,我平日出行不喜欢坐电梯,所以无论下楼还是上楼,都是步行。可渐渐的,我发现,下班回家站在门口开门的时候,喘气越来越重,心跳的很快,双腿也没有力气,甚至我最引以为傲的,号称6级地震摇不醒的睡眠也离我而去。
晚上十点半,洗刷完毕准时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可是瞌睡虫一只也没有,脑子转的很快,各种各样的事情不停在浮现,不知道过去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终于睡着了,可刚刚进入深度睡眠时,突然间就睁开眼睛了。那种清醒很像被突然拔断了睡眠神经电源,一下子由百分百的深度睡眠到百分百的清醒。仅仅是惊醒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接下来心脏的反应,心脏速度开始加快,声音也越来越响,我感觉胸口有些难受,赶紧翻个身躺平,渐渐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是刚发动的拖拉机,“咚咚咚咚”的心跳声360度环绕着我的太阳穴,有一种巨大的恐惧感,我赶紧坐起来,但心跳没有要减速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快,甚至下一秒就要爆缸。“我完了...可能今夜就要死在这里!”这是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我没开灯,拿起手机,看到才凌晨三点,我想应该趁着这会清醒赶紧给附近的同事打个电话,万一真的晕过去,他赶过来还有急救的机会,我紧皱着眉头拨通了电话。
“喂~”家宝声音嘶哑,显然是被我吵醒的。
“喂,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听到他的声音后心跳终于不再加速了,“刚才突然惊醒了,我担心自己晕过去,给你打个电话!”
“噢噢,你没事吧?要不要紧,需要我现在过去吗?”他被我的话吓到了。
“不用的,打通电话转一下注意力,现在好多了!”短短几十秒,心跳的速度竟然降下来了,老天爷保佑,还好不是今夜,“没别的事,你接着睡吧!”
“真的吗?你别逞强,一会要是难受的话,再给我打电话。”家宝人还是不错的。
“放心,快睡吧!”挂了电话,我慢慢的躺下,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这样,早在去年的时候,就有过几次,后来没管它慢慢的就自愈了。我尝试重新进入睡眠,可是脑子却异常的兴奋,甚至能感觉到神经元频繁开关的活动,在一秒钟内,我脑海中同时思考着无数个画面。过了半个小时,疲倦和消耗终于带来了睡眠,可也就睡了两个小时,闹钟响了。
我和家宝是同事也是邻居,上班同程,所以我俩轮换着开车,这周是我负责开车。
“你咋回事?昨天晚上?”他一上车就开始问我。
“别提了,差点过去!”
“这么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得去一趟,到周末吧,这周的事情还挺多的。”
“嗯嗯,可能是太累了,公司的事一直很多,你前段时间又在准备考试,马上还要出国!”我们俩无话不谈,所以他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哦对了,准备啥时候提离职啊?”
听到后我咧着嘴笑了,点点头,“我昨天看日历的时候,发现有一天很适合,11月16号,”说完我看了他一眼,“猜猜为啥?”
他若有所思的抬着手,“11月16号,等会哈,我想想,嗯...要要要六,要要要溜?”
“哈哈哈!没错~”
“这个日期好诶,哈哈哈!”
此刻,我又完全是一个健康人了,好似昨天晚上只是一场梦而已。
但是,而后连续的几个夜晚,我都在同一时间醒来,尽管心脏没有发作到那么严重,但是看着漆黑的房间,心慌的厉害。终于挨到了周末,我一大早就去附近的医院挂号,医生问诊后决定让我带一个24小时的心脏监测仪,仪器很小是便携式的,护士安装好心脏周围的电极贴片,将仪器绑在了我的腰上,嘱咐我24小时后拿回来打印报告,期间最好不要剧烈活动,以免影响医生的诊断。
我非常顺从的执行着医嘱,第二天打好报告去看门诊医生,医生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性,看了报告后,语气毫不在意的讲:“这,没啥事啊,24小时才有两个早搏,比我的心电图还好。”
“啊?可是,我天天晚上醒,醒了就很难受了。”我不相信我没病,再次强调自己的症状。
“你是不是手机玩的太多了,要注意锻炼,多休息才行。”她在用她的想象治病。
“我不怎么玩手机的。”
“那我给你开点降心率的药?你这种情况不用吃其实,要不还是再观察几天吧,如果后期加重了,再来一趟,行吗?”
“额...行吧,谢谢医生~”我明白她其实是为我好才没有盲目开药的,既然她说没病,也许真的没病。我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我伸伸懒腰,活动了下胳膊,走路到附近的清美超市,买了一大兜蔬菜,没有什么比做上一顿美美的午餐更让人满足的了。灿烂的昼日总是短暂,很快夜幕再次降临。我洗刷后,躺在床上,心里有点担心,担心一会再醒来该怎么办,闭上眼迟迟不敢入睡,不知道几点钟才睡着,但3点一刻,我准时醒了过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怎么又醒了,求求今天千万别发病。”我感受到周围死一样的寂静,而我的心跳却越来越响,我赶紧换了一个位置,平躺。慢慢的,全身的肌肉都在收缩,短短几秒钟,出了一身的汗,心跳速度稳定在了100次/分钟左右,虽然有点难受,但还能坚持,大概持续了有两分钟,我尝试动一动,摸了摸自己的腿,冷的像冰一样,我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好在没有完全发病,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身体和精神特别的疲惫,就像从来没有休息过一样。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我对于晚上能有一个完整的睡眠开始绝望,期间尝试了换枕头法、调整作息规律法、睡前喝牛奶法以及诚信祷告法,统统不管用。除了睡眠外,肠胃也出现了异常。短短一个月,去医院的次数已经比之前三年加起来的都多。我去做了一个肠镜,报告结果是患有溃疡性结肠炎,刚看到的结果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没啥大问题,只是发炎了而已,后来我的一个医生朋友告诉我,这是一个慢性病,和常见的炎症不一样,属于自身免疫疾病的一种,无法完全治愈,受饮食和心理因素影响,很容易复发,有的人甚至需要终生服药。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沮丧了很长时间,一方面是活到一百岁的愿望可能实现不了了,另一方面是长期服药对肝肾功能的影响会比较大,不知道哪天又会出现其他的疾病,我才刚刚度过了三十岁的生日,健康就突然要弃我而去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我提交了离职申请,领导找到谈话后,明白我去意已决,便也不再挽留。12月份,上海疫情再一次爆发,在新疆乌鲁木齐火灾的背景下,很多年轻人跑到上海的乌鲁木齐路游行,抗议政府的防疫政策,就在消息被封锁,游行学生被抓等一系列行动下,政府对于疫情的控制策略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全国宣布取消封控、核酸检测、健康码等措施。没有了强制的要求,基于当时的感染人数,那么全国人民面临的便是今年必有一阳的命运。果不其然,感染人数一再攀升,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倒下了,抢购医疗资源战一波又一波,各地医院也全是满负荷的状态。
国内新闻媒体、朋友圈每天都是和新冠相关的内容,已经阳了的,分享他们感染后的身体反应,有的是头疼欲裂,有的是高烧不退,有的是嗓子含刀片,有的是全身骨头缝巨疼,总之完全可以用哀鸿遍野来形容。而那些暂时没有阳的人,一边庆幸没有被感染,调侃自己是天选打工人,一边刷着那些阳了人,似乎对自己何时感染,如何感染充满了期待。其实随着新冠病毒的不断变异,其毒力确实已经有了明显下降,但是对于有基础病的老年人来讲,这仍然是可能会夺走他们生命的重大风险。我每天刷着新闻,一边倒数着回家的日子,一边跟家里人打电话,叮嘱爷爷奶奶要注意防护,一旦感染要及时用药治疗。好在,我的家庭平安的度过了这次病毒危急,在所有人都完成感染、发病、康复后,日子真的回到了之前没有病毒的时候。
终于我交接完了所有的工作,也联系好房东,商量退租的时候,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跟朋友告别。既然决定要出国,未来是怎么样,变数会非常大,我很认真的跟同事朋友们告别,感谢工作生活中他们对我的支持和照顾,也期待有机会可以重逢。
就这样,我开车拉着所有的行李,从上海回到了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