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

    甘甜的滋味萦绕在唇齿,秦桐却没尝出味道来,面前的场景像是骤然被拽远,视野变得光怪陆离、扭曲怪异,宛若一场迷梦。

    她往口中又送进一口米酿汤圆,在心里默默掐数着时辰,脑海中浮现的是快如闪电的生平,一帧帧一幕幕,却落不到具体处,狂风骤雨般刮过,定格在一张新生的小脸上。

    惊讶一般地,秦桐微妙地顿住了,又忽然之间,一股气力从心口涌入四肢百骸,她才再次从回人间。

    “砰——”碗落地的声音尖锐响亮。

    秦桐不意外地挪眼聚神地看向面前。

    瞿世琉弓伏着身体,一手死撑着桌面,呼吸急剧,满脸都是惊愕,旋即,不可置信的愤怒狰狞了他的面目。

    他双目圆睁,连眼球仿佛要夺眶而出了。瞿世琉不管不顾地朝秦桐扑了过去,双手直直掐住了她的脖颈,身后是歪斜的桌子,倒地的长凳。

    “贱人!你敢下毒?!”瞿世琉几乎是咬牙切齿。

    秦桐被按倒在地,脖颈的钳制令她本就凝塞的呼吸更为艰难,咽喉宛若被灼烧,腹痛急剧,五脏六腑皆像是被丢进了岩浆中,一呼一吸都是煎熬。

    她面色平静,对于面前的人庞若视若无睹,转而说起了其他:“这几日晚间,屋内总是老鼠吱吱叫个不停,让人烦闷恶心得紧,今天好不容易让人送来了毒鼠药……”

    秦桐露出了几分笑意,然而眼中尽是讥诮和快意:“正好,被你赶了个凑巧,倒也算没白费功夫不是?”

    瞿世琉俯视真面前的人,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他的眼角不时抽搐着,嘴唇逐渐泛出乌紫色。

    脸上的肌肉蓦然齐齐抽动,眼中焰火一样的恨意燃烧起来,瞿世琉也忽地笑出了声,嘴角带出残忍的弧度,“呵呵,我死不死尚未可知,可今日你却是必定被千刀万剐,不得好死了。”

    “该死的贱人,你敢算计我!”他神色阴鸷,手上的动作愈发用力。

    胸腔的空气一点点被压榨,秦桐脸上通红,扣着脖子处的手,本能挣扎着。

    “你早就该死了,最该死的也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她一字一顿,咬字极重,声音几乎是被挤出来的。

    瞿世琉注视着她的眼,骤然愣了一下,这种浓重的、铺天盖地的怨恨,一时竟令他疑惑又恍然,手下的力道也下意识松了。

    秦桐挣扎着,十指在地上划拉出痕迹,也因为瞿世琉这一瞬的大意,她迅疾抓起了地上的一片瓷碗碎片,瞅准机会,没有丝毫犹豫地直冲他太阳穴扎去。

    瞿世琉大叫一声,收回双手捂住痛处,痛呼着。

    秦桐没给他再次爬起来的机会,踉跄着爬起来,拎起桌上的茶壶,对准他的面门又是一记重击。

    “要不是因为你,我的阿洛怎么会小小年纪就离开我,又怎么会被你迫害成这个样子,你看他,笑得多难看啊,明明他小时候那么活泼爱笑,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啊!”

    秦桐话至一半猛得咳嗽起来,喉咙像是被灌了泥沙,喘息声沙哑破碎,直到口中咳出血来,胸口是一片窒闷的绞痛。

    屋内的响动到底还是惊动了外面的护卫,门扉骤然被砸开,几个护卫脚步匆匆,神情惊骇地闯了进来。

    几点水滴状的东西跌到手背,瞿世琉猝然僵硬,他睁大双眼,抬手缓慢地抚上唇,摊开一看,是血,这时恐惧才终于凝成实感。

    他浑身颤抖着,大叫:“快叫大夫,快给我叫大夫,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秦桐早就没了力气,跌直一旁,浑身瘫软地倒在墙边,见他这丑态毕露的模样,唇角微动,冷笑起开。

    毒效逐渐发作,她已很难再说出什么话来,发出的笑声粗粝喑哑,诡异怪诞,让人背后生凉。

    瞿世琉被人搀扶着,听到背后的笑声,他忽地停了脚步,随后气急败坏地吼:“给我杀了她,我要让她千刀万剐,求死不能!”

    守在一旁的护卫急忙应允,持刀靠上前去,在俯身之际僵住了动作,少顷,护卫才呐呐开口:“她死了。”

    瞿世琉这才惊醒,秦桐那笑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了,他面上划过几分怪异,没来得及多想,腹部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绞痛。

    “不管了,快走!”他合上眼,开始专心运转全身的灵力,用来抵抗体内的毒素。

    许久,他轻吐出一口气,怪他太过大意,竟然遭了此这凡人的道,不过,那毒妇想要他的命还没有那么容易。

    灵力从奇经八脉奔涌,那些由毒招致的疼痛正在缓慢消减着。

    往前的移动感倏然消失,瞿世琉狠狠皱眉,烦躁地睁开了眼,“做什么?!还不快走,你这废物是……”

    说出的话骤然截停,他看清了面前的情况:一众身着黑衣,面覆乌罩,手持长刀利剑的神秘人,不知在何时已将他们包围得水泄不通。

    瞿世琉缓慢地环顾着四周,随即视线才落到一身行头与那群黑衣人截然不同的人身上,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儿子,瞿尚。

    “你这是做什么?”瞿世琉眼珠先是轻轻转动,随后又是一派风轻云淡的随和,“先不要闹了,我现下还有要紧事。”

    瞿尚眸子轻抬,其中尽是肃然与冷漠,偏生他唇角又仍然是恰到好处的轻扬,温声道:“子容不是小孩子了,哪里会与您闹?”

    顿了顿,瞿尚打量了他几眼,口中轻声轻语地说着关心的话,然而细听之下却半分温情也没有:“父亲这是贵体欠奉啊。”

    “不过这也很好解决,父亲所见的这些皆是江湖异士,不管您是哪处的身体不适,他们都能为你排忧解难,安排妥当,就让他们服侍您可好?”

    假意的笑容滞在脸上,唇角上扬的幅度悄无声息地落下、拉平、紧绷,瞿世琉深知,与面前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子虚与委蛇,说些表面的漂亮话是没用的,你若真要如此,他更是沉得住气,一来一回,总不会落下口风。

    所以与其旁指曲喻,不如开门见山。

    “你如今是身杆子硬了,现在也敢威胁到我头上来了?!”

    瞿尚笑容得体,不动声色:“哪里的话,是孩儿长大了,也懂得些事理了,见父亲身体有恙,心中万分担心,这才特找来这些人,这都是孩儿的一片拳拳孝心啊,怎么会是威胁呢?”

    脖颈青筋贲张,瞿世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视线扫过这一众人手持的武器,怒然吼道:“你就是这般持刀握剑,展示孝心的?”

    “怎么会?”瞿尚似乎是被他说的话吓到了,面露惶恐,“实在是父亲身边的这几位人居心叵测,孩儿不得不出此下策。”

    “瞿子容!你敢!”

    瞿尚神情未变:“看来父亲已经被这些妖人迷乱了心智,早已言不由衷,为保护家主的安危……”

    他一手轻抬,下令:“拿下。”

    候在一旁的护卫闻声而动,身形闪动,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瞿世琉的护卫被逐个瓦解,抵挡不住,纷纷落下阵来,他们心怀侥幸,自以为这场门庭攻讦不及性命,却不料,下一瞬,眼前寒光阵阵,自己便倒在血泊之中,丢了性命。

    瞿世琉也是大骇,满目愕然,他没预料到瞿尚出手竟能如此狠辣。

    临近的最后一个亲信最终也倒下,瞿世琉怔在原处,一脸惊恐地凝望着远处那个纤尘不染的人。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一柄长刀霍然贯进了心口,瞿世琉反应不及,身体一歪,直直栽倒,扬起了一片浮沉,而未闭的双眼是未去的恐惧。

    意识弥留之际,他听到面前的人冷声宣判:“父亲被身边奸人所害,不幸殒命,其他亲信皆见风使舵,意图谋反,最终被斩于剑下。父亲你黄泉之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瞿世琉的眼睛大睁着,渐渐失去光彩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瞿尚兀然站立在秋风里,垂着眸子,无言和他对视着。

    半晌,他深深合眼,得体的笑得以松懈,露出几分疲惫,紧绷发麻的指尖到此刻终于放松下来,细微地颤抖着。

    树叶被风蹭落的声音在耳畔打着转,脚和泥土摩擦的沙沙声近在咫尺,瞿尚久久被不安裹挟着的心,忽然之间就空了,白茫茫一片,平静得令他恍惚。

    然而,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声再次划破这片刻的平静,紧随其后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声,熟悉的声音。

    心口像是被蓦然一记重锤,一股找不到源头的荒谬感挤压着神经,瞿尚猛地睁开眼,辨别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那个才见不久的不熟弟弟。

    他在哭叫着什么?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事吗?在他想要思考的之前,是匆忙而忐忑的脚步。

    瞿尚几乎是用跑,走至厨房门口,瞿尚停住了脚步,他一脸愕然,神情恍惚,有些分辨不出面前的是什么场景,他只知道身上的血骤然冷了下来,而他浑身僵硬得成了玄铁。

    “秦姨,秦姨,你醒醒,你快醒醒啊!”小岭的哭声被拖拽得好远,声音又尖又细,很难听。

    听到动静,小岭连忙转过身,跪着爬过来,拽着瞿尚的袍角,抽噎着哀求:“阿洛哥哥,你快救救她,你快救救她呀!”

    瞿尚听了他的话,游魂似地来到秦桐跟前,说了什么话自己也没听清楚。

    他只知道小岭趴在那个马上要冰冷冷一片尸体的人,哭得更大声了,叫喊声哭喊声啜泣声,一下子隔得远远的,瞿尚头晕乎乎的,颅内凉飕飕的。

    他像是被吸光了所有的情绪,面上什么表情也变得没有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就站在一旁,默默盯着,像婴儿一样发呆。

    天知道小岭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哭了多久,到后来,瞿尚只觉得吵得头疼。

    他回了些神,打量着四周,打算整理出这件事的始末缘由。

    破碎的瓷碗,歪斜的桌凳,地上斑驳的痕迹,秦桐嘴角残留的血以及乌黑发紫的唇,不难猜这里发生过什么。

    瞿尚又在屋内走了几步,最后他停在灶台前,锅里还剩着些米粮汤圆,他指尖点了点锅沿,摸出一些残存的粉末来。

    原来是这样,瞿尚抬抬眼皮,心下有了定论。

    他没什么悲伤的感觉,相反头脑清醒得很,甚至通过这些蛛丝马迹,还串联出了一个大差不差的真相。

    有点无趣啊,瞿尚有些不甚理解,为什么秦桐会做这种事出来,即便是下毒,这种普普通通的毒实话实说不可能毒死一个修士,况且她既然都下毒了,为什么自己也要服毒。

    总结来总结去,这是一个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法子,若他以不相干的身份再看,只会觉得,此法是蠢法,此人也是蠢人。

    瞿尚内心一片的风平浪静,想到最后尽是无奈。

    时辰差不多了,那个小孩儿叫她秦姨,看来不是秦桐亲生的儿子,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渊源,但这小孩儿哭得也确实太久了些,再下去怕是会哭坏身体。

    瞿尚欲转身叫停,却又在看到灶台角落的一个东西,忽地顿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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