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异植怎么像个皮球一样，阀门一泄，就漏气了。这一路上不都挺皮实的吗？”徐言超蹲下身子，挑起‘双面地刺’的空壳子，“队长，你到底会不会做标本，里面的木质部分都被抽空了，没了支撑难怪会散架。”

    “咳…大概是水土不服吧。”苏连城干咳了一声，对郁离说道：“下次我保证连土都给它挖回来。”

    “谢谢队长，不必了。”

    比起收集植物标本，眼下郁离更想搞清楚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一采花就出事，她该不会是要觉醒什么蜜蜂精神体吧。

    “对了，下次执行任务是什么时候？我好安排时间。”

    不让事情发酵，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

    “接了个能源石护送任务，下周六。地点在B级污染区的矿井，因为位置特殊所以被归为A-级任务。”王馨说着对她眨了眨眼睛，“一人100功勋值。”

    干一票歇一个月，郁离开始摩拳擦掌了。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你可以带一点轻便易携的防身护具之类的…本来这次任务不需要你去的，但是考虑到直接带你去参加S级的任务的话，需要提前磨合，所以最好还是一起行动吧。”苏连城问道，“你们向导每月需要多少功勋值？我先了解一下，方便以后任务安排。”

    “80。”

    “向哨区别这么大吗？我们要300功勋值。”徐言超很快调整好情绪，“不过也没什么，接个两三次任务就够了。我们队平均一个月出4、5趟任务，算下来早就超过保底要求了。”

    没想到‘涅槃小队’执行任务的频率这么高，郁离有些忐忑，“那个…我在军部算兼职，主业是向导学院的教授助理。所以我一个月只能出一俩次任务，不然假条不好批啊。”

    “这个你放心，不是所有的任务都规定要向导随行的。”苏连城用一种仰视学霸的语气调侃道，“难怪你看起来，呃…特别斯文 ，嗯，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哈哈哈，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在哨兵学院读书的时候，门门文化课都垫底，那时候我跟着你哥执行任务，每次回来他都要给你开小灶补习，哈哈哈…那时候你说什么来着，”尹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声大笑，“你说以后一定要娶个有文化的媳妇儿，这不巧了么？”

    “小离，怎么样，考虑考虑我们队长呗。”王馨搂着她的肩膀，跟着起哄。

    苏连城眼角瞟了过去，看见郁离果真朝他看过来，到嘴的话都结巴了起来，“别…别闹了，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位向导，别把人家给吓跑了。”

    “吓跑倒不至于，不过我现在太想进步了，真的没空谈恋爱。”

    郁离一本正经的解释反而令王馨笑得花枝乱颤，“逗你的，姐姐才舍不得把你推给别人呢。”

    角落的周奕东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一幕，注意到苏连城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郁离告别离开，打算独自坐公交车回去时，沉默的周奕东居然主动提出要送她到公交站。

    “既然你喜欢的另有其人，就不要给他希望。”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周奕东突然开口说道。

    “嗯？你在说什么？”

    一开始郁离以为他跟来是想向自己打探郁馨的事情，却莫名其妙听他说了句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而且说完之后，周奕东转身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是说要送她到公交站的吗？郁离留在原地，一脸困惑。

    ……

    奇怪，平常也没觉得公交车晃荡得这么厉害呀，感觉要硬生生把她的第二个脑子给摇出来了。她想起来了，这情形怎么跟当初觉醒精神体时候的情形那么像呢。

    虽然上次是以失败告终，但是郁离最擅长的就是总结经验。

    下了公交，郁离拔腿就往家里跑，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晕，也得回家再晕。

    觉醒精神力的过程往往会出现体温上升和短暂昏厥。据林卫阳自己说，他是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昏倒的，后来差点被垃圾给活埋了还好家里的人及时救下差点被垃圾车运走的他，还有人在厕所里昏过去的……

    黑暗来临前，郁离唯一的念头：哪怕这次觉醒了蜜蜂精神体她也认了，可千万别再光打雷不下雨啊。

    嗡嗡嗡。

    有什么在她耳畔孜孜不倦的制造着噪音，郁离挥了挥手，翻了个身头朝下，发现躺着的地方松松软软，还有一股下雨之后特有的清新泥土味。

    呸呸。

    嘴巴里也跟着吃了一嘴泥。

    这令她猛的清醒了过来。

    不是梦也不是在家里，她现在是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她终于觉醒精神体啦！

    她爬起来，举目远眺。

    此时她正站在一片广袤无际的平原上，头顶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这代表她的精神图景十分干净，就像一块刚刚格式化的硬盘。

    然而她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找不到自己的精神体，难道又失败了？

    无法感应到精神体的她在精神图景里焦急的四处寻找，但是毫无发现。

    这时她又听到了之前的嗡嗡声。

    与此同时，她发现了自己精神图景里唯一的活物，一只拇指大小的蜜蜂？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自己的精神体真的是蜜蜂吗？哎，就算变成小鸟也比蜜蜂强吧，蜜蜂太小了用起来不方便啊……

    这么想着，蜜蜂的样子又起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头上的两只小触须慢慢的缩了回去，嘴巴慢慢变长最终变成细长如针管的鸟喙，薄薄的透明翅膀渐渐丰满起来长出了血肉……小小的蜜蜂，变成了一只比原来大不了多少的蜂鸟。

    就不能变大一点的东西吗？等等，为什么她的精神体可以切换形态啊？

    郁离尝试和蜂鸟建立精神连接，结果感觉蜂鸟一头栽倒插在地上，化成了一束淡黄色的花，正是她今天在作战室里拔下来的‘双面地刺’节腋下的那一束花骨朵。

    她刚想低下头再仔细看看，结果那朵花迅速开花结果，如同昙花一现，花朵枯萎后结出了一粒拳头大小的紫红色卵状果实。

    果实又在接触到土壤的一瞬间，长成了一株足有两层楼高的‘双面地刺’。

    郁离全程围观，目瞪口呆。而更让她惊异的是，此时她竟然和那株异植融为了一体，她的视野更加开阔了，而且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身体’也就是那些如同蒲扇大小的长着锋利獠牙的叶子居然动了起来。

    这，说出去谁信啊，她的精神体居然是一株变异植物。还不如一开始的小蜜蜂呢，至少还能拿得出手一点。

    这次‘双面地刺’牢牢的抓住脚下的土地，没有再起丝毫变化了。

    郁离退出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隔天上班的时候，郁离趁着休息的间隙问庄教授，“为什么人类的精神体都是‘大天灾’之前的物种，而不是灾后的变异物种呢？”

    “大概是人类自身的局限性吧。生物是由特定的基因序列组成的，而精神体则是由精神序列组成的。人类的精神图景还不足以承受变异物种的精神序列。”庄教授解释道，“精神污染的产生也是这种局限造成的，如果有人的精神图景能承受变异物种的精神序列，那就意味着，她有能力突破人类的极限，说不定她可以对变异物种的精神序列取长补短，使人类永远摆脱精神污染。”

    “这，这怎么可能呢？”

    听完之后郁离做了个决定，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在人前召唤精神体。可怜她终于觉醒了精神体，眼看就要摆脱废物的称号，却不能如愿。

    “所以说，这是理想状态。”庄教授看到她又趴回桌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慈眉善目问道，“怎么，你不会告诉我，你突然觉醒了变异种精神体吧？”

    “没有，没有。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人死以后，她的精神体有没有办法脱离人的意识，独立存在且拥有独立思想呢？”郁离紧张得连连摆手，赶紧转移到另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上。

    “小离，你今天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年轻人奇思妙想就是多。”庄教授索性合上书，告诉她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情形，

    “不过，在传说中，圣级向导可以将自己的意识附着在精神体上，即使肉身消弭，依旧可以借由精神体自由活动。”

    “可是梅花鹿精神体是从一位女哨兵身上剥离的，跟圣级向导根本扯不上关系呀。”郁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见她对传说那位圣级向导感兴趣的样子，庄教授还把自己独家珍藏的古籍《圣阶之路》借给她。

    这本书的年代久远，泛黄的纸张脆弱得像虫蛀的干枯树叶，阅读起来需要格外小心翼翼以免碎掉。

    郁离趁着这几日上班午休的时间，将书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上面记载的那位圣级向导姓斓，书的背面居然还有完整的族谱，记录着拥有圣级向导血脉的后裔。

    显得煞有其事的样子。

    书中斓姓圣级向导的精神体，是头五色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