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马车从竹林一路往前，最后在一个小屋子停下。
“走吧，妹妹。”
沈云先下了车，他站在下面，掀开门帘。鱼珏抱着鱼若钻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
鱼若手腕还被绑住，她上下打量这个地方。
一座四方宅院，前后都是竹林。鱼珏抱着她进去，进去了鱼若才发现不对劲。
这个宅院完全是按照她府中宅院打造的。
“喜欢吗？”鱼珏抱着她走到秋千旁，“这是我亲自为妹妹做的，小时候你就缠住我想要给你做秋千，现在给你做了。”
他将鱼若放上去，摘掉上面的一朵小花，别在她发间。
“它与妹妹真匹配。”
鱼若躲过鱼珏想要抚摸她的手，冷漠道：“你现在做什么，杀了松玉，又来讨好我。”
“你还看不出来吗，妹妹我喜欢你。”鱼珏虔诚道。
“我是你亲妹妹。”鱼若双眼瞪大。
她怎么没有看出鱼珏这样疯。
鱼珏握住她的手，他跪在她下面，从上面看，鱼若只能看见他的头。他缓缓将头靠在鱼若膝盖上，视线看向远方，“我给妹妹讲一个故事吧。”
“以前，有一个少年，他从小学武，励志长大后守护天下百姓。”
“后来，他被叫进宫中教导一位皇子，这个皇子表面与他交好，然而他不过是利用他的身份和地位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长大后，他们一起上了战场，成了彼此的依靠。然而在最危险的一场战役中，皇子却为了夺皇位回了京城。”
“在他登上皇位的第一天，他就命人杀了少年。”
鱼珏说到最后咬牙切齿，手紧紧握成拳，“为了斩草除根，他杀了少年全家，府中一百一十人口，无一生还，血留了一地，火光冲上云天。”
“而那个人，他就在皇位上冷眼旁观！”
鱼珏抬起头，他眼中含着泪和仇恨，他看着鱼若震惊的眼睛，残忍道：“妹妹，这个皇子就是当今陛下，你们说他仁慈，可他却背叛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不可能，陛下不是这样的。”鱼若反驳。
陛下与她说过他与霍将军的故事，那时候陛下悲伤不像假的，甚至为了霍将军，他一辈子都没有原谅太后。
鱼若焦急道：“哥哥，不是陛下杀的霍将军，是太后与先皇。”
“哈哈哈哈哈。”鱼珏仰天大笑，他目光变冷，“没有差别，皇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随后，他目光落在鱼若脸上，“狗皇帝以为一把火烧了霍家就万事大吉，可他没有想到霍家小郎君没有死。”
“他带着仇与恨活在敌人眼皮子下，只为了复仇。”
鱼若脑中冒出不可思议的念头，她视线缓缓落下，在触及鱼珏青筋暴起的手和脸上的怒气时，她脱口而出，“你是霍家小郎君！”
鱼珏没有隐瞒，他点头，坦然道：“对，我就是霍家唯一活下来的人，霍家公子，霍诀。”
“当年是你的母亲救了我，我发誓会回报她的恩情。”
“于是，我对你冷眼旁观，我不希望我连累到你。”
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自己的亲哥哥一直不亲近自己，反而亲近鱼卿，原来是因为他怀着这个秘密。
幼时，她哭闹着要哥哥，而哥哥不理她时，每个夜晚她都想她是不是真的不讨喜，父亲不爱，连哥哥也不喜。
原来，不是不爱，是根本瞒着她，他自以为的保护，其实不过是更加伤害。
鱼若像头一次看见眼前的人一样，“你不是我记忆中的哥哥，我没有哥哥。”
“你我本是陌路人，你还杀了松玉，我这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鱼若的眼神从释然到最后的恨意，鱼珏受不了她这个眼神，他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不不不。”鱼珏倾身上前，他颤抖伸出手挡住鱼若的眼睛，“你从小心软，你会原谅哥哥的。”
他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鱼若。
＊
“陛下，已经飞鸽传书给大将军。”侍卫道。
那座客栈被烧后，晏嬴就重新找了一家客栈，距离鱼若失综已经过去一夜，而他还没有丝毫头绪。
这种无力感，上一次出现还是霍家被灭。
他闭上眼，暴虐的情绪在他体内翻滚，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能让霍家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他已经不能接受再次失去。
“查，紧紧盯着神女府和沿着竹林往前追。”
“见到人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保证人的安全。”
晏嬴冷静下了命令，侍卫下去。
待等到七日，终于有人来禀告：“陛下，神女出府了，看马车行驶的方向是城外。”
终于有消息了，谢天谢地。
迟公公在背后忍不住感叹，要是再没有消息，他都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发疯。
“你在后方去接应京城的人，朕先去寻人，你们集齐后在竹林外等朕。”
“是。”
晏嬴轻功极好，他悄悄跟在鱼卿马车后，他们一路从县城穿过竹林。
在一处写着断崖的地方，鱼卿马车不停，直直穿入迷雾，晏嬴没有迟疑也跟了上去。
穿过迷雾，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方院子，晏嬴这才明白为什么把竹林翻个遍，也没有找到人，原来在迷雾后面。
他隐匿身形躲在树上，下方鱼卿下了马车。
她往前一步，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
鱼卿大怒道：“你们敢拦我，我可是神女。”
侍卫冷漠道：“主子说了，不让任何人进去。”
“若我非要进去呢。”鱼卿说着往前踏入，侍卫瞬间出刀。
鱼卿步伐停住，气得胸口起伏，“你，你你们。”
“什么事情在这里吵，人才刚睡下。”自从鱼若住进去，沈云就一直守在院子不肯离开半步，就算鱼若用恨意看着他，他也心甘情愿。
他出来看见鱼卿，道：“鱼娘子来做什么，鱼珏没有喊你来。”
鱼卿看见沈云，心一颤，那天地牢深处沈云折磨她的记忆涌出，这个人拔了她的手指，还用盐水撒在伤口处。
这个人早已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郎君，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鱼卿害怕地往后退一步，然而今日不看见鱼若阶下囚的样子，她不甘心。
沈云这人手段残忍，鱼若抛弃了他，他定然会加倍折磨她，鱼若现在恐怕已经皮开肉绽。
她多想要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我只是进去看看，不会做什么。”
“而且是鱼珏喊我来的。”
鱼卿搬出鱼珏，沈云一时摸不清是不是鱼珏的意思，他道：“你只能在远处看，不要打扰她睡觉。”
睡觉？她不是昏迷了吗？
鱼卿慢慢走进去，越走她越觉得熟悉，这个院子怎么这么眼熟。
在看见躺着软榻上的鱼若，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会觉得熟悉，这个屋子完全是按照鱼若的闺房打造。
“鱼珏疯了吗？他连住处也装的一模一样。”鱼卿恼怒，或者是嫉妒，凭什么她在鱼珏面前要想狗一样苟延残喘，才能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而鱼若什么都不做，她就能活的好好的。
“你为什么让她睡觉，你不应该去打她吗？”鱼卿转过身，愤怒质问沈云。
沈云莫名其妙道：“我为何打她，她是我心尖上的人，我怎么舍得。”
鱼卿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道：“你喜欢她？”
“她与你离开后，转头与顾寂厮混，还参加太子选妃，而现在还和陛下一起，她这样水性杨花的人，你怎么还喜欢她。”
“你放尊敬点，她品性如何与你无关。”
沈云招手，侍卫上前，他指着鱼卿道：“将她轰出去。”
“沈云你！”鱼卿被架着抬了出去。
沈云不在看鱼卿，他缓缓推开门，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听到了后面人倒地声，还未等他转头，脖子一冷。
一把锋利的刀横在了他脖子上。
“不要声张，安静进去，不然杀了你。”
沈云不敢动，他乖乖推开门，后面的人推着他进去，在进去的一瞬间用脚把门踢上。
屋内暗下去，光线横在沈云脸上，他开口口道：“阁下，有话好说，里面睡着的是我的妻子。”
“阁下有什么事冲我来。”
“你的妻子？”这句话在晏嬴嘴里绕了一圈，他声线冷下去，“她何时是你的妻子。”
晏嬴一脚踢向他的膝盖，沈云扑通跪在地上，晏嬴冷眼看着地上的人。
“幸亏她最后没有和你一起，不然真是委屈她。”
“你！”沈云被气得说出话，这个人这么了解他和鱼若的情，他恍然大悟道：“你是陛下，是皇帝。”
“是。”晏嬴应下，“朕以为你日后会成为一个好官，没有想到成为了乱臣贼子。”
“还不是你们逼得！”
沈云大叫起来，“我只想要和鱼若长相守，但是所有人都逼着我往前，不管是我的老师，母亲还是那些官员，他们都逼着我娶安平县主。”
“若你内心坚定，任何困难都阻拦不了你。”
“哈哈哈哈。”沈云笑起来，他阴暗而讽刺道：“你是陛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
沈云扬起脖子，直勾勾盯着晏嬴，“你以为能带走她吗，你带不走她，甚至你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