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涛手舞足蹈地讲了有一会儿，陈觅才听明白。
每年11月都是学校办期中讲座的时候，今年也不例外。
所谓讲座，就是很俗套地请往届毕业的优秀学生回来分享一下经验，顺便激励一下这些面临高考的小崽子们。
不过这座小城本来人就不多，大多数学生考到外地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外加回来一次费劲得很，抓到一个合适人选的难度堪比登天。
这次邀请的优秀毕业生前几天临时有事，打电话回来特别抱歉地请了个假，老梁还在为这件事发愁呢。
梁涛看他左找右找找不来人，干脆建议他取消这个环节。本以为这个相当固执的小老头要生气，谁料他只是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笑了一下。
“孩子们都在外面发展的好，我就高兴，取消就取消吧。”
确实是了，尽管守着堪称庞大到震撼的腹地森林，依然没有多少人会选择回乡。
源源不断的人才流入其他地区，让这座小城一年比一年显得更寂寥。
但正是因为留在这里没有什么发展前途，老梁才坚持，每一年都让出去了的学生回来做讲座。
起码要让孩子们知道，外面还有更宽广的世界吧。
通常来讲，老梁抓回来的人都还算靠谱，每一届也都有被激励到的学生，虽然大部分小兔崽子依然是在底下昏昏欲睡，但哪怕有一点效果，都能激励老梁继续做下去。
也许……今年确实是该停了。
晚上七点钟，天黑得透透的，老梁从蒸锅里拎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臭小子两天没回家吃饭了，他一下子煮多了，只能回锅热了又热。
这是第几顿剩饺子了？
他慢慢地剥开了两头蒜。
“砰！砰！砰！”几声，蒜瓣在石臼里四分五裂，散发出独特的辛辣气味，汁水溅起在石壁上，随后顺着筷子流进醋碗里。
蒸锅盖子上滴落的水打湿了饺子皮，老梁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口子，烫的哈了两口气，然后一猛子扎进醋碗里。
蒜汁渗入热气满满的肉馅缝隙，在嘴里融合出一股“大开大合大爱大恨”的味道。
这一口还没咽下去呢，就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
铁质门板被“哐”一声大力拍开，没散架只能庆幸今天运气好。
罪魁祸首的大力仔梁涛一边冲进来，一边傻乐着。
老梁扶额，他教出了这么多聪明学生，只有自己家儿子是最傻的。
算了，也许傻人有傻福。
还没等他撂下筷子，梁涛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分享今天的好消息。
“爸，你知道我今天碰见谁了吗？”
老梁气得吹胡子瞪眼：“碰见谁了也不是你穿拖鞋踩鞋跟的理由！好好的鞋都给你踩坏了！”
梁涛“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我今天碰着严哥了！”
老梁一愣：“谁？”
梁涛“啧”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爹。
“还能是谁，你最得意的学生，严豫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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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格外的不错，雪化的一干二净，起码路上不难走了。
周波慢悠悠啃着煎饼进了班级，门板上面贴着期中考试的排名，还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讨论啥。
班主任老梁一边散开门前聚集的人群，一遍熟练地抽开教鞭，“邦邦邦”地拍了两下讲台，清清嗓子：
“今天老样子啊，课间操取消，开年级大会。”
班级里讲小话的嗡鸣声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周波的同桌是个不爱运动的理科战神，小姑娘听见这个消息，立马握紧拳头小小小声地“耶”了一下。
反正，不用跑操自然是喜气洋洋一片。
一群人梦游一般熬过又长又臭的英语早读，马上有消息灵通的跑来通风报信。
理科战神，啊不，李怡然刚下课，就被后排的小姐妹戳了戳背。
“听说大会堂来了好几个帅哥美女，不知道真的假的。”
李怡然撇了撇嘴。
“再帅再美能替我写完这该死的语文卷子还是怎么的……”
话音还没落，广播就开始叫体育馆集合。
好吧，她把笔一扔，双手抱胸。
她倒要看看到底颜值有多高。
刚进体育馆，就发现今天的讨论声格外大些。
整个场馆内有一种隐隐沸腾但又没有完全达到沸点的热闹感，她穿过盘腿而坐的隔壁班同学，冲着向她疯狂招手的小姐妹走过来。
没等她效仿其余同学一样坐在队尾，就被朋友制止了。
“你先别坐下，你看羽毛球场角落那边。”
她目光随意一瞥，然后倏地定住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收回自己之前的不屑一顾。
“这回真没骗人啊……”
李怡然喃喃自语。
这回原来真的没骗她！确实是帅哥美女！
年级主任还在啰啰嗦嗦地做前置介绍。
她勉勉强强听了一耳朵，随便一听，就能听见熟悉的学校名字。
岂止是熟悉，简直是如雷贯耳，越听到最后，越是嘴巴大张成o型。
从他们这个小地方也能考到这么好的学校，还去国外名校读的书，最后甚至成为教授——她做梦都不敢梦的事情，居然被人达成了？
妈妈，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吗？她读的也配叫高中吗？
显而易见，被震撼到的人远不止她一个。
因为衬衫笔挺，大衣熨烫平整的高大男人走到话筒面前的一刻，整个体育馆都寂静了一瞬间。
第一反应是，好帅！
第二反应是，看起来好严肃，不愧是教授。
第三反应是，居然还挺言之有物的。
从地方政策到近几年的高考倾向，再到学习方法和可以考虑的发展路径……数据详尽，内容也切合实际，听得出来发言人做足了功课。
而且一字一句吐字清楚逻辑清晰，让人不知不觉就全情投入跟着他的思路跑了。
至于脸？有干货重要吗？
就连她那个一贯吊儿郎当的同桌周波都不自觉抻长了脖子往前看，明显是被吸引住了。
她转了转手中的笔，若有所思。
只是……
怎么感觉有一股子香气越靠越近呢？
她从小就鼻子灵得很，老被妈妈说“狗鼻子”，有一点点味道都瞒不过她。
总不能鼻子突然失效了吧，李怡然皱了皱鼻子，总觉得有股浆果的酸甜味道萦绕在鼻尖。
一转头，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台轮椅！
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赫然是刚才站在发言的严教授身边，被小姐妹指给她看的另一位！
轮椅上蓝眼睛的姐姐冲她微微一笑，收起手上的相机，推动轮椅靠近了些。
发丝飘动过来之前，先闻到的是刚才若有似无的浆果味道。
“打扰到你了同学，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