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就是爽,艾达躺在床上想。
参宿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门出去了,卧室的的门敞着,能听见楼下罗恩的尖叫声:
“我分明看见那只猫在上厕所!还摁了冲水!”
看得出来,他对于猫上厕所这件事很激动。艾达用手狠狠搓了搓脸,甩甩头,然后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到地上。洗漱、换衣服、下楼,最后端着一杯可可坐在餐桌前。
“哇哦,你终于醒了。”弗雷德颇感慨的按住艾达的肩,“猜猜你睡着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罗恩看见参宿一上厕所。”艾达将杯子靠近嘴唇,微微吹了几口气。
“比那个更有意思。”他摇摇头,和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乔治一起神秘兮兮的把耳朵靠近艾达,“你是怎么半夜出去被爸爸逮到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艾达直接把刚喝进去的可可喷了出来。
“什,你们怎么知道的?”艾达连忙拿过纸巾,擦拭干净桌上的污渍,“我希望莫莉不知道这件事。”
“很遗憾———”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宣告了艾达的死刑,“妈妈知道了。”
“而且她很生气。”金妮插了一句。
“我的老天,”艾达拿着杯子站起来,四处张望着,“我得给我自己找个藏身的好地方。”
“艾达?阿尔尼拉姆?韦斯莱!”莫莉的喊声从楼上传下来,艾达能听出来里面所蕴含的血雨腥风,于是她停下动作,转而向双胞胎求助:
“有什么好办法吗?我相信你们对这种事很有想法。”
“没有。”
“自求多福。”
艾达苦恼的抓抓脑袋,迟疑片刻,最终带着英勇就义地表情毅然决然地走上楼梯。
她走的很快,木质的楼梯被她踩的咚咚直响,丝毫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她看上去真像个格兰芬多。”
“她要去干嘛?妈妈正在气头上。”
“小罗尼,我们家怎么出了一个你这样的老实人。”
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听不见了。艾达螺旋式上升,最终在自己房门前站定,冲一手拿着魔杖一手扶着门框的莫莉打招呼:
“呃、嗨。”
莫莉怒气冲冲的转头,红色的头发仿佛燃烧起来,在空气里微微抖着,她现在看上去像是一头发怒的母狮子。
喔,天哪,艾达想,要完蛋了。
最后艾达苦着一张脸跟着莫莉回到餐桌前,从听到的动静来说,她被骂的很惨。
“你没有早餐了。”莫莉用围裙擦擦手,拿着魔杖挥动两下,从锅里飘出来几份鸡蛋和肉排,分别落在几个孩子面前的盘子上。艾达在眼前的食物和莫莉之间来回看了几次,最后疑惑的问道:
“我有饭啊?”
“现在是中午。”珀西回答。
“哦。”艾达应下,拿起刀叉,开始切眼前的肉排。边切边小声的、含糊不清的咕哝:“所以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刚刚说了什么?”
感受到肩上突然传来的力道,艾达吓的险些扔掉刀叉跳起来,同时迅速地岔开话题:
“这肉排看上去可真是太好吃了!”
周围嘻嘻哈哈的笑起来,艾达看向肩上的手的主人——弗雷德笑的声音最大,他动作夸张的快仰过去了,然后收获了一个来自莫莉的暴栗。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就如同以前的千百个下午一样。但对于艾达而言,这个下午或许还带点风雨欲来的意味——她得解释一下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溜达的动机。
一步步看着自己走上刑场的感觉可真不妙,艾达想,不如直接把一切抖出来——不行,一个是说不了,再者就是……完全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艾达重重叹了口气,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门一开一合,伴随着男人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应和声,是亚瑟回来了。艾达像是鸵鸟把头从沙子里拔出来一样把自己从沙发里拽出来,向他打招呼:“下午好,亚瑟。”
“下午好,艾达。”亚瑟坐到桌子旁,向莫莉询问道:“是不是要开饭了?”
“晚饭有布丁,但还得等一会。”莫莉挥动魔杖,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起来,不多时食物的味道就飘过来,闻起来很香。
可惜艾达心里揣着事,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仿佛机器人一样的吃完了饭,艾达拿过餐巾纸,擦擦嘴,然后听着他们聊天,整个人看上去像个沉默的蘑菇。
“艾达。”金妮拉拉她的袖子,“你怎么了?”
“我看上去很不好?!”艾达转头看着金妮,“我只是在想事。”
“你的脸看上去很臭。”金妮用手指向她的脸,她大概很有表演天赋,一瞬间表情便变得生无可恋,“就像这样。”她说。
“啊……”艾达狠狠揉了把脸,“好吧……亚瑟。”
亚瑟从他的饭里抬起头,“怎么了?”
“我想我得和你说点什么?”她声音里带着迟疑,事实上她刚说完就后悔了。就像是意气用事之后,席卷而来的是懊恼和反复的扪心自问。
老天爷救救我吧,艾达想,我真的不擅长这种东西。
但是她得给亚瑟一个说法,对五次三番的“不正常”的行为有一个解释。
但是说什么?为什么自己偷偷半夜出去瞎逛吗?但是这也没啥可讲的。不过再多聊一点,按照她先前看小说的套路,很少有人会直接把秘密给抖出来——她已经说了很多了,再说就会把她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全讲一遍了。
无论如何,在晚饭后,艾达和亚瑟两个人一人一杯热可可对着坐在她房间的床上。参宿一被金妮抱走了,楼上一片寂静。亚瑟挥动魔杖,布下一道驱逐咒语,以确保那几个孩子不会因为好奇心蹲守在房门口偷听。成年人看上去和往日并无不同,做完了一切后便拿起盛着热可可的杯子。
艾达不清楚亚瑟的想法,但她是挺想给几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的,出于此刻的尴尬心情。就在艾达的思维跳脱到怎么从魔法部拿个时间转换器出来的时候,亚瑟轻轻放下杯子,开口说:
“别紧张,换一天说也没问题的。”
“那我可能就不会说了,”艾达摇摇头,叹息一样斜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她还在思考措辞。手上的热可可透过杯子传递过来的温度似乎给予她莫大的勇气,促使她下定决心。
“亚瑟,”她询问道:“你有过烦心事吗?就像是它永远也解决不了。”
“我……目前的人生很不错。”亚瑟回答说。
“那很好,”艾达顿了一会,“我是说,像是这样就很好了。”后半句听上去颇像是自言自语。“我……确实是在为一些事情烦恼,或者说是在痛苦。”她说,同时手指不住摩挲着杯子的边缘。“这个时候我往往选择找点事做,但是看书——本来就很心烦意乱了,一行文字也读不进去。”
说到这里,艾达用力的喘了口气。或许是此时设身处地,她才惊觉吐露心声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并不确定自己所说的是否是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于是在诉说的同时,她也在逐步的解刨自己,跳出自我,审视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痛苦的哭喊声着的小人。
“冷空气让我的脑子稍稍清醒,于是我打算出去走走。”
她的痛苦来源于何处?
车祸,死亡和她的遗憾。她太久没回去了,虽然时间的流逝仿佛没那么快,但那确实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因而她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们了。
“在室外,我感觉很好,就多呆了一会。”
艾达回忆起记忆中的父母,然而令她惊惧不已的是他们容貌渐渐模糊起来,仿佛逐渐远去。
……是心理作用吗?
“但是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感到很冷——可能我穿的太少了。”
艾达忽然想起来自己小的时候,家中一位对她慈祥的长辈去世的时候,自己曾经想要记住她的样子,那个【 】、【 】的老人——
然而她现在所能记起来的却只有“慈祥的长辈”了。
她会像是忘记这个长辈一样的忘记她的爸爸妈妈吗?
她甚至还没有照片一类的东西去留住那些回忆。
“我希望【 】。”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当初许下的那个愿望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
——她无比痛恨那个年少的自己,以及现在这个能够再一次体验人生的得利者,拥有着一个家庭的她自己。
在这一瞬,意识到自己真正所想的时候,那个小人膨胀起来,像是个怪物一样,狰狞着扑向她——
“艾达!艾达!”男人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股大力拉扯着她,让她重新回到这场谈话中来。
亚瑟的表情看上去很担忧,他一只手攥着她的左手腕,另一只手拿着魔杖,杖尖微微亮着光。
“冷静下来了吗?”他问到。
艾达后知后觉感觉到头的左侧火烧火燎的痛着,脸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什么。血腥味混着可可的香味钻进她的鼻腔,右手下意识握了一下,疼痛感让她彻底清醒。那感觉像是瓷片。
“……我很抱歉。”艾达低声说,“我是不是把杯子摔了?”
“比那更严重点。”亚瑟不知道从哪拿来一瓶白鲜,拔出木塞,“忍一下。”他掰开艾达攥着的右手,取出碎成渣的杯子残骸,把白鲜淋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伤口虽然在修复,但并不迅速。亚瑟对此并不惊讶,他拿一截绷带缠上她的手,然后把剩下的白鲜倒在了她的头上。
“我……刚才都干了什么?”
“你说了一半,然后开始抱着脑袋,”亚瑟拿着另一截绷带开始绑她的脑袋,“很受惊——我想还不是时间来聊这件事。”
“不,挺合适的。”艾达摇头,“我精神还不错。”
“和你以前的家庭有关?”
“嗯,”艾达点头,“应该说,我对我家庭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情耿耿于怀。”
“都过去了。”亚瑟安慰道。
“我知道。”艾达说,“只是我还不能……”
还不能拥有被原谅的权利。
亚瑟似乎自己接上了与艾达本意不一致的半句话,他摸了摸艾达的头,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临走时,亚瑟向艾达询问书籍的借用。
“您随便拿,”艾达说,“我对于您对这些书感兴趣而感到高兴。”
圣诞节,有雪,有平安夜,有挂满了装饰物的圣诞树,有故事里带着驯鹿的圣诞老人与盛大的晚宴。
但在最直观的,还是一早就能看见的摆在圣诞树下的礼物。几个小孩(除了珀西和艾达,说真的艾达算不上小孩)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开始拆他们的礼物。
艾达拿到一件毛衣,米黄色的,上面用白色的线绣了一些星星。这是莫莉的礼物,她之前就在忙活这个,艾达看到过好几次自己织自己的毛钱球和针。
这种毛衣很显然是圣诞节必备——每个孩子都拿到了一件。罗恩看着他那件,小声的说他不喜欢这个颜色。双胞胎的上分别绣着他们名字的首字母,于是他俩换了毛衣,直接往头上一套,跑去唬他们的妈妈。亚瑟的礼物因人而异,比如金妮就收到一个很有趣的魔法道具,她很开心的开始摆弄起来。
礼物当然不止是来自于家中长辈,还有朋友们的,同样被摆在那。珀西收到了来自伍德的书,艾达没来得及看清书的标题,他就翻开看了起来。
亚瑟送了一块剔透的石头,可能是水晶,摸上去感觉很好。除此之外,她手里还有两个包装,分别来自塞德里克和迪葛。看得出来,她和寝室里的其他人混的不是很好,但迪葛能送来一份倒很是令人吃惊,他们在学校其实也没多熟络。好在她有及时做了一个小小的飞天扫帚手办送过去,没失了礼数。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小幅风景画,刚好可以作一个桌面装饰。
这幅画画的很好。蓝天,白云,金色的麦田仿佛在风里摇曳,每一株麦穗在阳光下闪着金黄的、生命的光泽。
或许不是假象,这是一幅魔法画,触摸上去能感受到乡野间带着草木味道的风。
讲真,她以为那个喜欢魁地奇的男孩会选择和和那个相关的呢。艾达将画放到一边,去拿塞德里克的包裹。
一根很漂亮、很精致的羽毛笔。艾达拿起来,对着阳光仔细打量着。羽毛泛着金光,金属的部位折射出金黄的斑点,随着艾达转动笔的动作在墙上跳跃。
金妮被吸引过来,趴在艾达肩膀上打量着。艾达将羽毛笔递给她,看她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挑挑眉:“送你一个?”
她的零花钱都攒着,眼下正阔绰。
金妮小心的将笔还给艾达,摇摇头:“你还有钱?”
艾达点头,“我目前还算是有点。”
于是,在双胞胎和金妮的加持下,艾达在这个寒□□包大出血,一夜回到解放前。
“真不招未成年巫师?”
“真不招。”
老板咣地关上门,断了艾达赚点外快的想法。
“没钱很正常,真的。”罗恩一手一个鸡腿边嚼边讲,“都花了,花的很快。”艾达脱下大衣、解下围巾放到架子上,走两步到厨房,接了杯水给自己。
“但家里不能一直这样。”我还欠邓布利多钱呢,艾达想。
“你想一直穿旧衣服吗?”艾达扭头看向罗恩。听了这个问题男孩情绪激动,带着点恼怒的神色叫起来:
“当然不——”
多亏现在屋子里没人,不然得被这动静吓一跳。话说完,罗恩很沮丧的靠回椅背上,小声嘟囔:“但家里有好几个哥哥,也只能这样。”他抬头飞快的看了艾达一眼,又将视线收回去,“只有你有新的东西……”
“看上去因为这件事你对我意见很大。”艾达拿着杯子走过来,放松的坐在罗恩旁边的椅子上,一条胳膊横在桌面:“但是我又穿不了金妮的衣服,而且我不也是在用旧课本吗?”
提到旧课本,罗恩看上去更不高兴了。
“你感觉很难堪?”艾达询问道。
“不算是,”男孩闷闷不乐,“但是为什么我没有新的。”
“因为没钱。”艾达说,“你刚刚也说过了。”
罗恩似乎连继续吃鸡腿的意愿都没了,像一只阴暗的蘑菇一样死气沉沉。
艾达噗嗤一声笑出来,走过去用力揉搓起罗恩的脑袋。
“我有一个想法,要不要试试?”
“什么想法?”
“出去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