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在傍山而建的楼宇间连串成雾蒙蒙的雨幕。鹿听月坐在门口,郁闷的看着雨水落下。
水珠落在地上,碎成几瓣,又和其他雨水融汇在一起往低处流去。
马上要去小秘境了,一想到等会儿要见到夏折和阮凌风她就头大。每每她和夏折站在一起就避免不了会被比较,剑道奇才、面若芙蓉、性格活泼讨喜,这是众人对夏折的形容,到了鹿听月这里就变成了沉默寡言、资质低劣、相貌平平。
至于阮凌风,自从鹿听月进宗门以来,他就不待见她,而夏折来了以后,阮凌风直接视鹿听月为无物,拿她当空气对待了,有的时候甚至连空气都不如。
除了他俩个,这次去小秘境的还有大师兄,想到这,她不禁缩了缩脖子。鹿听月并不是不想见到大师兄,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有点惧怕大师兄。
这次去的小秘境叫紫罗,是不久前丹阳仙子在飞雾山采集药草发现的,是个新的小秘境,至今无人踏足过,上报给宗门后掌门便准备派人前去探查一番,大师兄身为掌门首席大弟子,便接了这道命令,随后就择了几人与他同行。
一个夏折,一个阮凌风,一个宋佳,还有一个鹿听月。夏折和阮凌风皆是天资异于常人,虽年纪轻轻但修为却是不错,都已是金丹,故而让他两人同行这很正常,刚好去小秘境里面历练历练,就算出了什么事二人修为也都摆在那,不用担心人身安全。而宋佳身为玄妙道人的弟子,也是个金丹,去秘境自是没问题的。
但鹿听月,一个筑基,大师兄也让他同行,阮凌风就不理解了,甚至于鹿听月自己都愣了一下。虽说是小秘境,但从未有人进去过,要真有什么突发危险鹿听月不一定能自保,而阮凌风则是单纯嫌她拖后腿。
“无妨。”萧莳从卷册中抬起眼,看了阮凌风一眼,“一切有我,不必担心。”
萧莳转目看向鹿听月,顿了顿:“你也该去秘境历练历练了。”
说罢又低头去看手中的卷册。
鹿听月回神,目光又凝聚到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水。她伸出一只手,去接滴落的水珠。
大师兄……待她一直都挺好的,不管是夏折来之前还是来之后。
“听月。”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雨幕中响起,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进她的耳朵,打断了鹿听月的思绪。她抬头,看向雾蒙蒙的雨幕,分辨着打着伞朝她走来的身影。
身影不断靠近,鹿听月看到了伞下的面容。
“师叔!?”
鹿听月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师叔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啊。”男子收了伞,微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女。因为下雨的原故,他连发丝间都透着些潮气,但还是压不住身上的冷梅香,丝丝缕缕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欢迎欢迎。”鹿听月帮他取下身上的雨蓑,闻到那被冲淡但仍旧有些浓郁的冷梅香,皱了皱眉,“师叔你又熏这么多香,也不怕把人熏死。”
江偃“啧”了一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鼻子不好,多熏些怎么了,难不成只让别人闻自己不闻吗。”
鹿听月一时无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怕不是给人闻的,鬼来了估计都得说声“好家伙”然后被当场熏死。
“我来看看你,你不是等会儿就要出发去飞雾山了吗。”江偃没多耍嘴皮子,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件东西,“戴上吧,一件小法器,关键时刻保命应该可以。”
鹿听月接过,瞧了瞧。是支棕色木镯,看起来除了光滑不扎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知是什么原因,木镯的边缘雕的并不整齐,歪歪扭扭的,像一条扭曲变形盘成一圈的蛇。
鹿听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怪难看的 。
似是看出鹿听月心中所想,不等她开口,江偃就说道:“别嫌它丑,到时候保了你的小命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鹿听月听了,也没和他客气,把镯子套手腕上了。
“多谢师叔。”她看着戴上的镯子自动调节适应了她手腕的粗细,“回来请你吃红枣糕。”
“算你知恩图报。”江偃转头看向屋外的雨,一头水银似的银发在身后微微荡起,在黑袍的衬托下像一匹流动的银色绸缎。
鹿听月看了眼屋外湿濛濛的雨气,说:“我要走了,师叔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江偃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师叔是谁,还用担心回去的路上被人劫走吗。快去吧,不然迟到了萧莳那小子又得冷脸,路上小心,进了秘境切记不要莽撞。”
少女应了一声,捏了个避水决,一头扎进雨里。
鹿听月还未跑出院子,身后又传来江偃的喊声:“话说回来,你到现在没走,不会特地在等我来看你吧!”
鹿听月闻言差点两脚一滑摔进水坑。
“想多了!”鹿听月喊了一句作为回话,并未回头。
江偃笑了笑,看着少女消失在雨幕里的身影,不知想到什么,原本浅浅的笑意又散去。
他在檐下站了半晌,才撑开雨伞,回去洞府。雨珠连成幕,在风中倾斜,落在伞面上击打出珠玉滚动之声。伞檐下男子的眉眼有些冷,如同柳梢生了冰,暖中带寒。
这边,鹿听月赶到玄月厅,发现大师兄和阮凌风已经到了,只有夏折和宋佳夏折还未过来。
“大师兄,阮师弟。”鹿听月撤了避水决,打了个招呼。
萧莳身着月白长衣,青丝半束,头戴玉冠,背上负着一柄霜寒剑,看到鹿听月,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阮凌风只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阮凌风的态度鹿听月已见怪不怪,得到萧莳的回应后她便站到一旁同他们一起等着夏折。
一时间整个玄月厅寂静无声。
阮凌风和鹿听月不对付,自是不会说话的,而两人又都有些惧怕萧莳,也都不敢主动和他搭话。
三个人便如同三根木桩般,站在那里一排,莫名有点诡异。过了会儿,鹿听月偷偷摸摸的抬头看了眼萧莳。
大师兄长眉妙目,长的比女子还要好看几分,性子却冷的像冰块,平日里哪个弟子被他看上一眼,都会心惊胆战。
但话说回来,众弟子虽怕他,但并不影响大家伙在背后悄眯眯的蛐蛐大师兄。有一次鹿听月意外听到了几个弟子在那里给大师兄取外号,说大师兄长的美,性子冷,不妨称他冷美人,刚好和冷梅花凑个对儿,就叫浮云双冷。
冷梅花就是江偃,他平日里喜欢熏冷梅香,又喜欢打扮,成日里花枝招展的,就被众弟子取了这么个诨名。
想到这儿,鹿听月憋不住,一时竟低笑出了声 。
旁边两人顿时转头看她。
鹿听月:……
“你笑什么。”阮凌风皱眉。
萧莳到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面对阮凌风的质问和大师兄如有实质的目光,鹿听月笑不出来了。她总不能把大师兄叫冷美人这事给说出来吧。
正愁着怎么解释,夏折的身影出现在雨幕里。鹿听月如同看到了救星,往门外一指:“快看,夏师妹来了!”
二人目光转走,落在了刚到门口的夏折身上
鹿听月心里的小人抹了把汗。还好还好,躲过一劫。
“师兄、师弟,鹿师姐,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夏折撤了避水决,笑着向众人打了招呼。少女杏眼桃腮,翘鼻小口,面若芙蓉,笑起来仿若暖季的娇花般,惹人怜爱。
夏折身后还跟着宋佳,宋佳也依次和众人打了招呼,到鹿听月这的时候态度就没那么友善了。
宋佳是她师父玄妙道人推荐过来的,她师父见萧莳要带人去秘境,心想着自己这弟子平时懒的很,正好趁这次机会让她去历练历练。宋佳资质不差,又是洞庭宋氏的千金,平日就是高傲的性子,再加上听了不少有关鹿听月的传言,自是瞧不起她的。
鹿听月也没在意,反正这浮云宗里对她有意见的人多了去了,不多宋佳这一个。
旁边的阮凌风见鹿听月一副不吭不响的态度,讥讽的笑了一下。
“怂货。”阮凌风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鹿听月转头,冷冷的看着他。
“有种你别用传音入耳。”鹿听月怼了回去。自然,鹿听月用的也是传音入耳。
阮凌风听了,没再说话,瞪了她一眼。
大师兄就在旁边站着,他自是不敢的。
见阮凌风不说话了,鹿听月也知道他惧怕萧莳,便没和他多纠缠,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等大师兄安排。
这边萧莳已经开启的玄月厅的传送法阵。本来可以御剑飞至目的地,但今天偏偏下了雨,一路用避水决赶过去的话会耗费不少灵力,萧莳一个元婴修士到无所谓,只是对金丹修为的几个人来说有些吃力了,更何况还有一个筑基的。
鹿听月和其他几人依次走入法阵,萧莳等他们都走进去后,才跟了上来。
“嗡——”
阵法启动,厅内一阵白光闪过。
再睁眼时,众人已经到了飞雾山的山脚下。
整座山都被不停涌动变幻的雾气笼罩,在灰蒙蒙的苍穹下像一只倒扣的白色杯盏。
“到了。”萧莳抬头,看着眼前并不算高的山。
“这就是丹阳仙子说的飞雾山?”夏折好奇的看着山上飞涌的云雾。
这飞雾除了常年笼罩着雾气,并无其他特别之处,没多少人注意过这座小山,只不过山中有几味奇特的药草,故而丹阳仙子偶尔会来这采药。
别说夏折不知道这山,就连经常往山下(浮云宗建在浮云山脉之上)跑的鹿听月也没听说过这浮云山脉周围还有飞雾山这座小山。
“就是此处了。”萧莳御剑而起,往半山腰飞去,几人皆御剑跟上,只有宋佳乘着飞行法器。她不是剑修,家中又不缺钱,身上总是带着几样精巧昂贵的法器,这御霄镜便是其中之一。
没片刻众人便到了半山腰。山中树林葱茂,雨势又没之前那么大,此时在密林之下的几人竟淋不到雨,只有树叶上的水珠会偶尔滴下。
山中的雾气并不是特别浓,看来雾气大多都浮于树冠之间。
鹿听月吸了几口凉丝丝的空气,打量着周围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