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莳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低眉思索了几秒,还是觉得先让这几人离开秘境比较稳妥。
“先出去再说吧。”萧莳语气微冷,“此地有古怪,不宜久留。”
夏折看着萧莳,没说什么,一时竟有些沮丧。才刚进来,除了这诡异的裂谷,什么都没有探到,居然就要出秘境了。
鹿听月到没这么觉得,虽说进来了什么收获都没有就要离开是有些可惜,但很明显活着更重要些。
阮凌风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面色有些不满:“就这么回去了?不就是遇到了一个有吸力的裂谷吗,说不定这秘境里就这裂谷危险了点。”
萧莳面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阮凌风。
男人长眉妙目,生的漂亮,偏偏整个人冷的跟冰窖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本该是对多情的眼,结果目光往人身上一落就跟带了冰锥似的,平日里看人一眼都让人觉得心底发凉,更不用说一直被盯着看了。
现在阮凌风突然被萧莳这么看着,心里一突,噤了声。
这阮小少爷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冰雕似的大师兄。
“大师兄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再说了刚刚那情况大师兄都有些艰难,换做是阮师弟,估计半会儿都撑不住。”鹿听月看着阮凌风,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阮师弟还是莫要逞强了,到时候出了什么状况救不了你那只能把你丢在这里了,阮师弟这等少年英才肯定不想在这丢了小命吧。”
鹿听月叽里呱啦一顿输出,把阮凌风砸的有些懵。他愣了半天,总觉得这语气不对,想反驳,但鹿听月说的句句在理,他又反驳不了。
尤其是那句少年英才。
“你……”阮凌风“你”了半天,没“你”个所以然来。
鹿听月微微皱眉,故作一副疑惑的模样。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鹿听月学着阮凌风抱着胳膊的模样在他面前走了一圈。
“阮师弟莫不是傻了不成,这秘境摆明了有古怪,你还不想走,”少女的语气蓦然变冷,“你是想害死大家吗。”
阮凌风一听她说这话,登时黑了脸。
“鹿听月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就叫他想害死大家了?!
鹿听月看着黑了脸的阮凌风,面上冷冰冰的。
草原上起了风,吹的几人头发微微扬起,不知是不是长夜的原因,竟泛起一阵凉意。
她没开玩笑,再留下去真的可能会丢了命。
像阮凌风这样长老的弟子,一般都很少下山,大部分都在宗门中安排好的小秘境里训练,鹿听月以前也去过宗门里的小秘境,但当时自身的处境在宗门中有些艰难,去了几次便未去过了,而是选择下山历练。
下过几次山之后,她便认识到了宗门小秘境和下山历练的区别。宗中秘境固然是好的,资源也比山下的好,但同下山历练相比,缺少真刀实枪的经验。
下了山,便是在宗门之外,不可能在宗门里一样安全;人心的诡诈、实力的参差以及妖魔横行,有时一个错误的判断都会置自己于险境,情况危急时甚至会要了性命。
这是她在第四次下山时意识到的。
与她同行的是两名内门弟子和三名外门弟子,他们领了任务去捉拿村镇上害人的妖物,本来按照他们的能力是能拿下的,但一个内门弟子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丢失了性命。
鹿听月亲眼看着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片飞溅的碎肉和爆开的血花。
人血自半空中泼落而下,浇了她一头一脸。
带着温度和腥味的血把她浇醒了。
这不是历练,这是生死博弈,这是在刀尖舔血,是和死亡共舞。
往后几年下山的经历,无一不在告诉她,这才是修真界,血腥暴力,互相残杀,充斥着欲望和贪婪。
而宗门之间也常有打压争斗,只不过不会杀的头破血流罢了,暗流之下的你争我夺也依旧是残酷的。
身为大师兄的萧莳怎会不知其中的道理,他如今虽不是经常下山,但该见到过的血早在很久以前便见过了。
“好了,”萧莳打断正欲开口和鹿听月斗嘴的阮凌风,“现在就离开这里,不要耽搁。”
阮凌风碍于萧莳,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宋佳这时才刚刚缓过来,腿依旧有些软,身上的冷汗还未干,被风一吹凉意漫延。
她看着几人,犹豫了一会儿,有些哆嗦的开口道:“我、我的飞行法器……”
她的御霄镜已经没了,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夏折安慰她道:“宋师姐我的剑可以载你,你不用担心。”
宋佳见夏折这么说,安心下来。
“师兄我们走吧。”夏折唤出了自己的春水剑,扶着宋佳站上去。
宋佳迈出一条腿,还没踏上春水剑,另一条腿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往后一拉。
宋佳:?!
“唰!”
众人反应过来时,宋佳已经被一根藤蔓拽着条腿飞出了一丈多远。
宋佳此时还是懵的,地上的草叶扎在脸上和被拖在地上摩擦的疼痛提醒她这时又遇到了危险。
恐惧漫延,草地上爆发出尖锐的哭叫声。
“救我——!”
“宋师姐!”夏折顿时慌了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藤蔓靠近的时候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会连大师兄都没察觉到?!
霜寒剑光起,月白的身影拿起剑追了上去。
”你们去入口那先离开这里,我去救她!”
萧莳的声音被风灌入耳朵,再看时他已经追着宋佳消失不见。
“师兄!”夏折拿着春水剑,意欲追上去,但只往前走了几步就被鹿听月拦住了。
“夏师妹!”鹿听月看着夏折,“此地不可久留,还是听大师兄的先出去再说。”
夏折摇头:“不行,不能只留他们两个在这里……”
鹿听月顿时头大。这都什么时候了?!
师兄让他们先行离开定是有他的道理,再说了刚刚那藤蔓靠近连师兄都未曾察觉,怎么可能是两个金丹一个筑基能对付的?
“夏师妹,此地危险不是我们几个人可以应付的了的,留下来只会成为大师兄的拖累,”鹿听月忍着耐心劝道,“我们应当尽快出去联络宗门才是。”
夏折看着鹿听月,皱了皱眉,沉默。空气寂静了几秒,两个少女对望着,好似无声的对峙。
夏折开口:“鹿师姐,我知道你一个筑基留在这里很危险,但不能只留师兄和宋师姐在这里。”
鹿听月闻言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最后的冷静:“我不是怕危险——”
“鹿听月你出去联络宗门好了,我和阿折两个金丹总归不会出什么事的。”阮凌风突然开口。
鹿听月不用看他脸色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肯定觉得她贪生怕死。
密码的她真是弹琴给牛听!
这和金丹筑基有关系吗?这是连大师兄一个元婴都会觉得危险的地方,他们不走要留在这里明摆是给大师兄添负担好吗?
大师兄一个人带着宋佳说不定能安全出去,再多带几个是想全埋在这鬼地方吗?!
“你们两个听我说——”好歹是他俩师姐,虽说修为不够格,但再怎么着也得按大师兄说的带他俩出去。
只是话未说完,夏折身后蓦然蹿出一道黑影。
“小心!”鹿听月抽出长剑,越过夏折,一剑格挡住突然从夏折身后蹿出来的藤蔓。
剑锋和藤蔓相撞,震的鹿听月虎口发麻。
藤蔓受到阻力,收缩了几下又钻回土里,鹿听月抵不住刚刚那力道,只得往后退几步来稳住身子。
这藤蔓怎么这么硬?
感觉跟劈在石头上一样!
“鹿师姐你没事吧?”夏折一慌,想要上前扶住鹿听月,可又有几根藤蔓从泥土中蹿了出来,如蟒蛇一般扭向几人。
“阿折小心!”阮凌风刚刚劈开一根靠过来的藤蔓,就见几根藤蔓朝夏折卷去。
夏折运起春水剑,格开那几根来势汹汹的藤蔓。
藤蔓与剑相撞,发出铮鸣之声。
“这藤蔓怎这般硬?!”
夏折敌不过,只能一个闪身躲开。
藤蔓抽打在地面上,土屑草叶齐飞。
阮凌风从芥子袋中抽出一沓符纸,向那些藤蔓甩去。
“砰砰砰!”
符纸接触到藤蔓瞬间爆炸开来,一时间火花电光齐飞。
藤蔓被火苗刺激,略微退了退。
“这火符有用!”阮凌风见这些符纸奏效,又抽出一沓符纸来,狠狠甩向扭动的藤蔓。
夏折见状也掏出芥子袋中的符纸,朝藤蔓扔去。
鹿听月看着像蛇一样的藤蔓,只觉的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趁现在快走!”鹿听月躲开一条藤蔓的攻击,大喊道,“这些藤蔓只是暂时怕这火,这火根本伤不了它们!”
夏折和阮凌风这时总算意识到刚刚鹿听月说的可能是对的,两个人金丹修为,竟伤不了这些藤蔓分毫!
几人不敢耽搁,趁着藤蔓略微后退之势向入口的方向跑去,御剑而起。
萧莳贴在入口下方的符纸还在,给几人指引了方向,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眼看离那些藤蔓渐渐落在身后,鹿听月松了口气。还好有这些符纸。
可还未飞出多远,面前的地面突然开始震颤抖动,几人看着龟裂的地面,还未反应过来,只觉的眼前一黑,凉意瞬间从脊背攀上颅顶。
“轰!”
一声巨响,无数藤蔓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张巨网,铺天盖地的朝三人兜头罩下!
“快躲开!”鹿听月来不及多想,立马刹住高速疾行的飞剑,躲开突然蹿到面前的藤蔓。
“嗖!”
藤蔓破开空气向几人的方向抽打过去,发出尖利的哨音。
阮凌风没料到这些藤蔓突然出现在眼前,竟有些躲闪不及,一个失神的瞬间就被藤蔓抽下了飞剑,坠向地面,佩剑也被毁成了几段。
“凌风师弟!”夏折看着从飞剑上掉落的阮凌风,想要去救他,却被藤蔓追着跑,根本脱不开身。
阮凌风极速下坠,身下是另几根刚刚破出地面冲向他的藤蔓。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一道雪白的剑光闪过。
手腕被抓住,眼前是少女清秀的面庞,一双眼睛在黑夜里被剑光映射,闪着惊人的冷光。
“抓紧了!”鹿听月咬牙,猛一用力将阮凌风拉回了剑上。
阮凌风站在鹿听月身后,稳住身形。他看着少女的背影,心中一时有些矛盾。
他想说声谢谢,但谢谢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卡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口。平时和他不对付的鹿听月救了他,他觉得感激,又觉得丢脸。
少女御着剑在藤蔓的攻势下闪躲着,马尾被风吹起,像在水中流动的黑色绸缎。
“你……”阮凌风抿了抿唇,还是开了口。
“闭嘴,你自己的嘴平日里怎么样自己没点逼数吗,狗嘴吐不出象牙。”
阮凌风:……
他娘的他是脑子坏了才去对她说谢谢。
鹿听月懒的管他心里怎么想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逃出去。
夏折见阮凌风被救起,躲开藤蔓,向鹿听月二人飞去。
“鹿师姐、凌风师弟!”
鹿听月听到声音看了眼夏折,又看向地面。头顶是交织在一起的藤蔓,不远处是裂谷,他们又被这些藤蔓逼了回来。
得尽快绕开逃出去才行,可这些藤蔓跟长了眼睛似的,他们飞多高藤蔓便长多高。
“鹿师姐小心!”夏折的尖叫声响起,鹿听月心中一紧。
只见一只三头灰身的巨鸟不知从何处飞出,对着鹿听月二人掀起一道强劲的气流。
鹿听月连忙御剑想要躲开,却迟了。
气流卷的二人连站都站不稳,不过片刻鹿听月和阮凌风就被吹下了剑,飞剑打着圈儿不知被气流裹挟到了何处。
夏折来不及多想,御剑冲过去想抓住两人。夏折伸手一捞,抓住了阮凌风。
再去抓鹿听月时,眼看着就要抓到她的手,却只听“啪”的一声,鹿听月被藤蔓拍飞了出去。
“鹿师姐!”
鹿听月只觉得身体突然一沉,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接着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眼前一片模糊,剧烈的疼痛自腹部蹿至全身,口鼻中喷涌而出的血在空中开出一朵朵鲜艳的花,又凋零。
“鹿师姐……”
“鹿听月……”
好像有人在叫她,可她听不太清楚。
鹿听月失去意识,眼前模糊的景像渐渐黑去,像是被海水包裹、下沉。
远处,夏折和阮凌风只能眼睁睁看着鹿听月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摇摇的落入深不见底的裂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