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没事的，只是感冒。”
顾昭昭过了好几秒才回，声音更加飘忽。
“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说的。”杜月华顿了顿，“虽然我们可能帮不上太多忙，但有时候，其实说出来感觉就会好很多。”
电话那端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后顾昭昭似乎终是撑不住，从嗓音中泻出一声痛苦的啜泣：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但我感觉，我好像走错路了。”
杜月华愣了一秒：
“那也没有关系啊，走错路也可以随时再折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你还年轻，可千万别钻牛角尖啊。”
顾昭昭似乎又回了句什么。
“……”
王嫣听得心不在焉，到这里已经完全陷进自己的思绪中了。
女主和男主一起去了医院，是因为女主怀孕这件事儿？
产检？
亦或是……
上辈子女主这个孩子没能留下来，再结合女主此时痛苦迷茫的情绪……难道男女主是去医院打胎？
王嫣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回过神来。
一旁杜月华还抱着手机在和顾昭昭煲电话粥，话题已经从如何挽救失足青年跳到了人生三观探讨上。
王嫣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虽说是她非要拉着杜月华去B市，且搬出了帮助女主这个借口，但实际上她的出发点非常自私，她只想弄清真相，给上辈子的自己一个交代。
除此之外，王嫣半点也没打算干涉女主的命运。
她对顾昭昭并没有多少好感，如今能做到面对女主不应激就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死过一次后，她的心也变得比冰块还硬、还冷，现在天大地大她最大，除了她自己，王嫣什么也不想管。
所谓帮助女主只是口嗨。
说来也是滑稽。
相较她这个冷眼旁观的咸鱼，此刻被她硬拉过来的杜月华反倒要热心多了。
……王嫣脑补了下，发小如果生在古代，肯定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
她就不一样了，无论在哪儿肯定都是一条躺平摆烂的咸鱼，嗯，一条绿粉渐变大尾巴布灵布灵的漂亮鱼鱼，斗鱼？
哈哈。
王嫣给自己跳跃的脑补逗乐了。
眼看两人一时半会儿没有挂电话的趋势，索性从发间拔下笔，随便抽了张纸开始画画。
画斗鱼。
但她才刚勾两道线就被杜月华打断了，对方硬塞手机到她耳边，捅了她两下胳膊肘，低声道：
“你在干嘛？你也说两句啊？”
王嫣：“……”
她能说什么。
尊重，不理解，祝福？
“王嫣？”电话那端传来顾昭昭的声音。
“嗯。”王嫣面无表情木着脸，“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有一天，知了突然掉进泉水里死掉了。”
顾昭昭懵了：“……？”
与此同时，王嫣脑海中的系统开始报幕：“滴！女主顾昭昭混乱值……4小时生命能量到账。”
一旁的杜月华插话进来：“泉下有知了？”
“Bingo！恭喜你答对了！”
王嫣啪啪对塑料姐妹鼓了两下掌，继而哈哈哈大笑三声，看四周无人响应她，复又变得面无表情：
“不好笑吗？”
电话那端的顾昭昭：“哈哈。”
杜月华：“这笑话很冷。”
“谢谢你们安慰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顾昭昭再次吸了下鼻子，“……我男朋友在催我了，那就先这样？”
王嫣：“嗯嗯。”
电话挂掉后杜月华忍不住吐槽她：
“你这也太敷衍了，明明是你喊着闹着非要来帮助顾昭昭的。”
“我哪儿敷衍了？”王嫣反驳，她明明非常认真地讲了一个冷笑话，努力去做开心果逗女主开心了。
“我的笑话不好笑吗？这个不好笑我这儿还有另一个。”
王嫣搜肠刮肚从记忆角落又翻出一个新的，但还没开口就被杜月华捂着耳朵苦瓜脸打断：
“别别别，你还是放过我吧。”
就在这时，悠扬婉转的钢琴曲突兀响起。
“你老公打电话过来了！你还是去折磨你老公去吧，我去健身房跑步去了。”
杜月华如释重负立刻从沙发上爬起身，同时下巴点点示意王嫣看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跳动着“巨型贵宾犬”五个大字。
“呃，这是你老公吧？”杜月华一时嘴快说完，推门临走前又有些不确定。
王嫣冲杜月华翻了个白眼，摆手催她快滚，而后没好气接通电话。
“阿嫣——”
闻非刚起了个头就被王嫣打断：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如果你追到我我就给你开追到会。”
闻非：“？”
系统：“滴！支线闻非混乱值……4小时生命能量到账。”
王嫣说完特意等了好几秒，才发现天杀的，这次闻非打来的居然是视频！她连忙调整手机角度避免拍到丑照：
“你怎么不笑？”
王嫣逐渐开始暴躁：
“你什么态度啊，我好心好意给你讲笑话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的笑话不好笑吗？”
闻非愣了愣，似是这时才终于回过神，薄唇勾起，从喉咙中溢出一丝轻笑，紧接着道歉：
“对不起阿嫣，是我反射弧太长了。”
男人似大提琴般、带着磁性的低笑从手机听筒侧传来，七拐八绕钻进王嫣耳膜。
摄像头那端闻非挑选的角度极糟糕，下巴直对屏幕，但奈何五官轮廓线条都实在过硬，那张脸贴近镜头反倒冲击力更强。
王嫣垂下眼睑，不自在地捋了下鬓侧的发，火气不知怎的又缓缓消下去：
“好吧，原谅你了。”
她就说她的笑话很好笑吧，连闻非这种木头人都能get到，分明是杜月华和顾昭昭不懂欣赏。
哼。
“阿嫣今天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还好吧。”
闻非这时似乎也意识到了镜头角度不好，调整了下手机屏幕，王嫣终于看清他的完整正脸，立时注意到男人右额角眉上鼓起的一块小包。
王嫣：……
这镜头还不如不调，闻非是不是故意的？
她刚想假作没看见，没想到对方半点眼色都没，居然又主动提起这件事。男人摸了摸额角的小包，抿唇，笑道：
“你也注意到了，阿嫣，这个包是不是很显眼？”
这叫她怎么答。
难道闻非特意打视频过来是找她兴师问罪的？
王嫣紧蹙眉心，脸上摆出一副担忧表情，打定主意装无辜到底：
“哎呀，摔到哪里了啊居然这么严重？上班回来有没有叫医生来看过，以后会不会留疤啊？要是留疤就不好看了。”
闻非原本带笑的表情凝滞一瞬，忽地紧张起来：
“应该不会留疤吧，我等下问问医生。”
又不确定问道：
“如果留疤了，阿嫣……也不会嫌弃我难看吧？”
“当然啦。”王嫣乖巧地违心回应。
完全没想到话题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她带过去了，看上去闻非并没有要找她麻烦的意思。
那就好。
王嫣松下一口气，良心短暂地回归了下，开始积极提出事后补救措施：
“你冰敷了吗？坚持冰敷几天，应该会好很多的。”
“还没。”
“知道了，阿嫣。”闻非不知道为什么又乐起来，弯起眼角，忽然轻声道，“阿嫣，你现在这样把头发散下来，很好看。”
神经。
她什么时候不好看。
反驳的话王嫣没当面说出口，但当晚，她被闻非的这句话搅得一夜都没睡好觉。
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闻非怎么回事！他们都要离婚了他现在突然对着她花孔雀开屏调情是想要干嘛？！
烦死了。
第二天王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飞去B市。
尽管心有预料，王嫣再见顾昭昭时仍被对方不佳的状态惊到。
顾昭昭脸色很苍白，杏眼肿胀，眼神暗淡无光，整个人跟初见时明艳有生气的模样大相径庭，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天哪。”
一旁杜月华已经率先感叹出声，起身走到包厢门口迎顾昭昭进门来，“怎么搞的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啊？”
王嫣视线划过女主黯淡的脸，下移，在女主依旧平坦的肚子上停留数秒，又收回。
虽未显怀，但女主已经开始下意识用手护着小腹了。
看样子男二的调查结果基本基本靠谱，顾昭昭应该是才怀孕没多久。
但现在……孩子还在吗？
王嫣把菜单推过去，脸上也挤出一丝关怀意：
“就等你了。”
隔着电话线毕竟不如真人面对面交流传递的信息多。
昨天顾昭昭在电话中对自身真实情况还有所隐瞒，今天这一顿饭，女主很快控制不住流露出了更多感情。
王嫣提前点了几瓶酒，借此成功套到了确定答案。
“我怀孕了，不能喝酒。”顾昭昭推辞劝酒时说。
唉，女主现在实在是太天真、太好欺负了，王嫣忍不住又一次在心底感叹。
还有，男主真是大渣男！
大约是平时一直无人倾诉，此刻又有杜月华这个热心人在旁宽慰她，顾昭昭吃到最后忍不住扑簌扑簌掉眼泪。
“思行说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我……”
杜月华想起自己母亲曾走过的错路，一时也感同身受动了真情，劝她：
“其实我也同样不建议你留下这个孩子，但完全是从你的角度为你考虑的。”
“你现在还承担不起一条新生命。”
“沈思行真的不是良人，产子比人流对你的伤害更大，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走上歧途，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蹉跎一生。”
“不过哪怕不留下这个孩子，该讨的补偿你也半分不要让步，沈家家大业大钱可多着呢，你分手前一定要狠敲沈思行一笔，这是你应得的！”
顾昭昭抽泣半晌，依旧摇头：
“可我……如果我还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呢，你们能不能帮我联系上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