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王嫣下意识追问。
闻非紧紧抓住她的右手：“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呢？阿嫣，我们本来过得挺好的不是吗？”
男人深邃的眼睛压抑着痛苦，定定望着她，竭力维持语调的平稳。
“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阿嫣，不离婚好不好？”
不好。
在此之前，王嫣完全没想过闻非不答应离婚这种可能性。
他们之间又没有感情，何苦绑在一起互相折磨，她话已经说得那么明白，闻非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啊。
王嫣被他抓得手疼，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还一直在她戴着婚戒的指根反复摩挲，搅得她心烦意乱。
王嫣连连摇头：
“我不明白，闻非，你为什么不同意？离婚明明是对你我都好的事，你又不喜欢我，我也不——”
但她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男人着急打断：
“我喜欢你，阿嫣，谁说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呢。”
啊？
王嫣大脑直接停止思考，愣住了：
“……你喜欢我？”
骗鬼呢，他不是喜欢顾昭昭吗？
“是，我喜欢你，阿嫣。”闻非立刻又坚定重复了一遍，“不，不止是喜欢而已，阿嫣，我爱你。”
？
王嫣：“那我怎么半点没看出来。”
闻非：“我性格比较内敛。”
？？？
信他还是信她是秦始皇？
王嫣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闻非的手，走到沙发边缘坐下：
“你说你喜欢我？你爱我？”
“哈，闻非，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脸红吗？你婚后天天加班不回家到底哪里表现得像喜欢我？！”
“那是因为……你那时候状态不好，我以为你不想面对我，但现在我知道错了！阿嫣，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闻非再次追过来，在她身前单膝跪下，意识到自己声音太激动，又小心翼翼放轻声音：
“阿嫣，你仔细想想，我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娶你，婚后也从未在金钱上限制你呢。”
不是为了报答王家曾经的恩情吗？
王嫣眉头跳了跳。
但闻非提到了钱，拿人手软，她总是理亏。
这点男人倒确实没说错，两人成婚后，他从未在钱上亏待她，王嫣花钱也较从前大手大脚了很多。
但，但这不是也很正常，丈夫给妻子花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王嫣把心底涌上的一丝心虚又强行摁下去。
闻非还在她面前喋喋不休：
“阿嫣，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归根结底，我们的婚姻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能解决的矛盾，不是吗？”
呵呵。
怎么没有。
女主顾昭昭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王嫣压根儿不信闻非爱她的鬼话，但也不想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扯皮了：
“就算如你所说，你真的爱我，好，但那又能怎么样呢？闻非，我不喜欢你，我不爱你，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既然是两个人的事！”
闻非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
眼看怀柔策略无用，男人眼角发红，语气再次强硬起来：
“那我的态度非常明确，不离。”
王嫣：“……”
“我不想离，我不同意离，就是不离！”
眼见闻非开始无理取闹，王嫣头疼起来，她无力攥紧指尖：
“你不能这样……”
“我能。”
闻非眉宇间染上一丝狠色，“阿嫣，我能。”
“我们婚前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我不同意离婚，你就不能离开我，你答应了的。”
王嫣见闻非摆出一副完全拒绝沟通的姿态，也急了：
“那我可以不要王家的公司，把当初借的钱连同利息都还给你。”
“但交易已经达成，阿嫣，你现在反悔也无效。”闻非语气格外生硬。
他说着，站起身，宽厚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小山遮挡住上方所有灯光，阴影投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男人俯视着她。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王嫣忽然间意识到，只要闻非不同意离婚，她对他其实毫无办法。
大概是婚后闻非太温良君子，加之最近这段时间他太好说话，王嫣险些忘了男人原本的样子。
闻家家道中落后，闻非仅凭借自己就在短短几年内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爬到金字塔顶端且牢牢站稳，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铁血手腕是出了名的。
闻非根本不是什么君子。
王嫣今天才见识到真正的他，可笑她竟误把豺狼当作绵羊。
不。
这样的闻非她早就见过。
一年前，时隔多年她第一次见闻非，他同她交易婚姻时就是如此。同样高高在上，同样说一不二。
只是她后来被假象迷惑，遗忘了对闻非最初的印象罢了。
这段婚姻的主动权从来不在她。
那婚离不掉，她以后就要忍着头顶的绿帽子跟闻非继续过下去吗？
王嫣死死攥紧指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把涌上眼眶的泪意全憋回去。
有什么大不了。
反正她最开始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等熬死老公继承遗产，然后美美变富婆。
她还赚了。
“好，我知道了，那不离就不离吧。”
王嫣面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又问，“我还需要继续履行夫妻义务吗？”
“阿嫣……”
闻非气势一滞，看她脸色雪白，再听她语气里的不对劲，脸上霎时褪去所有血色，人也慌张起来。
咚一声。
他再次单膝跪地在她膝下，仰望着她，结结巴巴道：
“阿嫣你、你别生气、别伤心，我并不是要逼你，我只是想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闻非眼中染上水意：
“只要不离婚，阿嫣，你依然想画画就画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我绝不会干涉你。”
“你还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对了，我最近又拍下了一套很漂亮的首饰，还买了新的房子和跑车，还有很多最新款好看的新衣服、包，都放在衣帽间，你想去看随时可以过去看。”
“跟我结婚有很多好处，真的，阿嫣……”
王嫣本来真的很想哭的，但闻非后面列出的一大堆东西都是她喜欢的……她瞬间哭不出来了，甚至还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真讨厌，都怪闻非，搞得她刚刚的伤心好像很矫情一样。
但这也不能怪她善变，如果能够躺在金山上睡觉，谁能哭得出来她都要给对方比个大拇指。
王嫣顺着闻非的思路仔细想了想：
确实。如果不考虑感情因素，好像不离婚好处很多哎。比如最直接的，她又可以大手大脚花钱继续躺平了，未来还能继承遗产。
要是现在离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干嘛自找苦吃呢。
再说闻非这辈子还没怎么，跟女主八字都没一撇，她自己吓自己做什么。感情问题虽然麻烦，但为了钱，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克服一下。
而且实在不行，她还有一个最后的大杀手锏——不孕。
到时候真不想过了直接爆出来这个大雷，不信闻非不跟她离婚。
进可攻退可守，分析完毕。可以莽一波。
一通脑内丝滑小连招成功把自己哄好，王嫣吸了吸鼻子，再次看向闻非：
“你真的喜欢我？”
“真的，阿嫣你相信我。”
话真不真不知道，但起码现在，男人看上去挺深情。
“那你将来不喜欢我了？移情别恋出轨了怎么办？”
前面那句不重要，这句才是王嫣真正想问的。
既然是闻非不想离婚，那他总得付出点什么，再给她些保障吧。
“绝无可能。”闻非说。
呵呵。
王嫣对此无槽可吐。
“如果，我是说如果。”王嫣强调，“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如果真有一天，也不能离婚吗？”
“那我净身出户。”闻非脱口而出。
王嫣：！！！
没想到闻非的回复居然比她梦的还给力！
王嫣瞪大了杏眼：“你是认真的？”
“嗯。我现在就可以叫律师拟合同。”闻非说着，立刻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王嫣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
“停停停！现在太晚了，还是明天再找律师吧。”王嫣这下真的相信了，“但你要记得已经答应我了，明天可不能反悔。”
“不会反悔的阿嫣，我保证。”
“那你等等，我开下手机录视频，你把刚刚的话再复述一遍。”王嫣非常严谨。
闻非：“……”
……
情绪大起大落折腾了大半夜下来，最终洗漱过后和闻非躺在主卧同一张床上，王嫣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好神奇。
她本来是要离婚来着，为什么莫名其妙走向又变成了HE？
而且不离婚就算了，她为什么脑子一抽又答应闻非搬回主卧了？
现在居然也不怎么后悔。
王嫣甚至还有点相信，或许闻非是真的很爱她，要不怎么会答应她那么荒唐的要求呢？
都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闻非都愿意把全部身家压给他了，爱她应该不是假的吧。或许她也应该相信他一回，为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努力一次？
“哎，闻非，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王嫣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问男人。
闻非思绪飘回过往。
如果一定要说，大概是第一次见她那天。
她回头冲他嫣然一笑，甜甜叫他哥哥。
他对她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