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眼

    “我相信,总有一天,鸟会飞回来的。”

    燕郁青呢喃的耳语在雨声中回荡,赵鸣安踉跄了。

    这是春末的淮青,奇迹般下了小半天的雪,此刻下午了,街道忽然倾盆大雨。

    赵明安的外套打了结,系在下巴处,这样一个晴雨天气,真是多年未见。

    而他也一步步与人群背道而驰,在逃命般的飞奔中离开了一个光怪陆离,泛着溢彩流光的世界,一切一切的想法在此刻悉数回归进了大脑,他回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自己里面,走向一个多年未见的故土。

    眼泪和雨水连成长线,像酒水泛起的涟漪,鱼儿借着酒劲试图展翅飞翔——天空。

    天空,遥不可及的世界。

    燕郁青的世界。

    隔着水分的屏障,遥远划分他们的世界,这条边界线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有太多的无奈,无奈到赵鸣安生来就无法决定,一生也无法触及。

    赵鸣安人生的前二十二年都是在奔跑中度过的,这片土地没有任何他可以长久站立的地方,唯有奔跑,是他在身不由己中争取的最后的主动权。

    看似在挑选宜居地带,其实只是不愿因为停留而被驱赶感觉难堪。

    他曾以为自己永远是被驱赶的,只是这次,是他自己选择离开。

    燕郁青似乎早就料到,只是笑,说等。

    毕竟他们之间,是一道两人都无法忽视的鸿沟,而燕郁青却像位漫不经心地牵着长线风筝的长辈,风吹得猛烈些,便轻轻的放手,让他随风远去。

    又或许,他是一只没有笼子的飞鸟,自由触手可及,又恰恰永不可及。

    那是来自主导者的温柔,温柔到让他鼻尖泛酸。

    这让他想起他高中时读过的一首诗。

    “——我不是在最美的时光遇见你,而是遇见了你,我才拥有了这段最美好的时光。”

    最好的时光。

    那是遇见燕郁青的那天。

    那天燕郁青画着浓妆,雍容华贵,神仪明秀。一套成衣纷华靡丽,凤冠霞帔。身侧女伴一身七彩霓虹纱云衫,大动作,谈笑风生。

    赵鸣安第一次见到如此浓墨重彩的人,呆呆地看着他在那片纸醉金迷中打着转,觥筹交错,锦衣夜行。

    他读书不少,却难得见到让他彻底词穷的人,这大概也许就是他与古往今来诗圣仙的差距。

    他剩下的,只有沉默。

    仙目熠熠,神玉为骨,来客高贵如琉璃。

    一股纯透的气息从高远的,遥不可及的城池传来,连同穹顶洒下的光,冥冥之中,真是庸人不可见,宛若天神下凡——一道惊天动地的白光劈下,燎起一场他平生见过最盛大的疾风骤雨。

    于是从此,不必说什么高塔危楼,不必说描述仙乐鸿章,也不必描述那些流光溢彩纷美容。

    有的人,站在那,就是一道高不可攀的秘隅。

    而人与人之间划分等级的那条线,仅一双肉眼就可辨。

    那夜围了一群人,服务生身着制服,老板举杯立前,笑脸陪饶,齐齐面向主人公灌酒,年轻男子站成一排排,老板一声令下,人群就开始吹瓶,喝的脸红脖子粗,只为求燕公子一个快活。

    赵鸣安就在其中。

    一整瓶酒要即刻下肚,没喝完就不可以脱离嘴唇。

    他相貌隽秀,于是站在前排中央。

    燕郁青搂着怀侧佳人,一双凤眼在妆容下似笑非笑,真假不清,他在赵鸣安前方,看着他喝得红紫的脸,歪了歪头。

    赵鸣安喝了一天酒,晕头转向,客人和老板都是不能得罪的,他不敢挪步,不敢多想,只闷声灌酒,视线模糊,只是向下看时,难免被燕郁青那双太过明净而不含半分情意的眼眸漂亮到。

    这是淮青最高端的夜总会,来的人百花齐放,正出风头大红大紫的男女影星,贵府靓丽少爷小姐,来来往往美丽面孔是最不稀缺的东西。

    但是有些美,只是美。

    有些人的美,已经美成一种情感。

    燕郁青嫣然是这类人,带来的冲击力不仅仅是面相骨相所能企及的,而是一种来自灵魂的剧烈轰鸣,摄人心魂,又晶莹剔透。

    他头回见到这样的人,要是是为影星抛头露面,只怕早就红得全球歌颂很多年。

    不是,也值得太多文人墨客以他为词以表美誉。

    只是这人目光太寒,肤光白得病态,让人倒吸气。

    有些东西,美则美矣停留表面,再多功夫来不及。但是眼睛永远真实。

    一个人的故事本色雕刻在这里,看似是一抹无色的镜,实则投射了所有千言万语,知己知彼之人,一看便知。

    这双眸子此刻正静静盯着赵鸣安。

    赵鸣安被盯得心焦,于是伸长脖子,一口将最后小半瓶酒闷将过去,咳了好些下。

    燕郁青突然轻笑了下,然后慢条斯理地就这么站了起来。

    他只是站着,没有下一步言语,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服务生灌酒更猛烈了。

    众人因他的起立而绷紧本就僵直的背脊。

    赵鸣安没有酒灌了,这个男人的模样让他清醒了不少,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觉得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比气质还要高级别的东西。

    别人整成他的样子也没他好看,这个男人有许多道不明的美感。

    他在前排要保持举止,于是端正姿态,微笑示人。

    赵鸣安耳膜被轻笑敲击地轰轰作响,他一时忘却了所有,只留下一双眼,同他越来越近地对视。

    燕郁青笑盈盈地在他面前站定。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将对面的人显得茫然而不知所措。

    在命运扑面而来的狂风中,赵鸣安依稀嗅到了妖冶,猩红的味道。他迎风而立,顺目低眉,用下位者的姿态接受命运的未知。

    在静默的透明气体中,他听到燕郁青用轻飘飘的语气念自己衣服上的铭牌:“赵鸣安?”

    赵鸣安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头已经抬起来了:“在的。”

    燕郁青是在那一秒愣住。

    那是一双摄人心魂的眼,那是惊天动地的一秒。

    赵鸣安微微将头上扬了很小幅度,他不知道还该答什么,陪着笑静等着。

    对面人的眼睛就没再从他的脸上离开,燕郁青笑容好像敛了敛。

    赵鸣安只觉得这样长久的眼神,他经受不住。

    燕郁青此刻的剪影投射在歌房,这感觉像极了伊甸园妖冶的藤蔓或者红蛇果,这里毒蛇出没,这里寸草不生。

    赵鸣安笑着回视。

    再一次的对视,二人的眼神不约而同撞进心底。

    那晚的后话,是燕郁青招呼走了所有人,包括身侧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伴,独留下赵鸣安。

    那是燕郁青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眼睛,里面晶莹剔透的灵魂无处可藏。

    尽管它此时,是如此破碎,迷茫,麻木。

    可是还是那样的美,灯红酒绿,照进来,便只剩下一汪清池。

    燕郁青坐在沙发,递给赵鸣安一支麦克风,让他唱首歌给自己听。

    赵鸣安诚惶诚恐:“对不起燕总,我唱歌不好听。”

    燕郁青此时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染上倦意:“那你唱首小星星吧,哄睡最合适。”

    赵鸣安:“……”

    那晚,赵鸣安只唱了几个字燕郁青就笑了。

    赵鸣安很是尴尬,但是燕郁青就是要听完,他磕磕绊绊唱完的时候,燕郁青还真就睡着了。

    后来燕郁青迷迷糊糊被保镖带回家睡觉,临走的时候不忘跟他打声招呼。

    “再见啦,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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