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蝶

    雨还在滂沱地下,吸走雾茫茫的水汽。

    赵鸣安衣服湿透了,他觉得自己的这样肯定好狼狈。

    于是他瞧着眼前那抹猩红掠影,开始后悔。

    他明明可以自己去,明明不用这样上车然后打湿昂贵的坐垫。

    然而燕郁青的邀请,几乎成了魔咒,他答应的时候不需要大脑的参与。

    赵鸣安低头看着染湿的坐垫,燕郁青那边也有,就这么流淌过来,细细几条,像交织的,氤氲的河水。

    燕郁青看起来完全不关心,拿出手帕擦了擦上身就没再动作,任由衣角淌着水,身上的香气也顺着飘满整个空间和鼻腔。

    赵明安接过司机递来的纸巾,还是先擦干净身下的座位,再擦的手臂和身体。

    车开的很稳也很缓慢,车厢寂静倒也不尴尬。

    燕郁青看了几条信息,接着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赵鸣安坐在那里,侧颜冷肃寂清,睫毛垂在眼眸前方,总让人瞧着神秘而沉深,似乎那副躯壳里有某种复杂起伏的灵魂,在青灰烟雾里浮沉,振翅。

    拥有这样气质的人,总带给他人几分窥探欲和距离感,让人觉得他拥有一段讲不完且弥漫着黑色色彩的故事,庸俗之辈无法看懂他,也无法了解他。

    燕郁青把头发后梳,露出额头,展开唇齿的红白,势作要同他搭话。

    赵鸣安平日性子寡言,少于他人交流,他回看他,脸色平静。

    燕郁青掏了个糖塞进嘴里,对他说。

    “赵先生,我真不是客套,我第一见到你,就对你印象很深。”

    赵鸣安嗓音清冷:“我何德何能。不过是个敬酒的,还唱跳不佳。”

    燕郁青笑:“别妄自菲薄啊,我失眠问题有很久,你的歌疗效是真的不错,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视线落回赵明安身上,眼睛明亮:“你很有气质,而且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空气顿了一秒,他看见那双眼睛睁大又垂下。

    赵鸣安一晒,笑得自嘲:“居然是这个原因…”

    ”很意外?”

    “可能吧。”赵鸣安仰头,长舒一口气,“我头回听见有人这样夸我。”

    他身体也面向燕郁青,看了过来。

    “礼尚往来。”他把纸巾扔进垃圾篮,“你也同样。”

    车快开到w大学,他们共同的目的地。

    ”哦,我们昨晚见面的地方,是你的工作点吗,我偶尔和朋友来这喝酒。”

    ”不是,我代朋友工。”

    闻言,燕郁青掏出手机:“那还是赶紧加个微信吧。”

    “嗯。”

    赵鸣安打开自己的二维码,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交往的。

    他拥有一望无尽的稀烂人生,这毋庸置疑。他双手空空没有后盾却有后忧,起伏在时代的浪潮下,看着老天的眼色吃饭。

    他一路拖着弟弟走到大学,过着从贫苦到平凡的生活,如果有剩下的钱,那么就拿去买烟。

    他有无数种廉价辛辣的方式熬过时间,然后尽可能等到供赵坚读完大学找到一份工作,然后心满意足地买一包好烟抽完就去自杀。

    他没有什么渴求了,也没什么艺术细胞,无所谓,他就是无聊至极的大人。

    燕郁青成功添加了他,赵鸣安看着他发来的表情包,然后手指顿了顿,最后还是只发了个你好。

    你好吧,你确实好。

    快到达的时候燕郁青没忍住,又望了一下身边的人。

    斜影轻轻降落在他的背脊,倔强冷清,如同一抹湿润的月光。

    车停了,停在w大门口,手机屏幕弹出燕郁青用微信给他说的:“到啦。”

    赵鸣安一点头,又想到他发的是信息,于是再次点开微信,回了个好。

    雨停了,两个人站在大学门口前,燕郁青抬眼念着校名,道:“原来你是w大的啊。”

    ”嗯。”

    “挺好的,我过来找个人,先进去啊。”燕郁青翩翩然离去,背脊顶起衣服像盛开的蝶翼。

    赵鸣安在原地顿了顿,太阳穴酸痛,他在原地打着转,向前又向后,犹豫半天,还是没忍住,一咬牙跑去买了包烟。

    不能再抽了,赵鸣安靠在墙上想,死海已经把他的肺淹没了一大半,他再怎么也得健康活到35岁。

    他低头收住上蹿下跳的火,烟蒂被点燃,刺啦划开空气,烟草瞬间被卷进肺里。

    他现在全然依赖尼古丁安慰自己破皮的心脏,擦烂了,划伤了,用烟草敷一敷就好。

    心烦意乱是他人生常客伴侣,亲密度胜过情人。

    这真是无趣的人生和世界了,他永远认为存在比或者重要,他只是活着,百无聊赖,从此只剩下烟草和睡觉来消磨。他没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伤心的不少,产生不了内啡肽,于是用多巴胺打着生命之点滴。

    他垂眼,回想燕郁青,抽中头等彩的男子。

    富有才华,富有皮囊,富有品味,富有假面。

    待人亲和但是看上去不会太真诚,他有懒得掩饰的客套和虚与蛇委,但不让人厌烦,这一点不知道应该归功于哪里,燕郁青优点数不过来。

    烟又抽一根,他心麻木地跳了一下。

    第一次抽烟是十五岁,烟不知道谁那里来的,他那会儿各方面压力都大,还要应付中考,他看着手上细细的杆,想着电视里的情节,说就试一下,没准真能缓解。

    这一吸,就是无休无止。他越活越无趣,烟成了最低成本又最高代价的消磨,当然,更是一种习惯,绑架他,扼住他的喉腔,让他在烟雾和孤寂中一头碰死。

    所以他极度反对赵坚抽烟,这种东西带瘾,特别是对他这种没什么精神寄托,内心空独的人。抽烟不帅,没什么逼可装,只是一个价格低廉的情人,也是一管涂料,染黑他的肺。

    他头脑空空,天旋地转地扭着步子走进校门。

    日子没完没了了。

    如何温柔地过下去呢?

    今天有几节下午的课,上完去做家教,然后就是每日稳定对赵坚进行的思想教育,这个雷打不动,被赵坚称之为“念经”,赵鸣安也觉得挺形象。

    w大的经济全国顶尖,不过赵鸣安选择这个专业大概也只是比学文学挣钱些,除此之外没有热爱可言。

    高中每天拖着赵坚刷牙洗脸上学,苦口婆心叮嘱别打架,然后接一下老师的电话,或者去学校面谈,这种情况下,学理是不可能实现的。

    赵坚总说不能随便这样,人要做热爱的事情,做喜欢的事情。

    赵鸣安很欣慰,嘴上鼓励着,不过心里却好笑,自己要真去做什么热爱的,那他俩现在估计在喝西北风。

    而且他没什么热爱的,总之目前没发现,这个世界没啥留住他的,唯一的就是赵坚还没长大。

    赵坚喜欢用奇怪的理由安慰他,说天无绝人之路,没饭吃还能坐牢,管食宿的那种。

    赵鸣安听完扯着脸乐,非活不可吗,这种生活不如死了来得痛快,还减轻所有人的负担。

    他是个悲观主义者,但他厌恶懦弱,逃避和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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