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铁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铁制的椅子,上面铺满了灰尘和铁锈。但它不像是正常用来端坐的一起,更像是警局审问犯罪嫌疑人时的椅子,甚至左右两侧还有两条铁链子。
而这样的椅子不止一把。
“诶,这种椅子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阿立缓缓靠近,谨慎着自己脚底下的东西,生怕再摔一跤,把相机也给摔没了,这可是他女朋友以前给他买的。虽然大都是他女朋友在用,自己没怎么碰过,但是也不能摔坏了,里面可存着好些个照片。
三把椅子整齐的排列在一行,椅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些挂钩,不难想象曾经这些挂钩上面悬挂着的是一些什么样的东西。而当手电筒照射在这有些漆黑的墙面上的时候,微弱的灯光非但没有照亮这一片区域,反而是映衬得更加森冷。
阿立站在椅子前看了一会,忽然说道:“虽然我很想坐上去体会体会他们坐在这上面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是感觉不太好,万一我也变成了俘虏了呢?我可不想有这种尝试。”
他说完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就像是在发呆。
回过神来,阿立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么一句话,也没有多在意,转头看向墙的另一侧,注意到了墙上有一个拉闸。
他走了过去。
拉下拉闸口。
突然之间,整栋楼亮了起来,就像是黑暗被光亮所驱逐。
阿立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闪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遮挡了一下。在他的手放下来之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人脸,一张有些苍白、唇色有些淡的人脸。
他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诶!”眼前的人在吓到人以后也一愣,见面前的男人反应这么大,伸出手就要拉住他,但又在即将碰到阿立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的手掌微微蜷缩了一下,收了回去,蹲下身观察摔在地上的这个陌生人,淡色的唇角微微拉扯了一下开口道:“你没事吧?”
屁股摔得有点痛的阿立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反应。他有些摔懵了,整张脸皱在了一起,表情显得有些狰狞。在听到中年男人的询问后,他下意识质问道:“你说有没有事?!这大晚上的愣是一声不吭,等我开个灯冒我面前来吓人,很有意思吗?!”
男人听到他的声音后非但没有回应,而是又愣了一会,盯着他看一会以后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事情后,在面前这个陌生男人还没有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他原本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里,逐渐从震惊,随后慢慢转变成了笑意。
笑意从眼底慢慢的,填满了他整个瞳孔。
僵硬的嘴角从微微扬起的弧度,慢慢向着耳际靠近。
阿立没有听到眼前男人的回应,更生气了。他抬起头来,蹬了他一眼,“干什么!把我吓成这个样子,你连扶一下都不肯?!”
在对视上的那一瞬间,阿立也看到了男人在笑。他更生气了:“你他妈有病吧?!看我摔成这样,笑得这么开心?!”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只可惜,他这一次摔得实在是有些狠,挣扎的动作,就像是一只被掀翻了乌龟壳后,不断挥动自己四肢试图爬起来的乌龟一样。
中年男人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慢慢收敛起来。他俯下身,语气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抱歉,实在是最近见到的陌生人太少了,看到你,大家就想着吓一下你。原本想着能进到这么个地方来的人,胆子应该会大一些,没想到你会吓成这样。真是很抱歉。”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向着他伸出手,“来,先站起来吧。”
听到这个陌生人道歉,阿立心底的不悦稍稍减退了一些,也没有多在意他说的那一句“最近见到的陌生人太少了”。虽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高兴,但是见别人已经给自己道歉了,阿立倒也没有多计较什么的意思,只是嘴里还是碎碎念着一些话。
他抬起手在触碰到面前那只手的一瞬间,像是被它的温度烫到了一样,猛地一收。但又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又重新伸手去搭在上面。
借着手上的力道,阿立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感受了一下这个中年男人手上的温度,知道刚刚不是错觉,这只手的温度有点低。但有些人手的温度天生就有些不同于正常人,更何况他也感觉今天晚上这里的温度有点太低了。
“大哥,你这手的温度有点低啊。”站起身后,阿立收回手来,不甚在意的提了一句,然后熟练的从自己的背包里面掏出香烟和打火机,递了过去,“我叫冯立,别人都叫我阿立,也就平时没事的时候专门找这种恐怖的地方直个播,录屏了发到网上去,图个猎奇。大哥怎么称呼?”
男人对着阿立递过来的香烟和打火机摆了摆手,“用不着这么客气,能在这种鬼地方遇到,也算是缘分。我叫刘玉林,我看你年纪也不算小了,叫我刘哥就行。之前......之前算是做的医生?后来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情,就跟着别人家出来跑运输。跑运输来钱快点。”
“是吗?”阿立有些不理解:哪家医院给医生开的工资连人家跑运输的钱还比不过?
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又问了一句:“那大哥是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的。还说什么大家,这儿很多人吗?”
“提起这件事我就来气。本来我在国内跑运输跑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去接了个跑国外的单子。”刘玉林语气略带激动,原本苍白的脸色似乎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结果,把货一运过来,人家嫌太久了,已经另外订了一批货,我运过来的这批货就不要了。本来想着靠赚这笔钱加个油,好歹有个回去的油钱路费什么的,结果我还白跑一趟。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说话也不回跟别人说,回也回不去,找个地儿住的钱也没有,不就只能找这种没人来的地方先顶着吗?”
阿立拍了拍刘玉林的肩膀,张了张口,“刘哥,那你......”
刘玉林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唉,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反正人还活着就行了。不过要不是因为这事,我还遇不到其他国人呢。”
“其他国人?这儿还有其他人?”
“可不是。”提到其他人这件事,刘玉林苍白的脸颊上洋溢了丝丝兴奋的神色。他抬起手指了指左右两侧墙壁的位置,“大家就在这旁边。”
“之前可能在你前面一点就进这栋楼楼了?我们那时候刚好瞧见你坐下来对着你那个手机说话,我们想着你像是在打电话的样子,就没有打扰那你。”
听到刘玉林口中的旁边两个字,又看到他指的左右两边,阿立下意识就以为人是在墙那边的房间。又听到他们说“打电话”三个字,他又有些疑惑,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坐门前对着手机说话那会儿啊。那不是在打电话,就是直会儿播,赚点钱养家糊口而已。”
“......直播?”刘玉林在嘴里喉口处咕囔着这两个字,很小声,小声到连站在他身边的阿立都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只是隐约听到了他的声音。
“什么?”阿立下意识询问他说了什么。
“没事。”刘玉林有一次指了指墙壁的地方,“要不要,和我去跟旁边的大家伙见个面?”
阿立也挺希望能见一见刘玉林口中的其他人的,当即点了点头。
却不知道为什么,刘玉林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阿立开口道:“是真的。”
“可能人会有点多。”
“没事,我最喜欢的就是热闹。不然这大半夜的要熬过去也挺无聊的。”
“好。感谢你这一次的参与表演。”
刘玉林很高兴。
他再一次飞扬起他的嘴角,嘴唇咧开笑得很高兴。
阿立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脸上的嘴角已经快要拉扯到耳际。只感觉到四周围的温度好像越来越低。他好像开始有些发冷了。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边晚上这么冷的吗?之前在市里怎么没感觉到?”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降温冻坏了一样,失去了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