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海予再见
–诉海予再见
总是放不下过去,同时也会失去很多,而于林坚持如此十多年,仍没明白。
他的确没法做到洒脱,一面不停重阅过去,一面又不能停地向前走,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他留不住任何注定要走的。
落地时一无所有,走了多年仍是,也并不用患得患失什么,碌碌无为是大多人的结局,于林从不屑于做个大人物,不甘是会被时间遗留下的。
"我亲爱的阿林,回去时是什么样都是独一无二的。″
"大海里的水滴都是一样的吗?不是的,每个都是与众不同的。"
"别再回望过去了,它从未离开,也不需要后来的解释。″
″想我就告诉大海,海水会替你传到天边。″
"我亲爱的阿林,后会无期。″
于林却总憾于没向他道别,曾经人群中总也停不下的脚,竟没追上一个散漫的迈子。
是的,他或许就像万南说的,他从未怪过他,他的死也从来不为他,他一生向往自由,到头终于冲破牢笼。
走吧!去到强风刮过海面,白浪拍打礁石的海边!我....
"我向大海说想你,是不是我们就真的再见了!"
于林猛地飞奔踩到砍上,抓着栅栏喊。
眼泪不觉转在眼眶中,汪洋成海。
阳光就像他回去的那天那么好,照着于林脸肤的泪痕,飘忽不定。
"去吧。″ "不要停!"
于林张了张嘴,头也不回地向高处跑去,现在他真的不会停了。
待到尖上,石粒被扬起,随风又卷入海中。
"我将随风去,此程山高路又远,诉海予再见,定蜕变新生。"
于林纵身一跃,他终于回到了从前。
心之所想才是真正所想。
就如于林所说,我从不拘于个人,誓死向往自由。
而他终归得以实现,跳出束缚,蜕变新生。
–一个人的房子
"你我终会沦为尘埃漂流,等待花...″
于林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吃完了最后一口面。
"钱给了啊,老板!"于林擦擦嘴,举起手机给老板看。
"好嘞!"老板瞟一眼又低头煮面了。
-在不在
-死了
-在哪
-家
-你妈?
-不是
-噢噢噢
于林站起来,把书架顶层的绿箩搬下来灌了点水又放回去了,随便挑了本书坐到了阳台上,还没坐热又听见了敲门声,于是起身去开门。
"操。″
"哈哈哈,是我。″门外的万南朝他笑了笑。
"关门。"于林看了他一眼,索性去厨房拿了两瓶可乐,"给,爱喝喝,不喝拉倒。″
"我怎么不喝。″万南接过可口,打开喝了一口放到了桌上,"你对门住人了?″
于林愣了愣,说:"对,新搬来的一家三口。"
"哦哦,那蛮好哈。"万南跟着于林进到了他房间,"我真的很喜欢你房间这大窗子。"
"我真的知道啊,说了好几遍了。″于林坐到了台子上,翻翻书。
"看书?″万南靠墙上看看书。″作业写完了?″
于林没说话,把书往小架子上一放,伸手拿过书包丟给他。
"过几天上课,还是不住校吗?"万南问。
"住校这房子怎么办?″于林转过身靠着玻璃盯着他。
万南歪歪嘴:"好问题!″
"傻子,我才不想再住的时候来个大扫除。"
–班级竞争
今早太阳还是那么大,不过今天不是很热了,十月多了,风吹着有些凉但还是蛮舒服的,于林踏着自行车一路开到了学校门口。
他走进教室坐到位置上,抬头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隔壁怎么总来门口晃晃晃,烦死人,不就英语老师夸他们比我们考的好嘛。"
"多不得了。"
"就是,指不定他们成绩怎么来的呢。"
"抄的这么明显!会不会抄啊?!″万南一只脚跪在桌上,蹬起来手撑着窗台喊外喊。
外面的人瞪了他一眼,表情凶恶地说了句什么,无非就是骂人的话。
″哟哟哟,还瞪我,自己有点自知之就好!"万南白他一眼,放下脚坐下来了。
于林全程一句话没说,毕竟两班的比一直没停过,每次都以吵架结束,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过几天考试,复习吧。″于林拍拍他。
万南叹了口气,盯了一眼书,又盯着黑板发呆。
–新生
"这次考的蛮简单的哈。″
"还行。″
走廊上匆匆忙忙的人大多谈着考试,还有...新的转校生?
"于林,听说了吗,我们这届要转来个新生,听说背景...嗯。"万南碰了碰他。
于林翘着板凳,用手托住腮,盯着窗外,一脸悠闲地听着歌。
"喂!″万南夺过他耳机,朝他喊了一声。
"欸!″于林茫然地看着他,"干什么?″
于是万南又说了一遍。
"没听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于林抬手拍了万南手,拿回耳机戴上了,"回你那排坐好,别天天爬我这来。″
"你这人,小心班任看到你了。"万南撇撇嘴,回到自己座上了。
其实今天天气蛮不错的,阳光刚好,穿过树叶划进教室,拉出钢琴般的黑白键,撞满教室,窗外的枫叶摇啊摇,片片地荡在空中,补出天的窟隆。
–熟人
于林收好书本,书包往身上一甩,走出了教室门,路过办公室看到隔壁班任满脸微笑地跟个学生说话,"新生?″
他没多看,下楼去了。
于林刚准备骑车走,就听到有人叫他。
"林哥林哥,我妈他们今天有事,我去你家。"
万南出现在他身后。
"哟,你妈不说。″于林挑挑眉,扶着车。
"我妈说可行,顺便照顾一下你,你一个人在家,怕你遭贼。"万南骑上他的车,"走吧。"
"你才遭贼,蹭饭编那么多理由。"
"哈哈哈。″
"想住我家直说,不过你只能睡沙发。″于林说。
"ok啊。"万南笑了笑,躺沙发上翻着手机,突然猛地坐起来,"我去!成绩出这么死快。″
″啊?″
于林窗边走过来,拿起手机开始翻。
"还好,没多差。″万南深吸一口气。
"我也不错。"于林放下手机,又站回窗边了。
万南看了他一眼:"你看什么啊?″
"听院门口的情报组织说有贼,我看看。"于林继续盯着窗外。
外面除了小孩乱跑,就是大爷大妈锻炼,聊天,一片祥和气氛。
"哪有什么贼,就来你家了,也没什么偷的。"万南说,"家徒四壁,一穷二白...″
于林随手抓了个枕头甩过去:"死出去!″
″哈哈哈,开玩笑。″
"走,出去买东西。"
"不去,再见。"
万南朝他拜拜手,目送于林出门。
下面这个商业街好像一年四季都这么热闹,或许是因为这里卖的东西确实全,也有玩的地方,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
于林走进一家店买了几本书,和些其他什么,又出来了。
他看了看发票,小声说了一句:"整这死贵。″
于林直接下了商场,再一次逛完了也什么没买,在最后一家主题店拿了个盲盒,仍然死贵,于林表示真的很离谱。
他想该买的都买了,于是从出口上去了,他看到有几个人坐在最上面的楼梯上,没多想,继续往上走,直到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把他看到了,刚好于林也看到那个人了,为了避免尴尬,他迅速移开眼,就这么一眼,他觉得那人很眼熟。
但是,为什么那个人一直盯着他,于林内心疯狂尖叫,让他更觉得那人他认识了。
于林把脑子里的人脸全过了一遍,果然想不起,其实他看到那人的第一刻,想到的竟是谢竹,可是,真的不像了。
–于离
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先去了外婆家,于林把买的盲盒拿出来,另一只手敲了敲门,很快里面就有一个人声响起。
"是谁啊,外婆回来了吗?"
于林一下就知道了,外婆他们肯定又出去散步了,只有于离在家。
"小离开门,你哥。″
″哥哥!″于离叫了一声,便"哒哒哒″地跑来开门。
于林朝于离笑了笑,把手上的东西给了她,进门后带上了门。
他走到客厅看到桌上的习题:"写作业吗?″
于离边开盲盒边走过去:"对啊。"
"哇,小兔子!″于离把开出来的模型拿到于林面前晃了晃。
"嗯,好看。″于林拍了拍她,站了起来,"哥走了,你慢慢玩吧。″
"好!″于离向他摆摆手,表示再见。
于林也拜拜手,拿上买的东西出门了。
–常态
路过小区门口保安大哥非常热情地朝他打招呼:"小林回来了。"
于林笑笑,朝他点点头。
"晚上要把门窗锁好哦。″保安大哥也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
于林用钥匙打开门,看到万南瘫在沙发上。
万南听到他回来,大喊了声:"我的哥!你终于回来了!人要饿晕厥了!″
"是的。"于林点点头,放下东西进了厨房,"饿不死你,自己不知道做。″
"不会。"万南跳起来理直气壮,又迅速蔫儿下去了,"饿吐了!"
于林白了他一眼,继续在厨房里一顿操作。
不一会儿就端着两碗面出来放在桌上,于林瞟了万南一眼,还活着。
″活着就来吃面,为哥帮你回血。″于林坐下来挑了口面。
″来嘞!″万南跳到桌边坐下,迅速吸溜了几口面,″棒!"
于林拿纸擦擦嘴,起身走回房间。
–再遇
似乎每天早上都是如此,聊天的,赶作业的,认真复习早读的,但其实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不是所有努力的人都有回报,也不是所有贪玩的人都会失败。
天赋罢了,通往梦想的路很长也很多,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林哥早好。"萧迟朝于林挥手大喊。
于林点点头,走到位上坐下开始收拾。
周围的人仅仅只看了一眼并回头干自己的事了。
有什么呢,别人的故事终究是别人,再怎么看,也成为不了别人的故事。
"来,欢迎我们的新同学,″班任在讲台上笑眯脒地说,"能转到我们班就是缘分,欢迎。"
班任是个和蔼的妇女,快退休的年纪了,听说教完于林这届就能退休了,也好,在教书事业上忙碌了一辈子,回考享享清福多好,也算是问心无愧。
下面一片掌声迎合。
掌声中新同学走进了教室,站在班任旁边。
"同学们好,我是谢竹。″谢竹职业性假笑。
"来,你坐后门那边吧,新搬的书桌,你也高可以坐后面。″班任转头看着谢竹,像是在寻求意见。
谢竹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了。
桌上还摆着一些新书,估计是担心地方用书不同,毕竟他是从其他地方转来的。
于林正不知道在写什么的手突然停下,抬眼往台上盯了眼,觉得心跳得厉害。
或许他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了,以为谢竹再也不会重新出现在他生活里,就像夏天里不会下雪一样。
可命运永远是一把捉弄人的好手,明明做好了一切准备与过去一刀两断,结果又让他们重逢了。
如果我们再见一面,你真确定自己不会动摇吗?
谢竹站在台上把下面坐着的人看了一圈,当然能见看于林,这次当个瞎子没看见,但总会见的。
倘若萧梅知道于林在这个班上,估计他明天又能转下家,何必呢。
谢竹叹了口气,抬手翻了翻桌上的教材,别说,还真就不同。
–曾经
这一天总归是放学了,于林飞快地把书包甩在肩上,大步走出教室。
到家后就坐在桌前开始写作业。
于林撑了个懒腰,拿过手机瞄一眼时间,差不多,但他并没很饿,打算不吃饭了。
草草地洗漱完就躺上床。
或许是因为今天见到了谢竹,他又回想到了以前。
曾经——于林喜欢他,喜欢这个话题,放在任何一个时候来说都不合时宜,可他就是说了。
于林眼中,谢竹的确很好,他没办法形容。
他喜欢和谢竹待在一起,很放松,可能当时他做的唯一一个错事就是表白,这让他以前与谢竹发生的所有,在一瞬间全被烧毁,成了一个不敢再被拿起的过往。
其他人很唾弃,学校传言不断,谢竹爸妈来学校闹,把于林骂得体无完肤。
″你活该没爹没妈!我真替你妈丢脸,堂堂一个禁毒警为国捐躯,结果生下你这么个儿子。″萧梅被谢无言拉住,脸肤得通红。
萧梅和谢无言是谢行父母,一对在他们自己看来很优秀的成功父母。
谢竹在旁边没说话。
于林一个人站在那,他不明白谢竹为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没有一个人为他维护。
″你真是和你爸一样,你爸吸毒不要脸,你同性恋不要脸,真是有必有其子,″萧梅继续说,全然不顾及其他,"你妈担上你们父子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妈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萧梅的话就像针一样扎在于林身上,还专挑痛处扎,而他全程冷脸,头低着,手也无处安放。
"我不是,我没有..."于林声很小。
萧梅冷笑一声,"没有?我看你就是,害死你妈又来霍害我儿子,狗屁同性恋,我儿子才不会看上你,也不可能!"
"别他妈恶心老娘,我他妈什么人没见过,这种我见一个打一个。"萧梅恶狠狠地骂道,正要扬手去打被谢无言拦下了,"怎么?害你儿子的人也忍,无言无言,还真无言了?!"
谢无言皱着眉,道:"还是请对方家长来协调嘛,为难一个孩子干什么?"
"好啊,我倒看看他家还有谁为他出头。″萧梅双手一抱。
这时谢竹小心翼翼地说:"他外婆病了,还有一个没上小学的妹妹,外公...战死了。″
萧梅瞪了他一眼,谢竹马上闭了嘴。
"看吧,全家的祸都是因为你,你个祸星。″萧梅指着他,"自己家祸害完了又打起我儿子主意了,真不要脸!"
萧梅扬手往于林脸上招呼,很响一声,指甲也刮过他脸,有点往外冒血的样子。
教导主任一看不对,马上去拦,"冷静啊冷静,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啊对不对。″
谢无言也附和着,拉住萧梅,"大不了转学嘛,别跟孩子气。″
萧梅白了一眼谢无言:"当然转学,留在这里等死吗?!懦夫!″
谢竹看萧梅走开正要去看看于林,就被萧梅拦下。
"死东西,别人害你还舔着个脸上去,傻子。″萧梅紧紧抓住谢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谢竹似乎要挣脱,往于林那边走,想甩开抓住自己胳膊的萧梅的手。"他不是,也不会害我。″
于林并没动,还是站在那边,震惊于萧梅那一巴掌的痛里,他都不敢碰,动一不就生疼。
萧梅见谢竹又要走,一把甩开被谢无言拉住的手,反手又往谢竹脸上招呼。
谢竹回过头来瞪大了眼晴,嘴张开要说什么,但话就像堵在嗓子眼了说不出。
"去啊!去啊!″萧梅冲谢竹大吼,又转身跟教育主任去办离校手续。
″欸!″谢无言马上上前去看着谢竹,"有事吗小竹,疼不疼?″
谢竹摇摇头,抬眼刚好和听到这声巴掌抬起头往这看的于林对上眼。
而于林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也并不想说了,好像觉得这一切就是他的错。
谢竹也只是盯着他,他不敢再说了。
这小段时间三人都没说话,直到萧梅回来,打破了这个也许和谐的局面。
"不要脸的同性恋,真恶心!″萧梅揽过谢竹,从他面前走过,谢无言跟在身后。
谢竹只是同于林最后看了一眼,被萧梅拽着匆匆离开。
教导主任看他们走后过来拍拍于林的肩:″回去吧,敷着,太肿了。″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不知从哪来的冰袋递给了于林。
于林把冰袋拿在手上,又等主任走后,才回去。
他把冰袋轻轻放在脸上,被疼得一抽。
后来呢?于林想,没有后来了,后来就是——人心各不一样,每个人对他的看法也不同,大多眼神却都是唾弃。
但那又怎样,不过是一段灰暗的日子罢了,在别人眼中,就是个乐子。
如今活成什么样只有他自己关心,或许他最愧对的只有于林的母亲。
她也会失望吧,曾经她无比骄傲的孩子成为了社会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