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桃花放入荷包,再被山光野收入怀里,她竟立马生出安全感来,仿佛之前惴惴不安,飘荡在半空中的心,现在终于可以落在肚子里了。
山光野立马意识到,这是冥冥中的感悟,若是她没有被杨昭明赠与这枚桃花,那么这一劫,她绝对渡不过。这一感悟让山光野神色郑重起来,如果她们不是所处狭窄马车内,她早就行叩拜大礼了,现在不能行礼,她却必须将自己的感激表露出来。
山光野万分恳切:“杨先生,若此劫过后,我还能活下去,那么,我的这条命就是先生的了,以后但有驱使,莫敢不从。”
杨昭明只点点头,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感兴趣的是她印堂发黑、黑中带血的面相的变化。不过现在不是探究的好时候,她便暂且按耐住了。
坐在一旁的韩姚艳羡的看了一眼被山光野塞入怀中的荷包,杨昭明手中的桃枝看起来就厉害的不得了,其上的桃花必然也是个了不起的异宝。不过想想山光野回家后会遇到的事情,她的这些艳羡也只剩同情。
倒是山光野,回过神来之后,记起了杨昭明即将入住她院子这件事,她还记得她那院子只留下一个看门老仆,其她什么都没有,虽然时常打扫,可要迎接贵客,还是要郑重一点,于是她撩开马车窗户帘子,招呼一位制式服装过来。
“小主子,有什么吩咐?”
“你快马赶回去,回禀了祖奶奶,说杨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即将入住在杏花胡同的那间院子,让她派几个仆人去把房子打扫干净,烧好热汤,准备好各色新鲜食材,再留一个厨子。先生沐浴解乏之后,若要吃什么菜,她就可以点菜,不要留太多人,先生喜欢清静。”
其实山光野也不知道杨昭明喜不喜欢清静,但在怀疑上山姥姥之后,连山家仆人她都不再信任了。
杨昭明倒是有几分满意,虽然自穿越而来,她身体自洁,不染尘埃,但是泡澡可以解乏,所以她还是很乐意的:“等到了春照县,你们也都各自回家休息吧,至于查案,若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再来找我。”
这本是昨晚商量好的,其她三人皆是点头应是。
马车缓缓行驶,马车外渐渐有了人声和骡马的声音。
杨昭明撩开马车窗户的帘子往外看,只见不少百姓或背着背篓,或赶着板车,同她们一样行进在大路上,看样子,也是要去春照县城的模样。
不过她只看了几眼,就将帘子放下了。
原本像这样的土路,马车、马匹在其上行驶前进,总会有漫天扬尘,赶一趟路下来,“风尘满面”就是最准确的描述。但是现在昨晚大雨过后,路上泥泞不堪,马车、马匹行走前进,嘣溅起不少泥点子,要不是杨昭明将帘子放的快,恐怕泥点子就要嘣溅进马车里了。
不过虽然观察的时间很短,她也能发现,这些路上行走的百姓们,基本上都是面色红润,眼神明亮的模样,有几个和家人一起赶路的小孩子,看到她们这辆被护卫保护着的马车,眼中满是好奇,而牵着她们的大人,也并不害怕她们。
面色红润眼神明亮,代表这里不缺吃穿,看到她们这样有护卫的马车没有害怕之意,则代表这个县的治下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强权压迫的事情了,这就证明当权者法治搞得很好。
杨昭明记得,之前陈法慧说过,现任县令姓钱?
等等,
看了一眼马车中的其她三人,杨昭明好奇的道:“现任这位钱县令,可是二十年前接任沈县令的那位钱县令?”
陈法慧一愣,点点头,然后顺着杨昭明的目光看向穿外,看惯了这样场景的她,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反倒是韩姚,她常年在外跑商,面黄肌瘦的百姓见得多了,回了家乡,看见面色红润的百姓们还觉得有些不习惯,但家乡安宁富裕,即使不习惯,她仍喜欢呆在家乡。
听了杨昭明的问话,陈法慧有些自豪的介绍道:“钱县令在春照县做出了不少政绩,春照雪花糖和春照玫瑰糖就是钱县令组织制作出来的,这是春照的特产,便是最繁华的江南和华京,都要以食到春照的糖为荣,也正是因为这两种糖的缘故,总有外地的商人来购□□照糖,而若是有商人来此进货,部分商税是可以免除的,这样一来,商人来往频繁,连带着春照也变得繁华起来。”
“看来,这位钱县令确实很有能力,但是我记得,县令的任期似乎不是二十年?”杨昭明问出了关键之处。
陈法慧皱眉回想,“大宇朝的县令是六年一任,若是边疆或特殊地区,则是三年一任,春照不是边疆,也不是特殊地区,自然是六年一任。我记得,关于钱县令任期结束却未被调职,是有过传言的,最开始是说,钱县令是得罪了朝中某个大官,这才让得钱县令不得升迁。后来春照繁华了富裕了,钱县令仍没有离任,便有传言说是她已经做出政绩,朝中政敌要过来摘桃子,她自然不愿意,便又得罪了人。”
说到这里,陈法慧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若是钱县令真的得罪了朝中某个大官,那么,在她做出成绩之后,直接把她调里离春照,安排自己的人来摘桃子就行,哪还管钱县令同不同意。
而钱县令现在仍能做这个春照县的县令,就证明对于这个官职,钱县令是有权利有能力坐稳的,那么关于钱县令任期不调任新职的传闻,就皆不可信了。
看陈法慧对这个钱县令颇为推崇且比较了解,韩姚试探着问道:“你看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的,最开始呢,这位钱县令确实是得罪了朝中大官,才来了此地当职,毕竟当年的春照可是大疫弥漫。但是呢,这么多年,这位钱县令有能力也有本事,将春照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繁华富裕,那么,她肯定也有能力巴结上朝中有权利的大臣。在春照商业繁华的情况下,所得钱财自然不少,她不愿意将这个钱袋子让与别人,自然是自己掌管比较好。”
陈法慧摇头,否定了韩姚的说法。
“现任春照县丞乃是我表姐陈福慧,她曾对我提起过钱县令,说钱县令并不爱财,也不爱敛财,若钱县令之前没有靠山,后来却有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送了大笔孝敬,但这就和我表姐说的不符合了,我表姐或许才能一般,但论起识人,我却不得不叹服。”陈法慧说出了她否定韩姚说法的原因,同时她看了一眼杨昭明,为什么无缘无故,杨先生会提起钱县令呢?
陈法慧在心中思量,或许,这是一个提醒?
也许,杨先生是想让她查一查钱县令?
韩姚一直注视着陈法慧,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杨昭明后,她也明白了过来,杨先生必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钱县令,想必这是在提醒她们,思量片刻后她也道:
“而且,这位钱县令也是二十年前来到春照的,这个时间点,可是有些敏感了。就算她是清白的,我还是要提议去查一查。”
说着,韩姚看向了陈法慧,之前她说她表姐是现任县丞,那么,由她去查这个钱县令,是再方便不过的了。
确实,这里只有她最方便最合适,而她也确有其意,但是,陈法慧看向山光野,小野即将面临险境,她这个好友,若不能在旁襄助,那她是绝不能放心的。
山光野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桃花香,她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听了韩姚的话,就看见陈法慧转过头来看她,她立马意识到,慧姐是乐意去查钱县令的,就是担心她。
心里仿佛软得一塌糊涂,却又有一股豪迈之气自心中升起,她不仅有好友,更有远大的前程,还有荷包中的桃花做护身符,不管前路是什么,她也愿意去闯一闯,于是她道:“慧姐你就去查钱县令吧,我会应付好一切的,你放心,再不济还有这保命符呢。”
说着,她拍拍胸口的荷包,仿佛要让陈法慧安心,也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
陈法慧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山光野:“我只盼着你用不上这保命符才好。不过,你既然下定决心,那这件事你就一定要小心,也别怕露出破绽,昨晚遇鬼确实吓人,要是山姥姥起疑,你只管说遇鬼后心中害怕,反正山姥姥知道你对神鬼之事的惧怕,情绪不对劲,是再正常不过是了。”
山光野:“好,我记下了。”
嘱咐完山光野,陈法慧又和韩姚再次确认道:“小野自然是忙她家的事情,我要去探查钱县令对二十年前事情的看法,顺便也会注意许县尉的。至于城隍庙那里,就交给你了。”
韩姚回想昨晚她们击掌后做的约定,点点头没有拒绝,“不如咱们约定,每两日交换一次消息,就放在……”
她看向杨昭明,见她点头,韩姚继续道:“就放在杨先生这里。”
在场其她人没有异议。
随着来到春照县城,马车外人声渐渐鼎沸,一缕缕食物的香气钻入马车中,只听取“咕噜咕噜”声一片。
韩嫖撩开马车帘子,探头进来:“山晖,你在春照县城中心的房子在哪呢?”
山光野:“就在杏花胡同。”
于是,一行人往杏花胡同驶去。
杏花胡同处于春照县中心,这里离县衙非常近,住在这里的,一部分是县衙当职的文书小吏,一部分是本地小商人,还有部分是颇有家产的读书人,总之,人员颇有些杂,但因为春照法治很好,所以,临近县衙的杏花胡同中人,见了被制式服装簇拥而来的马车,眼中满是好奇。
“小周,这好像是山姥姥家的人,难怪之前来了一堆仆人,怕不是那位山晖女君要回这院子来住?”碘着肚子的老人问旁边一个身着官服的小吏。
小吏将手中提着的点心换了个手拿:“我觉得不是。”
“哦?怎么讲。”
“你看她们围在中间的马车,马车款式模样都十分普通,不像山家人会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