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誉家的地址这三个人其中只告诉过陈喻,肯定就是他带他们两个来的,还伪装成外卖员了。她家客厅没电视,但是沙发挺大的,几个人坐下丝毫不觉得拥挤。
“呵呵……怎么回事,闻洱在呢?也来玩啦?灌汤包都凉了好吧,让我们进去……”李华妮尴尬的干笑了几声,挤了挤人,“好冷啊,是吧……?也不看看外边什么天啊?都好要一月了,还有十分钟就一月了。闻洱怎么在你家里?”
“同桌互相友爱呗,要是住一块咋能还穿出门子穿的衣裳啊,大跨年的也不换个睡衣,”聂三星还蹲在门边,“我换鞋么?欸,尚誉你脚多少码的?还有什么大的鞋呢,看着跟男的穿的似的,哈哈……”
陈喻看了眼尚誉:“……”最终对她竖起来了一个大拇指,只有尚誉看见了,尚誉用口型跟他说了三个字,看样子是骂人的,陈喻看懂了,没回她。
“你你你你,你俩住一块?怎么瞒着兄弟们,我们可不是封建的人啊!”聂三星伸出手,指了指尚誉,又指了指闻洱,“可怜天下朋友心。”
“……前些天大雪封路,他回不去家,我收留了他,就这样,信不信由你。”尚誉在卫生间吹完头发,关了灯,捞起收纳盒里的梳子梳头,编了个很不可靠的理由。
“真的假的……”聂三星半信半疑地看向闻洱。
“是这样的,”闻洱附和她,见样学样,“信不信由你。”
“好吧,我估摸着尚誉已经断情绝爱了,”聂三星边把菜打开边想了想说:“我记着有一回,印象可深刻,那会我们正跟尚誉搁小卖铺买完雪糕回教室来,一学妹搁行政楼塞了个情书给她,帮一高二的男生来送的,第二天尚誉给人家回了一封,婉拒啊,那写的,要我我得更喜欢了。”
“有病是吧,”尚誉把梳子放回去,茶几已经被闻洱收拾过了,她简单扎了下头发,挪了几把椅子过去,“来了不知道发个消息?”
“我们想给你个惊喜嘛不是,”李华妮打开一罐可乐,“吭叽陈喻三个点才带我们来,谁知道这么尴尬啊,而且外面巨冷,都快给我们仨冻成孙子了。”
“得了吧,应该算是惊吓,”尚誉眼看着就要零点了,“这么晚来,你们怎么回去啊。”她拉开椅子跟闻洱面对面坐下,陈喻还在旁边的沙发上,靠着抱枕没动弹,注视着桌子旁坐着的几个人,闻洱的姿势侵略了尚誉所在的领地,腿很长,伸出来阔开要把尚誉包住,但似乎除了陈喻没人注意到这般场景,闻洱托着腮静静地听着对面的女生嘴唇一张一合地说话,与人交谈。
阳台晾着大了几码的上衣,睡衣跟睡衣挂在了一起,进门处的柜子上并排整齐摆放着的三块手表和两个钥匙扣,还摆着一个粉色的不倒翁,沙发上褶皱的毛毯,用过的投影仪,关闭的窗帘,茶几上透明封口袋和被拆开的小礼品盒,这些都是能够看见的,看不见的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来了再看,进门再说,总不能让我们仨跨年夜冻死街头吧?”李华妮看她家没有电视,打开了手机,点进去一个晚会界面,“这都已经开始新年倒计时了,举杯举杯,陈喻我拿你手机拍几张照片,唉。”
陈喻收回目光之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递了过去,“拍。”
他们应着李华妮的提议共同举杯,度过了旧年的最后一天,迎接了新年的第一天。过了元旦,一月二号星期二那天他们就要返回学校继续上课,离开世界的喧嚣之中。
……
……
谢筘跟所有人断了联系,没人知道他去哪里,向南走还是向北走,都无人知晓。时间飞速运转,往后的每一次成绩单上都不会再有谢筘的姓名,除了这堆朋友,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提起他。但总不能当风没吹过,他没来过。学校的荣誉墙上还有他的名字,座位表还没来得及更改,上面还有黑色字体的他的姓名,空荡的柜子外面还有卡通样式的贴纸,桌堂里还有他没拿走的水果糖,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皆是他来过的痕迹,他们也只能靠这些蛛丝马迹,这些小东西小物件来记得他曾经来过。
他们放假算晚,于朝那群考完试的艺术生立刻就回了学校整理东西,艺术班的教室都在五六楼,一下课她就下了三楼,杨衫没特意往班里安监控,她放心进来,“阿誉?”
“嚯,”夏心溪把书搬回桌堂,“你回来了啊,时间过得挺快,你是六七月那会二儿出去的吧,测不测塔罗?尚誉这会儿出去了呢,你搁这坐着等会。”
“那不然呢,”于朝从后门进去,到夏心溪座位旁边,“测测,杨衫不能突然进来吧?这会可是大课间。”
“那哪能,就是我们班主任找的尚誉,尚誉回来她估计得跟屁后一块回来,”夏心溪开始重新洗牌,过了一会,“你的近况,隐者,他象征着孤独、智慧和内在的指引。孤独可能会让你感到不安,但它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不要害怕独自前行,相信自己的直觉和智慧,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向。”
“哦吼?”于朝思考了一下,最近好像没什么事要她独立思考和内省,考试已经过了,全力冲刺文化课成绩,她文化课成绩没问题,目标大学已经是十拿九稳的,“我其实也不太懂这个了,我上次找你测出来的是什么来着……时间太久远,忘了。”
“噢~”夏心溪问她,“最近跟北城小男友怎么样呢?他高考结束准备报北京的大学没?毕竟你现在已经剑指北京了吧。”她忍不住的提起某个已经走得无影无踪的人,“那个走失的人离开前找我测过一次,为他抽中的牌是:“宝剑九”,牌面上,一位女子在夜晚独自哭泣,周身是九把宝剑。这张牌代表着失去、悲伤、孤独与内心的挣扎。我想这张票真的预示了他正要面临一段艰难的时期,失落、挫折,痛苦。我后悔没给他抽中一张好的牌,至少让命运偏向他一次,没人能改得了命,但他是一个从来都不信命、不信命运、不听从命运安排的人,那次破天荒地主动来找我一趟,我就隐隐地感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元旦都没过,也没到新的一年……”
“他的运气似乎从来都不是很好,排除了两个错误答案二选一的选择题没怎么见他蒙对过。老天也没想眷顾他,怜惜他几次。”于朝支着胳膊,“他是不是跟你们也不太爱说话呢?应该不是不爱说话,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更像一个倾听者。对了,尚誉什么时候回来?”
“上上次她的成绩掉的有点厉害,划出年级方向前十了,这次成绩回来了些,这不是期末考试都结束了吗,杨衫找她谈话,看样子说了不少,刚下课那会就去了,都得十多分钟了吧?谈一谈高考,谈一谈,让她调整状态和心态什么的……”夏心溪撇了撇尚誉旁边空的位置,“闻洱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陈喻和聂三星都在班里呢,他不会逃课吧?”
“哪能,不像,”于朝偏偏头,余光瞥见尚誉的桌堂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手机,是旧的那块,之前尚誉可是表不离身的,怎么今天卸了下来。尚誉桌子上摆着个蓝色的不倒翁,貌似的闻洱给的,阳光洒在课桌上,她跟闻洱的桌子有些距离,于朝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到两人坐在那是什么样子,至少他让尚誉活了点。
于朝一直到预备铃打了,该上课的老师已经进来了也没等到尚誉回来。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杨衫又多留了尚誉在办公室十分钟,多谈了几句。她推开班级前门走进去,于朝留了张纸条——放学等我,Z。
“期末考试不是结束了?”尚誉看着闻洱还在做上周留的卷子上的听力,进度完全和跟她不一样,他落了五套英语听力,“还能听完吗。”
“拿回家听,前些天太困,脑子转不过来,不想做,”闻洱眼看还有一分多钟的时间下课,索性跟她聊会天,两个人的座位像是与世隔绝了般的,前边同学的位置跟都跟开了大床房似的,“待会晚自习下课你要跟于朝走?这些天都是么。”
“嗯,差不多,”尚誉把书从桌堂抽里出来转头问他,“怎么了?你不是能跟聂三星走,他也顺道,正好一起了。”
“没怎么,路灯坏了,我没带手机。”闻洱听见下课铃打了,看班的周柏川从讲台上走下来回到座位,班里爬倒了一片的人,还有一节课能去吃晚饭。
“那我在公交站台等会你,”尚誉歪了歪头,此时闻洱已经把头垂到了胳膊上,她这样跟他说话,“啊。”
牙齿白白的,睫毛长长的。
“……”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