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弟的名

    引弟是她后来的名字,她以前叫什么?说起来悲哀,她刚出生性别就决定了她有很多难听的或被嫌弃的称呼,好像注定不配有自己的名。和很多70末80初农村家庭刚出生的二胎、三胎的女孩子一样,叫赔钱货,叫烂怂女子或者有更不被待见的称呼。总之,文字哪么多,就连人们看不上的狗蛋,臭丫好像也不够资格给起一个。

    1981的春天,虽然村里大多数人还是穷,可70末、80初的农村还是能向田间地头讨口吃的,有吃的自然也就能活着,后来81年后基本已经摆脱了吃不上饭的情况,就在哪年她出生了。她的爸爸土生土长的西北人,但他有个骄傲的身份,哪就是在哪个年代常说的“在外面”的。别光听这三个字简简单单不咋滴。可在当时哪个年代“在外面”表示的意思可不简单,他可特指的是有工作,吃公家饭,有本事的人。再加上她的父亲1米8多的大高个、身材魁梧,可能多数人会以为他像个农村汉子一样黑黑壮壮的,这样想可就完全错了。他高、他魁梧可却白,因为太白让人总错觉这人有病或不健康不正常。毫不夸张的说,农村的女人孩子站他旁边都好像黑了糙了几度,就更不用说哪些成天在日头下常年劳作的农村汉子了跟他比,当时如果有色卡比对一下,一个在最左一个最右他们肤色就完全不是一度。他本来就白的过份的肤色再配上他略带自然卷的头发,咋看都很突兀,像个得了某种病从城里来农村体验生活的干部。据说他以前也是在农村,在农村娶了媳妇后来又去接了他父亲的班,因为会来事才工作几年,现在已经是单位上的头头了。

    听到这,是不是感觉她会投胎,投了条件这么不错的家庭。可现实是在她出生之前,她已经有个大她一岁的姐姐了。这一胎对这个男人很重要,所以他专门从城里赶回来的,他两手在胸前握起,看似放松。可从不断揉搓发红的大拇指可以看出他实则很焦虑,不时抬头看房间,当看到屋内掀开门帘,他更是快速凑上前问“是个啥?”女人说:“是个女子”说完快速把头缩回房里,好像怕多说一句自己会挨揍似的。站在院子的男人也就是她的父亲在听到这个答案时,从刚才紧张焦虑变成愣了一下,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坐在了砖块铺的房院台上。在以前他是最瞧不起村里人不坐板凳坐地上的这种行为,他认为没素质,这会他好像忘了自己曾经是“有素质的人”。他佝偻着背弯着腰低着头,一屁股坐在房子前檐下还沾着泥的红砖台上,1米8多的身高好像这会看上去只有1米6,瞬间就好像矮了许多。可能七零八零的人都知道,这个“女娃子”的出生的意义,对这个在外面的男人来说真正的意义,这个女娃毁了他要传承自己优秀基因的梦,更毁了他腰杆笔挺硬气的梦。就这样没过三天,在离他家不远的另一个村他家远方亲戚家,一对结婚多年一未生养的女人生了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很快哪家房门上挂上了红门帘,门帘上贴了红纸剪出来的“+”字,这是西北农村关中一带生女孩特有的标识,男孩则是“王”字。让人不能理解的是,这家媳妇没有怀孕就生了个孩子他们村子里的人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只知道他们家门口南边菜地里韭菜已经破土而出了,看上去非常肥美。堆在大门北面的柴火堆,柴火用的快了许多。院子里从北向南横着绑着一道铁丝,太阳好的时候,铁丝上晒满了用旧汗衫剪的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布片片。哪尿片片在偶尔有风经过或人碰到,马就摇头晃脑摆几下,看上去很是欢快。知道都知道这家人添丁了,是个“女娃子”。

    一月后按照西北农村的习俗,孩子满月前得认干娘。在西北认干娘一定得选个好日子,据说出门遇到第一个看到她的人,孩子以后就会像这个干娘。所以家里人都非常重视,一般会选择9.00前这个时间段,因为勤快的,哪会饭都吃完准备去田里干活啦。女孩嘛!父母肯定想碰到年轻、漂亮、勤快的,她满月哪天遇到的正好是她门子里的婶婶。这个婶婶高高大大,手脚利索,虽然算不上漂亮,但是个能干的好媳妇,就是婶婶的老公脾气却不好,动不动急了就动手打她。认完干娘,干娘给个红包就算礼成。也就是哪一天,村里人都知道村里多了个叫引弟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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