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平静而幸福的,引弟上小学了,她的妈妈专门买了红色小碎花布料,自己用缝纫机车了上学装书用的布袋子。哪时候没有现在这样洋气、款式好看的书包。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的都是到城里扯红的、蓝的小碎花布自己缝制,主要是耐脏还皮实。有些手巧但家里人口多买不起的,会用家里的旧布头剪成各种形状,然后拼在一块缝起来做一个,不一样的书包也就成了上学放学路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小学离她家不远,十分钟就能走到,去学校的路两边玉米棒子已经抽樱子了,路边的田坎上到处都长满带刺的酸枣树,没被割掉是因为靠大路边,怕农村放羊的糟蹋自家庄稼故意留的。酸枣树丛里还时不时的有几株苍耳子。上学放学路上,总有些调皮的男孩子会摘下来苍耳草的种子,故意扔到女生头发或衣服上,哪天然带刺的苍耳种遇到不光滑的地方,立马就勾住不让自己掉下来,特别是落到发上,取的时候有时会扯着头皮,十分恼火。不过路上到这个季节经常是一个扔一个追好不热闹,被追进草丛跑出来的男孩子身上时不时会沾满鬼针草,这种草籽沾在身上是又多又麻烦,当女生们看到挂满鬼针草籽的男生,就又开始得意的大笑说着“活该”。随意长在田间地头的打碗碗花会爬在比自己高的飞蓬草上或坡上,昂着头、粉着脸、张着嘴巴看热闹。
引弟不喜欢上学,上学就看不到爸爸妈妈和弟弟,也不能赶集了。上下学路上有男生扔草种她不会去追或者追着扔回去,她只会被扔急了就哭,本来就眼皮看上去厚厚肿肿的眼皮就更厚更肿了,眼睛也就更小了,于是小孩子之间都说她是“爱哭鬼”。就这样不情不愿的上到三年级,她的身高已经窜高了一大节,她的头发还是又黄又稀,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可肿泡泡的眼皮怎么都看不出好看。她不漂亮,褪去婴儿肥没有了可爱加持她看上去更丑了,他的弟弟也升入了学前班,放学路上她俩个走到一起,个子一个高一个矮,皮肤一个白一个黑,眼睛一个小一个大,长像一个丑一个俊,真的很难看出是亲姐弟。
三年级下半学期,引弟的班忽然转来一个女生,这个女生高高胖胖的,皮肤很白,头发黄黄的,肿泡泡的眼皮老师介绍她说这个女生名叫李利娟。大家惊奇的发现这个转学来的女生和引弟太像了,不敢说一模一样,哪简直是一模一样。除了一个更高更胖,一个矮点瘦点,要不是这点区别,哪可就真的是复制粘贴来的。
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会发现,她们性格不一样,李利娟更大方、自信、骄傲身上更经常带着各种零食和零钱,衣服也很洋气,小圆领,蝴蝶结,头上用薄纱叠的一圈圈的花,据说学名叫–头绫子,有时粉红有时大红,特别引人注目。引弟和班上其它女生就没有,后来还是学校六一儿童节老师要求全班女生戴,大家才有的。但很快学校就有传言传出说引弟和利娟是姊妹,和她的弟弟不是亲生的。引弟听说了可她不相信,她想告诉传话的她们不是,她只有弟弟,可她不知道这是谁说的,于是她听到这消息后哭着回家把这事告诉她的爸爸和妈妈。她爸妈知道后很生气,还和嘲笑她的这家人上门吵了一架,据说差点打起来。回家后很严厉的告诉她这是胡说八道,如果知道谁以后再说,他们就去撕烂他的嘴巴。他第一次见爸妈这么凶,不过经过这事,她确认自己是爸妈的孩子才稍稍有点安心。可她自己上学路上或课堂还是会也忍不住偷偷观察李利娟,头发我的少她的多不像,她胖我瘦,可我和她一样白。最后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希望自己像不像李利娟。
可她能感觉到,自从她说了李利娟和自己的传言后,她的父母就很忌讳她提到李利娟。有时她只是想说她们班成绩前三名里有李利娟,她的妈妈就非常生气,“你不好好上学,关心啥?今天的头发咋搞的,整的乱的像鸡窝”她不明白第三名和她的头发有什么关系,她的妈妈又为什么生气?
好像自从班里来了这个新同学,班级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可她的父母知道后却开心不起来,变得敏感了,她在家里甚至不能提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好像是个导火索,提完接下来她做的事就全错了。
所幸的是这个叫李利娟的才来了半年就又突然转走了,没人知道什么原因,好好的就走了,她还有些失落,她再也不能观察或胡思乱想了,但她长高了,体重增加了她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现在和李利娟一样高一样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