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

    “你醒了。”

    是兔子般柔弱的声音,迷迷糊糊在她身旁响起。

    像是大梦了一场,朱清娴睁开眼睛,依稀可以看到盖自己身上的红色羊羔绒厚毛毯。

    她逐渐恢复思考。,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满是渗血的丝丝伤口,绷带环绕在胸前,小腹。

    “啊……好痛!”只是稍微想坐起来,就牵拉触痛了伤口,导致朱清娴不敢再轻易乱动。

    这是哪里啊?”她眯着眼睛适应窗边透过来的光线。

    “殿下的声音都听不见吗!”又是一道人声,与没睁开眼时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严厉。

    循着那道声音的方向,朱清娴看到一位白发黑瞳的少女,此刻正坐在她的床旁的凳子上。

    一旁阳光正照她身上,清白了落,美好得像从永恒故土跌落的女子……

    而一位穿着中世纪女仆装的女人,正站立在少女身后,眼神中却满是对她的不屑。

    少女看着她,唇嘴微动:“你不记得了么?昨晚你闯入我的房间要挟我,结果被我的护卫击晕了。”

    “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朱清娴感觉自己就像是耗干了能量的机器人:“可以先扶我起来吗?”

    “ 茱莉亚,帮一下她。”少女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仆。

    女仆翻了翻白眼,但碍于主人的意思,还是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嘶…你轻点,痛!”对方的仿佛不想碰朱清娴,抓住她的两边手臂就将她拖了起来——手法粗鲁,触痛了她的伤口。

    但也是这样。

    朱清娴不再只看到天花板,也能够看清这个房间的奢侈与豪华。

    头顶,是玻璃琅彩的天花板垂下了白玫瑰的大垂灯,四周墙上,挂着绣满玫瑰的装饰丝绸……

    【完蛋。】

    她现在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因为那墙上垂落的丝绸间,是镶嵌着神话里的各个人物雕像——有手持长枪坐在马上眺望远方的将军,拿着折扇掩面、眉毛弯弯而笑端坐的贵妇。

    这是欧洲古堡里才会存在的东西,此刻出现在她21世纪都市女性的眼前,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是梦吧……”她不可置信的祈祷着。

    但捏了捏床旁各种的手工玩偶,又能感觉到手指传来的清晰触感,真实诉说着这不是一个梦境。

    那她旁边的应该是贵族人家的女孩与她的专属女仆。

    “现在这里是哪里?!”她急忙看向。

    一旁面无表情的少女,对方浓密的黑色睫毛下,瞳孔淡漠得像一位死人。

    “不能对殿下无礼!”少女身后的女仆大声呵斥。

    但手到空中,却被少女挥手止住了,“茱莉亚,你去厨房拿点吃的来来,我单独和她聊聊。”

    “可是万一她还像那晚一般,要伤害您的话……!”茱莉亚显得有些焦急。

    “没事的,你去吧。”  少女的声音毫无变化。她只是一直盯着舞微彩。

    女仆无奈,脚步踢踏踢踏,匆匆退出了房间。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离,奢华的房间,此刻就只留下她和少女两人独处。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少女的声音有了些许变化。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朱清娴弱弱回答,她不敢说自己是穿越了,怕对方把自己当女巫放在火刑架上烤了。

    “所以,你想说,你也不记得昨晚掐着我的脖子,想将我弄死的行为了?”少女眯着眼睛,语气中有些不满。

    “哪里飞来的惊天大锅!”朱清娴突然激动起来,暗暗在心底尖叫。

    虽然掐对方的行为很不礼貌,但她很想说那不是她干的,昨晚她还没穿越过来呢!

    才刚穿越过来,自己就满身是伤,还背上了一口大瓜。朱清娴内心瞬间哭哭脸,却不敢出口否认对方的话。

    她撇过脸,看向床旁的白色窗帘,就这样抿着嘴,也不否认,也不承认,显出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

    “这样可逃不脱惩罚呢,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嗯?房间里就她们两人吧,怎么这声音不太对劲?】

    朱清娴听着那一直都冰冷的声音,如今却带着一丝兴奋的情绪,立即警惕地转身看向少女。

    此时,少女那无光的淡白眸子里,真的是闪闪烁烁着丝丝的狡黠兴奋,如同野兽眯着眼睛,狡猾打量着一个有趣的玩具。

    但也只是一瞬间。

    少女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又低下了头,用白发遮住了眉眼,“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你先好好休息。”

    那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如深沉古水。

    【嗯嗯??你不应该是那种美好纯洁无害的少女吗?可是刚才她好像分明看到了吃人的眼神??】

    朱清娴瞳孔地震:“你现在才掩饰也没有用了!我看到了!白切黑!”

    她很想告诉对方,她的人设崩了!但又怕少女因为这个原因,将她埋到地底。

    朱清娴不敢说话,少女没有再说话,两人都沉默不语。

    门却被砰然推开,是刚刚那位女仆,像是刚刚奔跑过来,此刻细细平静着呼吸,优雅捧着银盘走进来。

    “切茜娅小姐,您要的午餐。”女仆来到少女面前,单膝跪在地上,将银盘递给对方。

    【她叫切茜娅?】朱清娴内心暗自记着。

    一旁少女不再别扭,而是不紧不慢将银盘里的热粥拿起,捏着着银勺柄轻轻抓起,将一勺热粥送到了朱清娴嘴边。

    女仆站在了少女身后,小声嘟囔着:“为什么是给她的!”

    不过朱清娴并不理会女仆的羡慕,张开口,一点不介意面前切茜娅少女的投食。

    可是勺子只是轻轻触碰到她的嘴唇,朱清娴就立即躲开了:“嘶……好烫!”

    “烫么……”少女收将勺子收了回来,自己低下头轻轻试了一口,又突然躲开。

    “真的很烫,是吧!”朱清娴盯着少女的一举一动,连忙补充解释到。

    “的确有点。”切茜娅将勺子插回了粥里。

    “……”女仆看着她们两人的互动,嘟着嘴满是闷闷不乐。

    朱清娴看着对方像是醋坛子被打翻的表情,有些想笑——她和切茜娅都是女人,有什么好吃醋的?

    此时,少女低着头,不紧不慢,不断用勺子摇着浓稠的热粥,那细长的手指捏着勺柄旋转,优雅又自如,将碗里的热气翻冒出来。

    朱清娴也借着这段时间,细细看着四周的家房饰,一旁木蓝桌面,有各式各样的玻璃酒盏。

    光线透过咖啡色窗帘的缝隙,照耀而落,杯中的液体摇晃微醺,像是野外的炊烟伴着夜色袅袅升起。

    尽管还是满身的疼痛,但躺在床上,被美女服侍的感觉好好——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给自己一年的社畜生活,放一个长假。

    “不管怎么说,就算你失忆了,也还是要赔偿我的。”切茜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什……什么意思。”朱清娴刚找到脱离大城市的一丝轻松感觉,此刻又紧张了起来。

    怎么那么像是老板对员工索要赔偿??

    少女漫不经心抬起眸,目光如水,她勾出一勺浓郁的粥,再次递到对方嘴边,“你病好了以后,就来做我的贴身女仆吧。”

    “!!”一旁的女仆和朱清娴都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惊天噩耗。

    “我不要!”朱清娴紧闭着口唇,不愿意将对方伸来的那勺热粥吃下,仿佛里面含着毒。

    少女也不勉强,将有些凉意的粥放在了一旁的银色木桌,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朱清娴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天又塌了。

    她已经过了一年的社畜生活了,真的不想再工作了!!

    女仆跟在少女身后,低着头满脸委屈,眼泪苦苦落了下来:“小姐……你不要我了么?”

    少女转身,摸着对方的脸,将眼泪擦了干净:“你一个人太忙了,我想多一个人协助你。”

    女仆这才停留哭泣,可是眼框却有些红红的,回头瞪了一眼,被少女牵着手离开了房间。

    “啊……什么女仆x主人,怎么感觉她们两个那么暧昧的。”朱清娴此刻躺在床上,感觉世界颠覆了她的认知……

    “真的是穿越了么?”坐在床上,四周已经安静下来,她才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事情。

    摇摇脑袋,朱清娴想要求否定这一切,换来的却是急剧的胀痛感……眼前的一切又那么真实,她能清晰感受着胸口的心跳。

    仿佛试探似的,朱清娴伸出细白的手,推向一旁的玻璃杯,它们相互碰撞,清脆作响。

    现实里的所听,所感,所思,从她的感官传递到脑神经。

    像是发烧似的眩晕感,朱清娴感觉穿越前记忆,仿佛跨域千山万海,向她奔来。

    ——那是那个三十岁的社畜,劳累过度猝死在了出租房。

    可是她一点也不喜欢。

    她突然就回忆起那些很久没看望过的父母和闺蜜,因为加班,她已经一年没有回过家。

    没想到现在自己还过劳四在了出租房里。

    父母此时恐怕伤心透了吧,还有她以往那些好闺蜜,肯定会哭死的。

    朱清娴望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上面吊灯因为窗台的风而不停摇晃着,仿佛顷刻间就会倾倒下来,碎成亿万块玻璃,将她扎成碎尸。

    身旁的粥已经凉了,但她又没有喝的欲望了。

    听刚才少女的意思,她疗好伤以后,会当对方的贴身女仆么?可是她不想打工了,她只想回家。

    也许自己对少女的确有亏欠。

    但那是原身做的,朱清娴可是从未做过坏事的现代三好青年。

    “啊,为什么原主要进到城堡挟持少女啊!!”朱清娴满怀绝望,这样下去,伤好以后,她不知道要为对方做多少年的女仆来还债!

    前世是社畜,这一世还要当别人的佣人。

    “哎。”

    闭上了眼睛,身上细细的疼痛不断传来,提醒着她,此时此刻的无比真实性。

    脑袋又觉得昏昏沉沉,躺在柔软的床上,朱清娴陷入了迷蒙的沉睡中。

    只是,在最后的模糊时刻,她还是在祈祷,希望伤口恢复,当上社畜女仆的那一天,能来得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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