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娴忽然从床上惊醒,坐在床上,回想着那个噩梦。
也许是太久没穿衣服,梦里她躺在白玫瑰的棺材上时,也是裸露的。
在葬礼上,她的闺蜜们哭闹着将她的尸体,分成了十多份。
父母将她缓缓分开,根据闺蜜们委屈的程度,将她冰冷身体不同部分,分发给她们。
像是用这个方式,来偿还自己女儿这一整年对她们的疏远……
葬礼的最后,梦的尾声。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那个看不见脸的病娇闺蜜,还站在原地。
对方跪在地上,晶莹的泪还挂在下巴,怀中抱着她无血的头。
随后是跪下,缓缓趴了下去,将地上分割残留的彩虹色碎屑残渣,拾捡起来,大口大口哽咽吞下到腹中……
【好恶心!】
朱清娴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她看向四周时,满目的漆黑,头顶的玫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
只有一旁的窗帘底,一丝暗暗的月光透了进来,照在地上。
“睡太死了,差点错过了我的逃跑大计!”朱清娴哼哼道。
掀开身上盖着的羊毛被,她走到下床,将薄薄的床单拖出来,披在身上。
身上的体温逐渐开始流失,朱清娴冷的颤抖,光着脚丫跳下了床。
站在面前巨大落地窗前,她第一次在晚上,将密不透光的窗帘一把拉开。
顷刻间,巨大的月光洒落,冰凉如蓝色的潮水,水潮涌入房间,流淌在她的身上。
朱清娴转过头,哈的被吓了一大跳。
不是出现了什么鬼脸幽灵,而是那些巨大的油画人物,正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
明明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朱清娴却觉得它们已经借着月色复活。
此刻,这些占满半面墙壁的巨脸,在黑暗里隐隐约约,眼神眯眯,盯着她微笑……
“这几天我都是在这种环境下睡着的么…”
朱清娴内心无限嫌弃,到底以前都是谁住在这里啊,真的不会吓死吗?
不过一想到今天过后,她再也不会与这些东西相见。
朱清娴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些。
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现在切茜娅不在家,就是逃出去的最好机会!
……虽然她不知道门外的是什么情况,或者有没有守卫守在大门外。
原本是可以再等待几天,但昨天窗下与少女对视时。
在阳光下,切茜娅的眉眼紧皱,显得有些生气,仿佛责怪朱清娴欺骗了她。
但也许是事情太过紧急,少女只是盯着她,却没有叫停马车。
一想到切茜娅当时那个眼神,像是要把她吞吃了,朱清娴就莫名害怕。
她不愿意再等下去,只想立即逃离这里。
“先行动先行动!”
不断给自己打气,朱清娴从枕头上拿出那个准备好的断叉子,像是小女贼般蹑手蹑脚,往门口悄然走去。
轻声拧动把手,果然是关着的。
朱清娴现在更确信,切茜娅根本没打算简单放她离开。
趴下腰,躺在光滑地面,朱清娴侧着耳朵,细细聆听着外面有没有脚步声。
确定了片刻,她这站起来,单膝跪在及腰的钥匙孔前,眯着眼将银勺探了进去。
细细扭动,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门锁就被轻声打开了。
朱清娴激动高举双手,内心暗道:“我简直就是天才!”
没想到事情那么顺利。
她此刻不禁想要感谢,当初偶然刷到的开锁小视频。
当初忍着耐心看完,只是为了出门忘带钥匙时,可以借着工具自己撬开出租屋房门,省点小钱。
但没想到居然能用在到了这里!
将银叉甩到了一旁的柜子下,朱清娴探出脑袋,左右窥探这条一亮一暗的走廊。
走廊天花板上,是悬挂的铁烛台,烛火因为不知源头的风冷冷飘荡。
整个走廊有如欧洲吸血鬼的古堡般,森严,幽静,空荡。
朱清娴光着脚,踩着冰凉的黑色斑纹大理石地面,悄声走出房间。
漆黑走廊上的一侧是黑芯栏杆,另一侧各式各样的房门,把手泛着金色的光。
一出门,朱清娴趴在泛着木质香的栏杆上,小心探出头来,看向下方红雅的大厅。
整个大厅都是嫣红色的暗光,各种镂金桌椅,精致华丽的壁炉,书架和供茶室,头顶玫瑰大挂灯缓缓流动。
红光闪烁,两位女仆无声在朱红色的大门旁,仰着头靠在墙上,眼睛默闭着休息,还有一位在黑暗里,侧躺在地上熟睡着。
朱清娴望向走廊尽头,是螺旋式下楼的黑色玻璃阶梯。
【先下楼吧。】
她这样想着,弯着腰,像一只小老鼠般,穿梭在夜色与灯光交错的走廊中,往阶梯摸去。
为了不发出声音,朱清娴走得很慢。
她的每一步都从脚跟放下,再缓缓压落脚尖,因为这样,才不会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一边往前走,她的身影一浮一隐,墙面影子也一晃一动。
不断掠过的各式房门,朱清娴总是担心门口,会突然有个人推开大门走进来。
幸好,什么也没有发生。
房门都是紧闭着的,只是偶尔有一两扇没关,被风吹得咿呀轻响。
朱清娴往里面望去,房间里面没有光,窗帘是禁闭的,也不见月色——黑得能仿佛将世间万物吸入。
她忽然感觉,恐怖电影里,黑夜古堡特有的氛围——诡异,邪恶,黑暗与绝望正在从房间中弥漫出来。
【太瘆人了吧。】
朱清娴一直活在现代明亮灯光下,此刻显得有些无法适应。
里面像是有着莫名的生物在盯着她。
不敢去细想。
朱清娴一步步走到走廊尽头。
她蹲在栏杆镂空的槽纹柱旁,透过茛苕叶饰,紧张观察着下方的门口站着的女仆。
【该怎么出去呢?】
朱清娴有些焦虑。
女仆们虽然没有认真看守,但距离大门仅仅半步。
“要是可以隐身就好了……”坐在第一道阶梯上,她不禁看着朱红色的大门叹气。
仿佛是海盗看到野兽守护着的珍宝,既不敢上前,又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忽然的,朱红色大门被推开,四位女仆陆续走了进来,为首戴眼睛的女仆持着灯。
原本看守门口的几位女仆与因此醒了过来,捂着嘴,连连打哈欠。
两方相互打了声招呼。
其中一位蹲在地上,轻轻拍着地上睡死的同伴的脸:“笨蛋,该交班了,快醒醒。”
“唔……”躺在地上的女仆伸了伸懒腰,揉着眼睛坐起来:“终于结束了。”
“诶,走啦,还要换礼服,明天迎接皇子呢。”女仆不耐烦拖着对方站起来。
几个人昏昏沉沉,相互扶持着,一起往走朱清娴这边的阶梯走来。
【她们不会是要上楼,才能换衣服吧!】
朱清娴原本还在看戏,此刻却十分后悔,因为自己好像蹲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别别别,千万别过来!”她双掌合十,不断默念,又往走廊后悄悄退去。
她的脚步踩的很轻,不敢发力,所以退得也很慢,但眼女仆却是大步走过来。
朱清娴内心绝望,着急加速往后退,脚下一滑,啪的坐到了地上。
“唔!”
疼得她想叫出来,但朱清娴双手捂着嘴,又将疼痛咽了下去。
幸好女仆们没有留意到楼上的轻声响动。
朱清娴听着她们的脚步踢踏踢踏,来到了楼梯口,却停下来,是咔嚓一声房门轻响,随后又合了上去。
“呼…吓死人啦!”
朱清娴趴在地上,凉意渗进裸露的皮肤。
此刻她才注意到,因为跌倒的原因,身上裹着的床单都滑落了,只有一小部分还挂在她的身上。
朱清娴低头看向自己身体,洁白的锁骨下隐隐约约的柔软,小腹平坦,腹部软软的马甲,蜿蜒向下。
是有些落魄的美……但却是不宜让人观看。
“该怎么办呢……总不是这样披着就出去吧。”朱清娴有些苦恼地左右观望。
她有些抱怨着切茜娅,在房子里疗伤那么多天,连一件衣服也没有送过来,让她每天只敢将身子躲在被子里。
【不行,一定要出去!】
朱清娴咬咬牙,爬了起来,将落在地上的床单抓起后,披在身上,遮挡住那裸露出的胸口和白肩。
悄悄在黑暗里,她趴在栏杆上,听着下方几位女仆的聊天。
“烦死了,到底是什么人啊,白天还要干活,殿下还让我们晚上轮守这里,不让她出去……但都一个星期了,就是鬼都没见过!”
下方有位女愤怒抱怨着,声音略显暴躁。
朱清娴数了数自己在房间里的日子,好像也刚好是一个星期……怎么像是在说自己?
“小点声。要是被知道你在抱怨殿下,可免不了一顿鞭罚。”戴眼镜的女仆将烛灯放在一旁,靠在墙上休息。
“啊啊,累死了,除了我们那里还有其他人啊……我都想学那位,趴在地上直接睡觉了。”有个小白兔般柔弱气质的女仆,眯眼打哈欠,蹲在戴眼镜眼睛女仆的身旁。
“我当时瞥见过一眼,那个人就住在中间的房间里,不过身上没有穿衣服,所以没出来过。”站在一旁的金发女仆靠着墙,指着楼上的某间房间。
“欸,那门好像没有关欸,是那间吗?”柔弱女仆看向那个方向。
【糟糕,忘记关上门了!】朱清娴一眼撇过自己走出来的房间。
金发女仆也有些疑惑,离开了靠着的墙,起身往前步,想要走上楼看一眼。
朱清娴紧张万分,又想要退回房间里去。
但在这个时候,楼梯口的房间门被打开,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是上一批女仆。她们已经更换原本简洁的女仆装,穿着另一套更华丽的服饰,从房间里走出来。
“后半夜辛苦你们了。”为首的女仆长对四人点头,几人推开大门,就离开了。
金发女仆也不再执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也许我记错了,可能是隔壁那间。”
【不要这样搞啊,这让她的内心经历了多大的伤害!】
面对今晚的逃生计划,朱清娴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一起又一落。
“可那就是女仆们的换衣间吧。”平静心态以后,她往楼梯间看去,“房门居然没有关上!”
她的内心暗喜,站在楼上,打量让自己显得有些曲线毕露的薄被——朱清娴决定,她要先换上一身衣服,混入女仆中撤离。
过了不一会,楼下的四位女仆困倦地打着哈欠,已经摆着各种不同的姿势,靠在墙面或者是直接站立着,闭着眼睛,半睡半醒。
机会来啦!
朱清娴蹑手蹑脚下楼梯,房间门口亮着烛光,很有可能被发现,但她一咬牙,往里面冲了进去。
“成功!”
朱清娴等待了片面,外面没有声音传来,女仆们仿佛还在昏睡,这让她不由自主兴奋得想跳起来。
【感谢我的老天爷!】她想要双手合十,谢过神明们——越来越觉得自己的逃跑计划可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