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敲定好时间和行程后,第一步,买车票。

    常乐选了一趟早上八点出发的动车,四个小时的车程,比起绿皮车和大巴车,舒适度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就这,姥姥还是有意见:“往返的车票钱比团费都贵!这也太奢侈了,还是跟团比较省。”

    常乐:“大巴车要八个多小时啊!”

    姥姥嘴硬道:“八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吃不了苦,想当年我们……”

    常乐无语地直翻白眼。

    第二步,订酒店。这次常乐没跟姥姥商量,直接选了个地理位置绝佳的连锁酒店,订了两个标间。

    姥姥知道后又是一顿牢骚:“一间房三百?你是不是飘了?光住宿费就要一千八!我们四个人报团也才两千!”

    不管她怎么说,常乐就用一句话怼回去:“反正是我妈出钱。”

    第三步,对常乐来说,是制定每日行程,提前预约门票,再找几家物美价廉的餐馆。

    对姥姥来说,现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小区各处人群聚集地大肆宣扬外孙女要带自己出去旅游的喜讯,还佯装抱怨:“哎哟我都不想去,老是出去玩也挺累的,还不如在家里跳跳舞遛遛狗呢。我家乐乐说,杭城的春天最美,非要带我们两个老东西去西湖划船,这年轻人就是会玩……”

    常乐的手被她紧紧攥着,根本挣脱不动,只得尴尬地笑着,被迫接受各位大爷大妈的称赞。

    “杭城?”翠姨眼睛一亮,拍拍常乐的肩膀,语气异常兴奋,“杭城好啊!新一线大城市,又干净又漂亮。北上广深我都去过,我觉得都比不上杭城——”

    “翠姨,翠姨!”常乐的肩膀被她拍得一边高一边低,不得不打断她,“说重点!”

    翠姨这才止住话头,眉飞色舞地说:“我家俊臻不就在杭城嘛,他买了套大房子,你们可以住他那儿,让他带你们玩啊。”

    常乐客气道:“他还要上班呢,哪有时间陪我们玩?就不麻烦他了。”

    “也是。”翠姨笑容不减,“不过,你们可以去看看他啊。”

    常乐觉得奇怪,心想,你要是想他,可以随时视频啊,我们去看他干嘛?

    不过,长辈嘛,就这样,没必要跟她较真。常乐敷衍道:“行,有机会我们就去。”

    翠姨立马说:“那你帮我带点东西给他。”

    常乐:“……”

    糟糕,掉坑里了。

    翠姨见她不吭声,笑眯眯地安慰道:“没多少东西,就是一点菜。我这不是担心他一个人吃不好嘛,家里的菜干净又健康,他在杭城可吃不着。”

    常乐:“……”

    你刚刚还把杭城夸得天花乱坠呢!

    常乐面露难色,委婉地拒绝道:“你可以寄快递啊,顺丰第二天就能到呢,还能冷鲜保存,坏不了。”

    翠姨摆摆手,“也不全是菜,还有几个土鸡蛋,要是寄快递,不全都碎了?你就辛苦一点,帮我带过去,我叫俊臻请你们吃饭。”

    常乐:“…………”

    第二天一早,翠姨两手提得满满当当,来姥姥姥爷家拜访。

    只见她左手提着一油壶鸡蛋——常乐以前在火车上见过,一直好奇是怎么放进去的,后来才知道,先把油壶横着切开,再把鸡蛋放进去,最后用胶带将油壶切口粘牢——这一壶,目测至少装了上百个鸡蛋。

    她右手提着几只鸡,已经拔毛洗净、用真空包装袋装好了,还有几大块卤牛肉,也是真空包装。

    她笑眯眯地说:“东西有点多,你别嫌麻烦。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家俊臻就喜欢吃家里的散养鸡和黄牛肉,还有这些土鸡蛋,在外面还买不着呢。”

    常乐呆在原地,表情僵硬,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正巧,常建民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粥出来,见到翠姨手上的土鸡,顿时来了兴趣:“你这是哪儿买的?”

    翠姨热情地说:“我家有个亲戚在农村养鸡,都是散养的,你要吗?我让他给你留几只。”

    “行啊。”常建民放下碗,走到这堆食材前面,俯身查看起来,“我大哥一家也在杭城,他女儿还是个带货主播呢,收入可高了。我给他们也买点,让乐乐带过去。”

    常乐:“……”

    翠姨说:“没问题,我明天早上给你送过来。对了,”她又看向常乐,“你们周一几点出发?”

    常乐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八点。”

    “行,那我六点来找你。”

    “干、干嘛?”

    “我还想让你带点青菜过去,但是提前买的不新鲜。我那天早上去菜市场买了给你送过来。”

    常乐:“…………”

    周一,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常乐就扛着大包小包、驱赶着姥姥和姥爷急匆匆地出门了。

    她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把两个大行李箱,两桶土鸡蛋和几袋土鸡和卤牛肉放进后备箱,一屁股坐上车,火急火燎地对师傅说:“青江北站!赶紧的!”

    半个小时后,常乐坐在空旷的候车厅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安心地眯了一会儿,直到姥姥把她摇醒,往她嘴里塞了个剥了壳的、热乎乎的水煮蛋。

    姥姥这次没有跟团游,总担心出门没饭吃,所以凌晨四点就起床,煮了满满一锅鸡蛋。

    常乐迷迷糊糊地吃完,一睁眼,易诚就站在她面前,背着行李包,两手提着满满两大袋菜。

    他头发蓬乱,一脸呆滞,像是没睡醒。

    “翠姨一大清早到我家,说你们已经走了,她让我把这些菜带给周俊臻。”

    常乐:“……”

    糟了,昨天忘记提醒他了。

    “我看看都买了些什么。”姥姥从他手上接过来,打开一看,什么莴苣、玉米、黄瓜、春笋,还有一大捆藕带。

    她觉得好笑:“哎哟,这个吴翠也真是的,那么大个杭城,还怕她儿子买不到菜?”

    常乐斜乜着她,话里有话:“也是,那么大个杭城,还怕吃不到水煮蛋?”

    姥姥辩解道:“我这不是怕杭城物价太高,吃饭太贵嘛,出门在外,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又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水煮蛋,递给易诚,“还没吃早饭吧?先垫巴垫巴。”

    --

    上车的过程也是困难重重。两个倒霉蛋得先把姥姥姥爷安顿好,再回来搬运行李,堆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至于那两桶鸡蛋和两大袋蔬菜,就放在座位下方,用两腿夹紧,以防侧翻。

    旁边有个大叔看他们忙前忙后,忍不住问道:“小两口去城里打工啊?”

    “呃……”常乐不知该怎么回答。

    恍惚中,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绿皮车上,伴随着“哐当”声摇摇晃晃,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味道。

    常乐尬笑着,搪塞道:“帮亲戚带的。”

    “真是不容易。”大叔感叹一句,便不再多问。

    --

    中午,常乐本想奢侈一把,带姥姥姥爷去餐车吃个饭,可是一打听,随便一份盒饭就要48,吓得她连吃几个鸡蛋,横扫饥饿,做回穷人。

    好在动车很快就抵达杭城西站。两个挑夫又扛着大包小包下了车,带着两位老人艰难地穿过闸机,坐上地铁,中途换乘,一路辗转,终于在下午三点找到预订的酒店。

    常乐已经精疲力竭、口干舌燥了。一进房间,她就瘫倒在床上,闭着眼,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姥姥在房间里巡视一圈,忿忿道:“就这还要三百一天啊?真是抢钱。”

    常乐睁开眼,幽怨地盯着她。

    这酒店可是在大名鼎鼎的西湖边,三百块,已经是她货比无数家之后、精挑细选出来的、性价比最高的酒店了!

    姥姥坐在床上,又抱怨道:“你说这一路上多折腾啊,又打车又坐动车又坐地铁还得走一段路,还不如旅行团呢,直接在小区门口上车,酒店门口下车,多省事。”

    常乐气得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霎时大脑缺氧,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姥姥,这一路上都是我跟易诚在干活,累着你跟姥爷了吗?”她身子左摇右晃,看姥姥都有了重影,晕晕乎乎地说,“别两片嘴皮子一张,就知道挑三拣四!再听你抱怨一句,我把你一脚踢回湖北!”

    “知道了知道了,你辛苦了,行了吧?”姥姥拧开保温杯,往她嘴里灌水,“喝点水吧,你看你,嘴唇都起皮了。”

    常乐咕噜咕噜喝完半杯,视线渐渐恢复了清明,她重新坐下,揉了揉突跳的太阳穴。

    “再吃几个鸡蛋不?”姥姥问,“还剩八个。”

    “呕……”常乐有点想吐。她这辈子再也不想闻到这个味道了。

    在酒店稍作休整后,常乐带着大家去附近觅食。她早就选好了一家餐馆,听说在杭城能排进必吃榜前十,每天大排长龙,人满为患。好在他们到得早,没等多久就被服务员领进去了。

    坐在靠窗的餐桌边,姥姥一边翻看菜单,一边啧啧感叹:“哦哟,西湖醋鱼要108!什么鱼哟,这么金贵?”

    “西湖醋鱼?”姥爷后背立刻挺起来了,语气兴奋,“杭城名菜啊,来,点一个。”

    常乐和易诚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虽然没尝过,但两人都听说过这道菜的赫赫威名。据说,这道菜还没失传,是因为古往今来有无数游客不信邪,非要一尝究竟。

    “……行,点一个吧。”常乐犹豫片刻,勉强同意了。她自我安慰,没准儿这家店做的比较正宗呢。

    几个人又点了龙井虾仁、东坡肉、油焖春笋和西湖莼菜羹。最后一结算,四百多,姥姥心疼得直叫唤。

    “人均一百多,已经很划算了。”常乐安慰她,“我妈出钱,不花白不花。”

    等菜肴一一上桌,常乐也忍不住心疼了,就这点份量,人均一百多,是有点贵了。

    再尝一口西湖醋鱼……

    常乐更心疼了。

    这啥呀?好像一瓶醋在嘴里爆炸了。

    每个人在尝完西湖醋鱼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脸上的表情复杂又纠结。

    姥爷努力给他心中的名菜挽尊:“这道菜,其实,怎么说呢……这家店不正宗吧?”

    姥姥不信邪,又尝了一口,勉强给它找出一个优点:“这个味道,你别说……还挺下饭的。”

    常乐把鱼挪到她面前,“好吃你就多吃点。”

    姥姥脸色一下子绿了。

    其它几道菜味道还不错,几个人吃得差不多了,连龙井虾仁里的茶叶渣子都没放过,那条死不瞑目的鱼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黏糊糊的酱汁里,只受了点皮外伤。

    “这么贵的菜,总不能浪费吧。”姥姥伸出筷子,又迟疑了,最后把鱼推到姥爷面前,命令道:“你点的,你负责吃完!”

    姥爷长长地叹了口气,喝完杯中的茶水,然后,带着一脸誓死如归的表情,开始给鱼分尸。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闭着眼往嘴里塞,吃得满脸褶子,仿佛历经沧桑。

    常乐和易诚同情地看着他,又不敢开口劝,生怕他吃着吃着就崩溃了,要他们一起偿命。

    半个小时后,几个人结账出门,姥爷冲到旁边的便利店,用仅剩不多的微信余额,给自己买了一大瓶水。

    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常乐带姥姥姥爷回到酒店,自己则跟易诚提上一桶鸡蛋、两袋蔬菜和一大包鸡肉牛肉,打车去未来科技城找周俊臻。

    周俊臻早早地等候在小区门口。见到两人从车上下来,他脸上绽开笑容,挥了挥手。

    “辛苦了辛苦了。”他大步迎上去,从常乐手中接过鸡蛋和蔬菜,略带歉意地说,“我妈真是的,让你们带那么多东西,实在是不好意思。去我家坐坐吧,家里没别人。”

    常乐和易诚欣然同意。

    两人跟在周俊臻身后,走在小区里。虽然光线昏暗,但能看得出来,这小区的园林设计得很精致,建筑的外立面也很高级,一看就是次新改善型小区,估计单价不菲。

    联想到周俊臻的工作和年薪,倒也可以理解。

    常乐忽然想到一件事——

    “哎,俊臻哥,你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常乐好奇地问,“我还以为码农都要加班到深夜呢。”

    周俊臻笑了笑,说:“最近没有项目,所以还算轻松。有项目的时候恨不得睡在工位上,一睁眼就得干活儿,忙得没日没夜的。”

    易诚忍不住唏嘘道:“真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常乐补充道:“年薪也越高。”

    周俊臻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周俊臻家,两人在门口换鞋,在客厅里简单地参观了一圈。

    房子中规中矩,一百来平,三室两厅,估计是开发商统一装修的,风格很简约。

    周俊臻端来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招呼他们坐下,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家里有点乱,好久没打扫了,你们别介意啊。”

    常乐刚坐下,忽然想起翠姨的叮嘱,急忙起身说:“对了,鸡和牛肉要冷冻起来。”

    “你坐着,我来。”

    周俊臻提起几个大袋子,走到冰箱面前,正往里面一件件放时,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哎”了一声,语气稍显为难:“现在不太方便,家里有客人。晚点儿行吗?”

    常乐和易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等周俊臻挂断电话,易诚主动开口道:“俊臻哥,你先忙吧,我们先回去了。”

    “哎,别别别,没什么大事。”周俊臻伸手拦住他,“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多坐一会儿嘛。”

    常乐笑着说:“主要是姥姥姥爷在酒店,我们不太放心,怕他们溜出去玩,迷路了。”

    周俊臻迟疑了一下,慢慢收回手,“哎,那行吧……你们打算玩几天?我周末有空,到时候带你们去转转。”

    “我们周四就回去了。”易诚拍拍他的胳膊,“把东西送到,我们就放心了。你上班也挺忙的,周末就好好休息吧。”

    几个人换好鞋,下了楼。

    刚走出电梯,大厅里进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小伙子穿一身西装,脖子上挂着工作牌,一见到周俊臻,立马热情地迎上来,说:“周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客人只有这个时间有空,我就把他们带来了……”

    常乐冲周俊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送。

    周俊臻只好停下脚步,跟面前的人寒暄起来。

    走在小区园林里,常乐扯了扯易诚的衣袖,小声说:“哎,那个人好像是中介。”

    易诚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他要卖房还是租房?”

    “谁知道呢?”常乐耸耸肩,想到接下来的行程,又兴奋起来,“不管了,现在还早,咱们去武林夜市逛逛吧!”

新书推荐: 同窗那年十三岁 爱七分表三分 凭此仰春 一笑奈何 [oc/hp]塞壬挽歌 救命,谁把她们塞回书里! 川南 明月见我应如是 坠落瞬间 灼灼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