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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题聊开后,常悦一边对着镜子化妆,一边告诉常乐她在这个行业打拼多年,悟出来的道理——

    “杭城遍地是美女帅哥,长得好看是最不值一提的。想要混出头,你得有自己的特色。比如跟我一起入行的一个小姐妹,各方面条件都挺一般的,但她长相偏成熟,后来剪了个微商头,去做了中老年服装模特,什么羊毛衫、羽绒背心、丝巾,订单多到接不完。”

    常悦刷好睫毛,瞥着镜子里的常乐,说:“她不仅赚到了钱,还嫁给了一个开羊毛衫厂的老板,成功上岸。这种运气,旁人根本羡慕不来。”

    常乐哑然失笑:“你管这叫上岸啊?”

    “不然呢?总不能干一辈子带货主播吧?能转型当网红的少之又少,还不如趁早找个有钱人嫁了。”

    常悦给自己抹了一层口红,抿了抿唇,微微叹气,“实在不行,只能找个大厂码农嫁了。”

    常乐:???码农怎么你了?

    她辩解道:“我觉得码农挺好的啊!尤其是大厂的,年薪五十万起步呢!”

    常乐不由得想起周俊臻,本来还想把他介绍给常悦呢,没想到,人家压根瞧不上。

    “得了吧。”常悦不屑地摇摇头,“年薪到手只有三分之二,房子车子都是贷款买的,一过三十五就面临被裁的风险。我可不想到时候两个人都失业在家,对着房贷车贷和一堆账单抱头痛哭。”

    常乐一时哑然。

    沉默了一阵,常悦主动问道:“对了,你姥爷有什么记忆点吗?”

    也许是当局者迷,常乐想了好半天,才找出一个特点:“他特别犟!”

    “我是说外形上,有没有能让人一眼记住的点。”

    常乐认真想了想,“长得像苏大强算不算?”

    “算。”常悦笑了,“难怪人家会主动找他呢,你可以让他试试呀,没准儿就闯出名堂来了呢。”

    常乐刚想再问几句,梳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常悦拿起一看,脸色微变。

    “烦死了,老板又在群里发火了。”她一边往脸上喷定妆喷雾,一边抱怨,“他说昨天的转化率不好,这能怪我吗?就公司那种选品和定价,根本没有吸引力,就算有人冲动下单,也会在24个小时内退货。天天给我们施压有什么用?”

    常乐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毕竟自己对这个行业一知半解,说什么都像是不痛不痒的废话。

    她们一起出了门,常悦说她的公司就在公寓后面,走路过去就到了。

    两人在楼下分开。常乐凝视着她的背影,收腰窄裙包裹着窈窕的身材,微风轻拂起栗色的长卷发,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隔很远都能听见。

    常乐不由得感慨,这不就是她最向往的都市丽人的形象吗?

    可是,为什么她也活得这么辛苦呢?

    --

    下午,常乐带姥姥姥爷去了灵隐寺,在寺里逛了一圈、磕了无数个头、又给佛祖扫了十块钱的香火钱后,几个人走出寺庙,在门外的石凳上休息。

    常乐昨晚折腾到半夜才睡,中午也没有补觉,现在是又累又困。她闭上眼准备小憩,姥姥姥爷却提出,想去爬寺庙后面的山。

    常乐看了一眼那道长长的石阶,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带他们上去吧。”易诚脱下外套,交给常乐,“你就在这儿休息。”

    姥姥姥爷见她哈欠连天,也没强求,冲她摆摆手,就往石阶走去。

    常乐靠着石头栅栏,双目微闭。身后溪水潺潺,头顶浓荫蔽日,不一会儿就浑身发冷。

    幸好有易诚留下的外套。常乐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穿上。

    她闭上眼,心想,易诚的外套没有什么味道,就像他这个人,淡淡的,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出手,让人倍感安心。

    困意一波波袭来,周围的水声、人声、远处的钟声,都渐渐模糊……

    不知睡了多久,再度睁开眼时,青石板上已洒落满地的余晖。

    常乐转头一看,姥姥和姥爷正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喝水。花坛边,易诚正蹲在地上,用树枝逗一只肥嘟嘟的橘白猫。

    夜里,他们打车来到之江路,趴在玻璃围栏上,欣赏钱塘江的美丽夜景。

    两岸高楼大厦林立,璀璨的灯光秀如梦似幻,常乐吹着微凉的江风,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每年有那么多外地人来杭城工作、定居、开启新的生活,姥爷为什么不能是其中一个呢?

    自己为什么不能是其中一个呢?

    趁着易诚给姥姥拍照之际,常乐悄悄挪到姥爷身边,问他:“姥爷,你为什么想当网红呢?”

    姥爷眺望着江对岸,几缕银发在风中飘动,灯光将他脸上的沟壑映得更加深刻。

    他想了想,说:“这种感觉很好。”

    常乐不明所以:“啥感觉啊?当明星的感觉?”

    姥爷笑了,“你还记得我试穿寿衣的那条视频吗?那是我第一次被那么多网友看到。有人在好奇,有的在调侃,还有人在关心我,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常乐知道,老年人都渴望陪伴和关怀,但姥爷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他也会觉得孤独吗?

    她嘟哝道:“你身边也不缺关心你的人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姥爷捋了捋稀疏的头发,微微叹气,“我当了三十多年老师,早就习惯了一走上讲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种感觉。退休后,我一下子从众人瞩目的焦点,变成了无人问津的……普普通通的小老头。这种落差感,我花了好几年才慢慢适应。”

    常乐怔怔地望着他,没有再开口。

    姥爷继续说:“拍短视频让我找回了那种感觉,不管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是好奇的、不屑的、看笑话的,还是关心的,都让我觉得,我被人看到了。

    “再后来,杨三金联系到我,说想邀请我去拍网络短剧,我觉得他本身有流量,又背靠公司,肯定能被更多人看到。所以我就想抓住这次机会。”

    “可是……”常乐沉吟许久,终于开口,“被更多人看到,也就意味着会听到更多的声音。网上什么人都有,有人心理变态,有人借机发泄,有人看什么都不顺眼,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会说出什么话、干出什么事……姥爷,我怕你承受不了。”

    姥爷哈哈大笑起来,“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地痞流氓没见过?放心吧,我根本不在乎。”

    常乐望向对岸,灯光在她的瞳仁里闪烁不定。

    她想,如果姥爷真的不在乎,那为什么渴望被更多人看到呢?

    人心不仅险恶,还易变。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许上一秒还温柔如水,下一秒就化作一根根利刺。他真的能承受得了吗?

    最后,常乐说:“姥爷,明天晚上,我陪你再去一趟公司,跟老板谈一下合作的细节。如果这份工作靠谱,你又真的想干……”她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姥姥那边,我来搞定。”

    --

    周三的行程是是西溪湿地一日游,常乐和姥爷游玩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姥姥浑然不觉,还在积极地拍照发朋友圈,拍视频发抖音,再在亲戚群里用一大波美照刷屏。

    易诚倒是看出来了。他趁着姥爷给姥姥拍照时,小声问常乐:“你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常乐摇摇头,决定如实相告:“我打算晚上带姥爷去那家公司面谈。”

    易诚惊诧地挑起眉,但碍于姥姥在场,他不好多问。

    “要我陪你们去吗?”

    “不用。”常乐说完,想了想,又改变主意,“也行吧,你可以帮我检查合同。”

    “姥爷真的要接那份工作?”

    常乐盯着姥爷的背影,无奈地说:“人上了年纪,就特别固执,跟小孩一样,真的挺气人的。”她叹了口气,“但我又一想,他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活几年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晚上回到酒店,姥姥照例早早地洗漱、上床睡觉。常乐磨磨蹭蹭地洗了个脸,一直等到床上响起均匀的鼾声时,她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头,拿走姥爷的手机,又从姥姥的手提包里翻出姥爷的证件,悄悄溜了出去。

    易诚和姥爷早已准备就绪,在门外等候着。

    三个人交换了个眼神,一句话没说,大步朝电梯走去。

    半个小时后,常乐又走进了那间百平米的办公室,每台电脑前都一个安静而忙碌的背影,loft的二楼传出隐隐的对话声。

    “老板的办公室在上面。”姥爷径直走上楼梯,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一员。

    走到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常乐敲敲门,屏息聆听,很快就听到一道年轻的男声:“进来。”

    常乐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一张升降办公桌,一张电竞椅,靠窗摆放着待客用的沙发。两个小伙子正坐在沙发上吃外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孜然味,常乐估计他们吃的是烧烤。

    其中一个小伙子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常乐一下子就认出,他就是那个杨三金。

    另一个约莫二十来岁,长着肉乎乎的圆脸,看上去比较忠厚老实。

    姥爷主动迎上去,称呼他为“刘老板”。

    刘老板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问道:“林老师,您怎么过来了?这两位是——”他的目光落在常乐和易诚身上。

    姥爷介绍道:“这是我外孙女和她朋友。他们特地送我过来,顺便来看一眼我的工作环境。”

    “外孙女?”杨三金抬起眼,上下打量着常乐,脸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哦,你就是那个葫芦娃?”

    刘老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解释道:“就是昨天大闹我直播间、让我放了她姥爷的那个。”

    刘老板“哦”了一声,也笑了。

    “不好意思啊,我昨天一时心急,语气有点重……”常乐尴尬地解释。

    杨三金大度地说:“没事儿,昨天只是日常直播,没有带货,所以也不算影响工作。”他收拾好茶几上的外卖袋,起身腾出位置,“别干站着了,坐吧。”

    三个人并排而坐,姿势略显拘谨。

    “刘老板,”姥爷主动开口道,“您昨天跟我介绍的工作内容,能不能再跟我外孙女讲一遍?她是年轻人,理解能力比我强。”

    “可以啊。”刘老板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常乐面前,“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公司旗下有几个账号,以拍搞笑短剧为主。最近在连载的一个系列,需要增加一个财阀世家老爷的角色。我们看过你姥爷的视频,觉得他形象气质都挺符合的,而且也有搞笑天赋,对吧?”

    他转头看向杨三金,杨三金点点头,接话道:“我看过你姥爷的视频,有种黑色幽默,挺特别的,尤其是那个骨灰盒的广告,拍得一本正经的,但是莫名好笑。”

    姥爷连忙说:“这是我外孙女拍的,从构思到台词到拍摄到剪辑,全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常乐低头笑了笑,谦虚地说:“我也是边干边学,不会的就上网查。”

    “是吗?”刘老板打量着她,眼睛倏地亮了,“那你很适合我们公司啊!你有兴趣加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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