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黎星原本半身抵住玻璃门的动作被突袭冲击，下意识地别开脸，抬手却触到青年坚实的胸膛。

    “额……吼——！”

    她跌坐在门后，怔忪地看着向身前低吼的“人”。

    后者神情沉冷凶狠，将她半圈在胸前，对着一门之隔的丧尸发出威胁意味的吼声。

    但似乎门外的丧尸并不能够理解，只是将目光死死盯住黎星，不停地拍打玻璃门。

    两尸的吼叫和动作在寂静的巷道格外突出。

    黎星从一开始的惊吓中回神，转头看到透明玻璃门外，已经有零星几只丧尸顺着声响奔向便利店。

    她顿时警铃大作，挡在青年胸口的手往上一顶，把他半张的嘴紧紧合上。

    “额——”

    一人一尸对视，黎星在对方眼里竟然看到几分茫然和震惊。

    玻璃门外，接近七八只丧尸已经围了上来。

    黎星听着耳边愈加剧烈的拍打声，果断站起身。

    在朝仓库跑去的一瞬，她瞥向还在原地的“人”。

    青年还未反应过来，一副完全静止宕机的模样。

    黎星莫名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扯过他后颈的衣领，几乎是半拖行地将“人”一同拉入仓库。

    动作迅速地将门关紧，她脱力地靠在墙边，大口地喘气。

    等缓过呼吸，黎星环视一圈仓库。

    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封闭小房间，存放了满满当当的饮料包装水，还有成箱的泡面零食、生活用品。

    确定没有任何藏匿人影的可能，黎星将目光投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接连两次会面都太过冲击，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对方。

    青年身着深灰连帽夹克，蓬乱的短发沾了污血，除了更狼狈脏乱了些，一张脸与梦里见到的如出一辙。

    没有同普通丧尸一样覆上灰白，比人类更加乌黑的双眸正毫无神采地看着她。

    黎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自在地后退，头撞了下冰凉的白墙。

    一时间她有些后悔，哪怕梦中他们关系不太一般，对方也没有任何伤害她的迹象。

    但青年冷调的肤色，颈侧额角如冰裂纹蜿蜒的墨绿血管，以及其他丧尸对其熟视无睹的表现，都力证了他的丧尸身份。

    黎星边盘算着把他扔出仓库的步骤，边在仓库内寻找趁手的工具。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脚下踩上一块硬物。

    黎星捡起暗红色的证件，神情有些惊异。

    上面标着理工大学，全称和校徽的位置被损坏了一角，辨认得不真切。

    翻开残破的封面，黎星看到了一张一寸照。

    照片中的男子外形凌厉，直视镜头的清亮双眼透着少年气的鲜活，除了五官样貌一致，与地上半死不活的“人”可谓是两模两样。

    “原旭？”

    她照着证件上的名字唤了一声。

    原本静止的青年竟然有了反应。

    他从胸腔处发出一道低吼。

    黎星发觉对方意识似乎还很清晰，一时有些惊喜，对他的丧尸身份放下几分防备。

    “你是不是认得我？”

    虽然魔幻的梦境经由现实一一映照后，她已经信了十成十。

    但遇见可能拥有同样经历的存在，黎星莫名受到一些鼓舞。

    好像自己并非那么孤单。

    但原旭却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回应，仿佛第一声的轻吼只是她的错觉。

    即使黎星再叫他的名字，原旭也仍旧沉默。

    黎星换了几个问题，比如他是不是也知道末世要来，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是否住在附近等。

    但对方只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她，跟外面的丧尸神情一样呆滞。

    黎星静默几秒后停止了询问，有些失落地拍了拍长裤的灰尘。

    她竟然试图跟丧尸交流，真是有些昏头了。

    不过黎星还是确信，对方可能跟她一样在末世之前有类似的提示，不过他没有好运地躲过变异。

    梦中留有人类意识的她没有吃过人肉，只是跟着尸群四处游荡，捡一些冻肉，猎一些动物进食。

    她遇到原旭的时候，对方也是一样拒绝食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变异后没有表现任何攻击性。

    可能她变异了之后，就能够同对方交流了。

    这个设想很快被黎星打消，她重新坐回了地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11:31。

    她有记得，梦里跟随尸潮游荡时发现的一道规律。

    除了个别被困在一定范围空间的丧尸，在周边没有发现人类的情况下，它们并不会在原地长时间逗留。

    仿佛被设定了什么程序，所有丧尸都会无意识结群，朝附近聚集充足血肉气息的地方进发。

    也因如此，人类组织的集中避难所一直备受困扰，经常有听到小型聚集地一夜覆灭的消息。

    为了留出充足时间让丧尸自动离开，黎星干脆开始清点起仓库里现有的水，一瓶瓶地收集到空地上。

    在忙碌期间，她用余光看了一眼仓库门边躺平的原旭，后者还保持着一贯的神情和姿势没有变化。

    等将包装水收集好后，黎星滑动手机点开一本电子书打发时间。

    一直等时间到了12:30，她耳朵贴近门上，认真探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悄无声息。

    黎星轻轻地打开仓库门，透过门缝凝神观察。

    之前围了一小圈的丧尸已经不见踪影，她屏息一步步靠近玻璃门，再贴近门边检查街道，附近果然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赶忙将门边情急之下扔开的行李箱捡起，回到仓库开始打包。

    往背包装了4瓶1.5升的矿泉水，行李箱装满4桶5升，12瓶1.5升，总共有44升水量。

    只计算日常饮用，也可以支撑一个多月的时间。

    将行李箱用力扣紧，黎星尝试提了提，意料之中的超重。

    不过她早早准备好了应对方法。

    将外套口袋里的强力胶带拿出，黎星回到仓库翻找，果然看到了几张表面光滑的纸皮和几块方形海绵。

    当然如果没有现成的，她会亲自动手拆掉包装箱。

    把海绵粘上行李箱的底部，还有靠近拉杆的一面，黎星再把光面朝外的纸皮固定在海绵上，缠绕了十多圈胶带确保牢固。

    尝试用固定纸皮的一面在地面拖行，声音比行李箱直接接触地板更小一些。

    最主要的是在这样装置的下，她一个人能更方便地将行李箱运上步梯四楼。

    *

    全部装备好后，黎星又往背包缝隙里塞了一点面包零食。

    她咽下一片包装吐司补充体力，站在玻璃门前静静地观测四周。

    街道一直平静无人，想必之前的丧尸已经去往了别处。

    黎星将卡在把手的长棍取下，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大门。

    室外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确保外面没有任何威胁之后，黎星把身后的行李箱拉起，准备迅速撤回公寓。

    在踏出门时，她的脚步突然一顿。

    黎星回身望向仓库门旁的青年。

    原旭始终保持着躺平的姿势，整个尸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踌躇几秒，松开行李箱走上前。

    “你帮过我一次，谢谢你。”

    黎星站在仓库前，轻声说道：“如果遇到其他人，记得一定要先跑。”

    她清晰记得，梦里与原旭相识的时候，他被周围的尸排挤得不成样。

    应该是被欺负惨了，有时还会紧张地埋进自己怀里。

    在看到学生证时间，知道对方在末世前不过只是一个大一学生后，黎星心房的某处莫名一软。

    现在这个世道能活下来，并且敢于外出的人类都是铁板一块，哪怕是她，遇见落单的丧尸为了保全自己也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原旭如果遇上其他人类，以他不主动伤人的秉性，很可能会被视作威胁首先解决。

    至于第一次一腿蹬死一具尸的壮举，黎星觉得大概率是巧合。

    丧尸变异之后身体就会有一定程度的腐烂败坏，也会因为不惧痛感力量加强，重击之下也有可能出现这种效果。

    不论如何，黎星对梦中情尸无感，但还是对眼前两次出力的青年怀抱感激。

    地上的原旭双眼无神，不知道是否听见了。

    提醒过后，她快步地拉过行李箱迈出了门。

    *

    顺利地使用感应钥匙回到公寓一楼，黎星脸色肃穆。

    她将长棍横在胸前迈上步梯，另一只手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利用底部垫好的光滑纸皮，用力滑行上楼。

    份量极重的箱子哪怕有海绵缓冲，还是在寂静的楼道发出扎耳的噪音。

    这个声音无法避免，黎星全神贯注地注意周边，手中的长棍越握越紧。

    她还记得下楼的时候，二楼走廊的怪异“人”影。

    黎星快速将行李箱拖到一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处便停下，她刚才制造的声响或许已经引起了注意。

    歇脚的同时，在安全的落脚点等待才是正选。

    果不其然，她刚停下不久，伴随着一声吼叫，二楼走廊奔出一只满脸带血的丧尸。

    它以极快的速度跃下阶梯，可怖的面容扭曲至极。

    黎星双手颤抖，马上竖起长棍，用力捅向对方。

    升级过的长刀比原本的金属刺片好用很多，重力作用下毫无阻碍地穿透过丧尸的胸口。

    只是没有命中头颅，丧尸还保留着行动能力。

    它发出凄厉的怪吼，两手不停向前挣扎。

    黑血溅射了一地，黎星奋力将丧尸拖近自己。

    这次没有之前房门阻挡的条件，靠近的一只手趁机抓住她的脚腕。

    幸好丧尸没有进化出利爪，对早早防护好的黎星没有威胁。

    她没有犹豫地抽出长棍，对准丧尸眼眶的位置，发狠地刺进长刀。

    紧抓黎星脚腕的手瞬间失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