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心痛,是心脏被一只手在撕扯的剧痛。
他有些厌恶自己,为什么不能笨一点?
笨一点,就不会想清楚很多事情,笨一点,就不会在乎那些事情。
笨一点,他可以做江临身边的菟丝花。
因本能而升腾的欲望瞬间消散殆尽,曲池松开抓着江临手臂的手,脱力一样摆在床上。
江临正在亲他的脖子,湿软的舌尖在他的皮肤上滑来滑去。
曲池总是问他喜不喜欢,爱不爱,可他已经不相信爱了。
他和曲池在一起,很舒服,他也享受,除了曲池,没人能给他这种感觉。
他觉得这些就够了。
只需要这些,他就可以容忍曲池待在他身边一辈子。
“说句话,曲池。”
江临觉得有些无趣,没有曲池的回应,他身体僵硬得像木头,一点回应也不给他,让他顿感无趣至极,可他不想停下。
曲池偏着头,一声不吭,泪水慢慢流了出来,从眼角滑出,顺着脸颊落进床单里,留下一小圈湿湿的痕迹。
“你和于南做过吗?他回来后,你们做过吗?”一开口,喉间酸涩,像是干涸了很久,滴水未进一样干涩。
江临顿住了动作,他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了于南主动求欢的样子。
后来呢?
他推开了于南。
他满脑子都在想着曲池,透过回忆再去看那时候的自己,他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一点情绪。
那一刻,他竟然害怕曲池会知道?
会怎样呢?他没办法预知,所以只能推开,避免。
“很重要吗?”他不想正面回答这种带着浓重情感色彩的问题。
“你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曲池铁了心想知道。
江临撑起身,清晰地看见了曲池的眼泪,他身体僵了几秒,目光也三四秒的凝滞。
“没有。”
曲池泪眼朦胧的样子,像一颗子弹打进他的身体,穿身而入那一瞬间的痛感很真实。
理智可以有输家,输给他的眼泪。
江临觉得自己有些失控,他又一次失去了对情感的掌控。
他没了兴致,从曲池身上起来,踩在地板上,他看着平静地像尸体一样躺着的曲池,目光幽远,很复杂。
曲池没理他,江临也暂时不想和他同处一室,看了他几秒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过去的那些经历还不够惨烈吗?他还要继续上当吗?
他还要继续吃感情的亏吗?
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早就告诫过自己,不再对任何人产生类似喜欢和爱情的情绪。
曲池特殊吗?
那么当初的他和于南,感情不是同样的特殊吗?
江临快步走进书房,重重地关上门,他走到梨花楠木书桌后面,手有些发抖地打开最下面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个很小的保险箱,他抖着手指按开密码。
箱子里面装着一个相册和一沓信。
他从其中抽出一封,没有打开信封,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信封。
他看着信封在火光里燃烧,于南两个字也融进了灰烬里。
这是他给于南的。
一封一封,都是他曾经最真挚的感情,最饱满,最热烈的爱情。
他用毁灭的方式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他没有重蹈覆撤,因为他把曲池变成了他。
现在,爱而不得的那个人,是曲池。
他好像把那个像他一样会热烈爱人的曲池杀死了。
他怔愣看着桌面上的灰烬,心情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越面对越失控。
他把东西重新锁进保险箱,拿了放在书房的备用服装,草草换上后便落荒而逃。
曲池听见他匆匆地脚步声,没一会儿又听见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
他爬起来,跑到窗边,只看见一个车尾呼啸着离开了。
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睛里还在不断流出更多的泪水。
他控制不住,每一种疼痛他都找不到宣泄口。
眼泪像是另一种无声的宣泄,向清醒的他举起了白旗。
他不受控制的想,江临会去哪儿?是去见于南吗?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无线的发散,令他愈加痛苦。
他捧住头蹲下身,前额抵住窗户玻璃。
他把这段关系搞砸了。
江临不需要爱情,也不会爱他,他明白得太晚,过往的甜蜜太多,期待也太多,现在纷纷掉转过头,向利剑一样全部刺向他。
心灰意冷,现在他才真的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心灰意冷。
他再也没办法继续待在江临身边了。
为了他自己。
曲池再一次坚定了要离开的想法,与第一次截然不同,这一次,不再存一分的希望了。
第二天,曲池被苏铭洋开车送到星沙。
苏铭洋一路跟着他,把他送到了江临身边。
于南和江临站在一起,他们身边还有两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雍容的女人。
曲池远远看着,问身旁的苏铭洋:“我要过去吗?”
苏铭洋愣了一下:“不必,先生为您准备了休息室,我们先过去,等会他会过来找您。”
曲池的视线久久不能收回,他以前幻想过无数次见到于南的场景,激动,兴奋,见到偶像的幸福。
现在,这些情绪通通没有。
“好。”曲池收回目光,跟着苏铭洋走了。
苏铭洋把他带到二楼,送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曲池一边走一边观察了一下四周,他的房间很好,出了门左拐就有一个安全出口。
他心里升起一点点异样,安全通道,这么近的距离,很适合他实施计划。
明明是最好的,他却觉得不安。
苏铭洋把他送到房间后就走了,礼貌的说自己还有别的工作,如果他有需要可以打电话给他。
曲池点点头,在门口看着他走远了。
确定人是真的走了之后,他才有些放松下来。
郎才郎貌,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磁场都那么契合,他们在微笑,你来我往之间谈笑风生,好不愉快。
江临在谈笑风生的间隙里,有没有哪怕分出一秒的时间想到他?
二楼空旷寂静,曲池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都没看见有人。
他抛开纷乱的情感思绪,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曲池:到了吗?
他拿出手机给孟园发信息。
孟园早就已经到附近了,她借了同事的车自己开过来的,怕路上堵车,她还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孟园:我在地下停车场,负三楼,一出电梯就能看见。
曲池:你开车来的?
孟园:对,现金太多,我没敢打车。
曲池短暂的笑了一下,他打开门,外面还是没人,空寂得不像话,好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一样。
他走进安全通道,轻轻合上重门,快步往下走。
……
“曲先生已经离开房间了。”
就在曲池走进安全通道后,苏铭洋和罗飞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苏铭洋握着手机小声汇报,一边等着江临的吩咐。
展馆内的江临听到这个消息后,闭了一下眼,他压下不悦和烦躁,走到僻静的地方。
“拦住他,等我过去。”他冷冷地下达命令。
后来的江临总是后悔,如果当时他放手,曲池是不是就能好好的。可是他不能放手,放手后,他就再也抓不住了。
就算是尸体,曲池也应该,也必须是他的。
曲池心情沉重,到负三楼的时候,给孟园打电话,他还没看到孟园的车。
孟园说是白色的,下面白色的车太多了,有点难找。
“我就停在电梯左边,往左走,第五辆车就是我。”
曲池环顾四周,看到了离自己还有些距离的电梯,正在闪着红色光,他挂掉电话准备走过去。刚一抬脚,就听见后面的通道里响起脚步声。
他心慌起来,下意识就开始跑。
一转头,果不其然,从通道里面出来的人是苏铭洋和罗飞罗宇。
他们后面还跟着四五个人,毫无疑问,他们是来抓自己的。
曲池不敢停留,在他们还没看见他之前,拔腿就跑。
他顺着电梯的方向找到了左边,终于找到了孟园的车。
他不想再把孟园拉进来,拉开驾驶座就让她下车。
孟园有些懵,但还是下车了。
“这我同事的车,我还得还给他。”
曲池把自己的手机丢给她:“我的所有密码都是101433,等会我要是把车开走了,你就重新去买一辆,就当我赔一辆新的给你同事。我卡里的钱应该够买一辆车的……”
“曲先生,江先生在等你。”
苏铭洋带着人突然出现,曲池顿住话头,看了一眼车右前方的人群。
“孟园,谢谢你。”
“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今天的那些异样是什么。
江临早就知道了他要走,故意安排他住在安全通道旁边的房间。
他一直被江临监视控制着。
他觉得很窒息,逃离的心更加坚定。
冷旷寂静的停车场被一声急促的油门唤醒,曲池开着车顺着车道往外,他向无头苍蝇一样。
苏铭洋他们根本追不上他。
曲池误打误撞找到了出口,无人阻拦他,让他的出行变得畅通。
可是很快,他后面就有车跟了上来。
苏铭洋正在向江临汇报情况,他们没有拦住曲池,人已经开车跑了。
“我们正在跟着他的车……”苏铭洋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前面的车一个急转,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车。
曲池也猝不及防,他的车速很快,撞到车之后他的速度停不下来,连着两个翻滚撞在了绿化带里。
他头破血流,身体像被撕裂一样,他张了张嘴,咳出一口血。
我永远不会离开,我会一直爱你。如果我不爱你了,那一定是我死去了。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竟然感觉很轻松。
如果江临在身边就好了。
他就可以告诉他,我没有不守承诺,我做到了。
如果不爱你,那一定是我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