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狂躁响起,
多如鸿毛的都市丽人,
哦,不,是都市隶人,
狂奔地铁门。
我刚要抬起脚步往4号线奔去,
刹那间,我听到了“嘣”的一声。
我缓缓扭过头。
那是Lv肩包断裂的声音,
不,
是我并不结实并不强健的————
心脏碎裂的声音。
广播里再次传来女声的播报:
“门灯闪烁时,请勿上下车。”
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吹着口哨:“那个黄衣服的,对,说得就是你,不要发呆了,对,就是你,麻烦站到黄线外头去,不要靠近列车!”
我看着冷硬的屏蔽门徐徐关合。
成功上岸的人群拽着安全环扣或者柱子沉沉呼口气,没挤上的人站在站台上深深跺着脚。
门彻底闭起,列车冷面寒铁的离去。
每个人都想前往春天或者秋天,但是通往春天和秋天的闸道口太小了,而且车厢的容积也很小,那些脚步不够利索或者步伐不够迅捷的人根本挤不进去,最后只能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眼睁睁看着列车驶离,然后徒然无奈地留在这凛冽的冬天或者酷热的夏天。
“黄衣服的,你怎么还愣在警戒线上,赶紧退后!”
毫无防备地,我的手臂被握住,继而身骨被牵扯后移,并不庞大的力气,但是我蓄意地顺着力道跌坐在了地上。
对方的手滑落。
人生第一次冲动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坐在地上。
冷如冰块的地面瞬间将寒意袭遍我的全身。
脏腑里名为理智的指挥棒好似被我踩烂了。
我并不能清晰地梳理和分析出到底为何做出这样众目昭彰的丢人动作。
只是整个身躯像是开了闸泄洪水似的,也像是山峰振动积雪滑坡似的。
体内的燃料源源不断往外流失。
也许是因为昨夜未休眠好,也许是因为这个月的全勤奖泡汤了,也许是因为上万的Lv包肩带断了,也许是因为刚才通勤所带来的疲劳。
倏然间,前尘旧事咕咚咕咚涌出来。
我站在摊位不远处眼睁睁看着洋娃娃被其他人买走;成绩靠后却每次不得不面对黑板旁张贴着的成绩单;停电了看不到心爱的电视剧情而躲在被窝里难过;同学在背地里嘲笑自己装美;在大雪天里孤身一人去上学;在漆黑的夜晚路经坟场而提心吊胆地奔跑;走进名牌店却假装有钱人试穿鞋子;因为错失时机只能站在站台上淋着急雨等车;高考查分知道成绩那刻眼泪簌簌往下流;别人抹着高档的香水穿梭于商场而自己却于烈日下奔波在兼职场所;毕业之前一场场的失败面试;职场里面每一次的尔虞我诈,以及人生的每一次聚聚散散、或者生死离别……
还有一双无名的手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到职场在一次次地强势地牵扯你必须长大。
再痛苦的事情最后仅能靠自己去扛。
成年人,哦,不,任何人的崩溃总是轻而易举、出其不意发生。
或许有人助力,但是最终的悲伤和难过只能自己去稀释和消退。
我蜷缩起来紧紧拥抱住自己。
好像这样暖气就不会流失得干净。
世间多我一个貌美如花的人怎么了,多我一个家财万贯的人怎么了。我不想要通天的财富,通一半就行,我不想要克里斯蒂亚娜的美貌,及她一半就行。
我抹抹红彤彤的眼睛。
要是寡恩薄义的资本家乘坐的游艇翻船就好了,这样就不用上班了。
可是他要是被席卷到海里去了,我岂不是没工资拿?这也相当于跟着他们一起翻到大海沟去了。
呸呸呸,还是不要诅咒了。
指不定哪一天自己或者亲朋好友也成资本家了。
还有,博施济众的资本家也大有人在。
他们还是长命百岁比较好,不不不,还是寿比南山更好。
当然,作奸犯科、坏事做绝的剥削者还是要收到一些惩罚。
低沉的情绪在短暂的调解发泄之后舒畅了好多。
理智开始占据大脑的本体。
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悲恸。
怎么办,众目睽睽之下像个人来疯一样。
刚刚没吼出来吧?
怎么办,我是不是要上社会新闻了,虽然我一直很想出名但是是红毯上走秀那种体面的出名。
我一直低垂着脑袋,不敢扫视周围的行人。
有多少人在看我?是不是人很多?
应该不会,现在是通勤的高峰期,应该没多少人把注意力放我身上。
我拿起破损的皮包慢吞吞站起来。
全程视线只敢放在自己的身上。
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挪动身子,好像这样就能消失在人海里。
“大姐,我刚刚给你惊世骇俗的表现给拍下来了。”二流子嘚瑟的扬扬手机,且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道。
他好像无所谓大家是不是给他当猴看,哪怕做了羞事,也能够一脸漠视他人对他的看法。
这是资本滋养出来的自信。
哦,不,是厚脸皮。
但普通人的满不在乎却是昂贵的。
我先是羞恼,然后又涌起一股愤怒。
我想抢夺下来。
然后我也做了。
他立即抬高手臂,我没抢到,我不敢在事发地再次造次引起骚动。
“大姐,你抢到也没什么用,我早发给我表舅了,”他欠揍的脸自鸣得意道,“再说了,说不定其他人也拍了呢。”
我气呼呼的抱着破损的Lv包慌不择路地走,连朝他索赔这件事都忘了。
二流子的大长腿很给力,一步跟上我两步,而且坚持不懈。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我道。
“弟弟,你让我不要纠缠,现在是你纠缠我。”
我持续一连窜发问。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哪两个字吗?”
其实人不喜欢的字多了去了,但每回和人唇舌争辩都会说这句话。
因为可以加强气势。
“我不想知道。”他果断答道。
我被他噎了一下。
‘双标’还未来得及出口。
他始终不离不弃地走在我旁边。
我瞅瞅发现一丈之内没有人关注我们,即便这样,我仍是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分贝说道:“你不要在跟着我了。”
不等他回复,我抢词接着说:“我知道你要回我什么,‘‘这地下站不是我家开的’”。
“你把我的视频发给你表舅不是纯粹让你表舅更对我难舍难分吗?说不一定看过我视频之后更是对我情根深种。你懂的,剧里都是这样发展的。”
“土豪很喜欢另辟蹊径的。”
“你不是帮忙当了助推器了吗?”我驳斥道。
他:“你,你,你,……不要脸!”
‘你’字的无语程度一声比一声强烈。
“而且,你再跟着我,你就爱上我了。”
二流子起先怔怔,回过神来,面色有一丁丁红色:“大姐,你也不害臊。”
真是被谢茵遥荼毒地不要不要的。
就这种瞎话都能听到耳朵泛红。
他和他表舅差距也太大了。
他俩一个就是生性孟浪的邦尼辣椒水,一个就是澄澈无瑕的斐济软体水。
一个极致的红,一个极致的白。
他俩两瓶水倒在一起匀一匀中和一下就好了。
额,不对,说不定他那瓶水被他表舅那瓶浓度过高的辣椒水渗透过度超过平均值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害臊?”
“哼,我看你说得挺快的。比流星速度还快。”他道。
“你知道这句台词我是做了多少心底建设才讲出来的吗?”
“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你知道我梦里排练过多少次这句台词吗?”我嘴像是开了光,继续嗖嗖地往外射。
“这就和我这辈子吃过的盐巴子一样多!”
好爽……
只是还没爽完。
微微弓着腰逃难的我一直侧目对二流子讲话:“还有,你让我Lv包失去了它的生命力,你得赔偿我。”
人总是会在某一刻异常敏感,如装了感应器似的。
我根本没目视前方,但是我知道一丈之外有这么一个人。
他会给你施定魔法。
“你们知道量子纠缠吗?”
这是大学选修课上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师某一天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