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挣扎

    *

    酒局几乎结束,模特出身的美女正在和顾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他随手拿叉子点着果盘,看着模特的绝佳腰臀比和混血气质,漂亮的水钻美甲。他想起周晏画得磕磕绊绊的指甲油,觉着二者哪个都不对味。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

    林瑟给他来了一条消息。

    【顾总,闵德给今晚周小姐压惊,愿意让三个文娱项目,明天拿标书来给你过过眼。】

    【附件:视频】

    他面色不改打开视频。

    视频里,是周晏将餐刀插进奶油蛋糕。

    他终于眉头皱起。

    "打听下今晚闵总的局,周晏的动向。"他末了按了按耳机,挂了和助理的电话。

    另一头模特还在和他聊天,,想找个地方来第二场。

    顾淮给她倒了一杯酒,手机亮了亮。

    【张牧老婆请周小姐过去了。闵总似乎招惹到了周小姐】*(这里是指宋渔)

    【大概都有这些人(名单)】

    【山庄的监控被林小姐拿走了】

    "张牧最近做的那几个项目,你关注着。把周晏的动线同步给我。"

    他扫了一眼名单,目光在熟悉的几个名字上顿了顿。

    呷了口酒,点开和周晏的聊天框。光标跳了又跳,最终才发出去。

    【晏晏,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三秒后,他又问:【或者我替你挑了?】

    配图是一张蛋糕照片。

    模特疑惑的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像是踌躇满志的猎人。

    *

    车内

    周寅借着路两侧昏黄的灯光望着许望舒。

    他脸色潮红,脖颈上仿佛有红色攀附上他的脸颊,像泛着泡沫的海浪。

    那样诡异的红色又像藤蔓。

    "你脸上..."她使劲揉了揉眼睛。闭眼再睁开。

    诡异的红色海浪变成了普通的疹子。

    "是酒精过敏。"许望舒见她又岔开了话题,声音闷闷的有些难得的孩子气。

    "那你还每天喝酒。"她惊讶地问。

    许望舒转过脸去,赌气一样小声说:"谁说的,我从来不喝酒。"

    书上内容也会有错么?

    "我也不喝咖啡。"他突然又补充,像是执着于什么。

    "中午才收垃圾。"

    "你编的都不对。除了——"

    话在他唇边哽住,说不出口。

    他扭过头来,用沾了寒湿雾气的眼睛瞥她一眼。

    周寅眨眨眼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话。微醺的酒气让她睫毛纤长半垂,在昏暗的车内灯下也像是盖了一层雪,目光却格外认真。

    一片雪落下。

    许望舒喉结下意识动了动。

    公路上几乎没有路灯,黑夜无尽延伸。

    他觉着自己四肢僵硬,变成了一个有发条的木偶,要走进雪夜松林。

    她抬起眼睛。

    寒夜让他手指发紧。

    "许望舒,你变成三头六臂了!"

    下一秒,她突然大笑起来。

    她声音如冰裂开。

    本来如刀刻的凛冽轮廓,笑起来如雪色融化。变成了刀雕刻的薄瓣海棠花,酒精让它带了点恣意和烂漫,无心开在野溪边,让人偏爱良夜。

    天旋地转。

    酒精让世界变得轻浮而快乐。周寅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觉着自己变成了一台打字机。每看一次许望舒,那个细长的按键会「啪嗒」发出一个音节,流水一般的话就这样有节奏地跳跃出来。

    可此时她的指尖似乎却有另一种意识。

    他们想在他的肩上驻足。仿佛那是一个按钮,又仿佛飞累的鸟儿。

    于是她再次伸出手去。

    许望舒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细,肌肤细腻,指甲油在灯下是棕褐色。边缘似乎脱落一块,参差不齐,像一块苏打饼干,蹭过他的心时似乎有重量。

    重的让他瑟缩了一下。

    她动了动嘴唇,呼吸已经来到他耳边。像雨前的风,温热,带水汽。

    许望舒下意识想往后缩,可他像被打湿了翅膀的蜻蜓,只是低低地盘旋。

    直到听到她如梦中呓语一般的话。

    "我想家。"

    许望舒愣了一下,转头询问司机。

    "马上就到了。"不自觉地放软声音:"半小时,就到了。"

    她却摇起头来,额头几乎撞上他的肩膀。

    "那不是我的家。我家门口有棵樱花树。"

    许望舒的心里忽而一软。他下意识向她伸手,似乎要去接一片不存在的花瓣。

    指尖却撞上她的手腕。

    周寅像是垂下头。"不行!它不让。"

    "谁不让。"许望舒眯着眼,像一只猫。

    周寅心里一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恰逢膝盖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很快把手机反扣回去,但是许望舒已经看到屏幕上的消息。

    【晏晏,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他猛地收回手。

    沉默蔓延开。许望舒佯装望向窗外的黑夜,却在玻璃窗上见到自己无措的眼神。

    周寅没看出来许望舒在想什么,她见他骤然抽身,有些疑惑。

    却见他半晌才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点脆弱,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引擎盖过:"那你们..."

    他的话被刺耳的车轮急刹声硬生折断。

    世界骤然之间失重。

    高速上的急停让车尾急速向外甩去。

    「啊」

    他们没系安全带,周寅直接往前滚去。

    许望舒下意识一把捞住她的肩膀,他翻转体位,用自己脊背背对地面。

    但或许因为酒精让世界偏差,他的后背偏了一寸,撞上框架金属

    下一刻车子猛地颠簸出道外,周寅的身体压了下来。

    剧痛袭来。

    黑暗中,警报声响起。

    "周晏?"

    他声音带一点沙哑和余悸,伸手去,摸她温热的鼻息。

    急刹的瞬间,周寅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起来。

    她像一颗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不受控制地飞向黑暗中。

    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横拦住了腰。

    她整个人重重栽倒在他身上。

    天旋地转。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额头进一块晒过太阳的乳胶海绵,可他肋骨又像竹节,撞得她胸口生痛。

    她鼻尖抵着他胸口,听到如擂心跳声,却分不出来源。只觉他闻起来混合了苦杏仁和皂角两种味道。让她本能地又吸了一口气。

    如果舔一下他的脖子会怎么样?

    周寅醺醺的大脑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却想不出原因。

    全凭本能,她这样做了。

    拇指摸上他的脖颈,紧接着是耳垂。

    【OOC警告】

    疼痛让一切陷入了一种诡谲的混乱。

    周寅张口那一瞬间,许望舒整个人都崩成一根弦。

    "周晏..."

    他想试着推开她,却牵拉到后背,疼痛让他手指一顿。

    可是就是这一顿,碰上周寅骤然向前的动作,他感觉到手指陌生的触感,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那也是她。

    她——

    他不敢再动,任凭那种湿滑的触感在他颈边爬行蜿蜒,像蛇一样盘上他的理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朵,背后神经酥麻游走。

    "您没事吧?"

    司机的声音传来。

    "没事。"

    他语气平稳,但几近要把舌头咬碎。鲜血弥漫口腔,却如同汽油,只差一把火。

    司机仿佛没发现他们的异样:"好像撞到什么动物,这里有鹿,我下去看看。您先等我一下。"

    关门声响起,许望舒刚想松一口气,却下一瞬间,因脖子上痛感呼出声。

    她的虎牙贴着他的血管。

    "周晏..."

    血管一跳一跳,仿佛在垂死挣扎。疼痛,酒精催化着欲望,蓝色火苗在神经末梢煎熬。

    可周酉某刻的声音从他脑海里阴冷响起,把那把火浇灭。

    「你在这装什么清纯呢?」

    过去的痛苦回忆让他下意识开始挣扎。

    "求你...好疼..."他出声哀求,想推开她,声音却钻进了不知道哪个模糊而遥远的黑洞里。

    脊背发颤,他崩溃地意识到他在重复历史。

    直到齿尖陷落,带血的月牙浮现。

    许望舒急促地呼吸起来,瞳孔无声地放大,指甲几乎嵌进手心。

    他本该挣脱。

    可厌恶与期翼,两种情绪混杂成一片泥淖,于是痛苦变成邀请,拉着理智回归渊薮。

    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车祸真的发生。

    至少不必面对现下不堪。

    *

    口腔充斥血腥味的瞬间,周寅被混乱的本能几乎撕裂。

    耳边同时闪动着两个声音。

    【OOC警告】

    【异常历史数据回溯中。】

    好吵。

    她头皮发麻。系统的痛和毁灭的乐,让她像进入新大陆的殖民者,狂热地看着旧世界崩塌。

    世界被切开,再次重组。

    某个浓重黑夜,落地窗外暴雨如注。

    她把许望舒抵在玻璃窗前。他背对着她,单手直撑着玻璃。背脊肌肉起伏,脊柱沟分明。室内只有雨水声,和他很浅的喘息声。

    "会被看到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能不能什么?"她似乎问的很好奇,放慢动作,感觉到他无意识地把手往她手里拱着。

    "...关上窗帘。"

    他居然没说让她「不要在这」,只是让她拉窗帘。

    她故意往前进了一步,于是他几乎抵着窗,掌心贴住冰凉的玻璃,呼吸在镜面蒙上雾气。

    "你看外面的办公楼,还有人没走呢。"

    惨白射灯下他脊背肌肉绷到极限,绯红色混杂了汗水铺下来,像一层玻璃釉,美丽而脆弱。

    暴雨骤然猛烈起来。

    风雨刮过他的神经。雨水倾泻而下,树枝飘摇的越来越厉害。

    闪电划过天际。

    他再也忍不住呜咽。城市的灯火,碎在他眼睛里。他额头无力地磕在窗上,身体跪落到地上。

    她脱鞋踩上湿滑的大理石地板,擦了玻璃上的污渍。

    "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似乎仍未平复,声音里还有些发颤,轻声问她。

    周寅不知道这个「他」是谁。

    "后天。"她听到自己顿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

    "那周六演出,你会来吗。"他似乎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抬起眼睛看她时睫毛湿漉漉的,但是面上已经是清醒克制。

    周寅看到自己躲开了他的眼神。

    "我要和他姐姐吃饭。"她说。

    她转头舔上他脖子上被咬破的伤口时,看到他低声笑着,像是嘲笑这种欢愉,可一滴泪同时落下。

    *

    只有血的味道在她唇齿间停留,咸涩微腥。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黑暗中,只有许望舒痛苦而急促的呼吸。

    "停下。"

    一个声音从她心里破土而出。

    【警告:数据冲突——】

    【角色行为偏离设定值】

    "你好蠢。"她听到女人冷笑起来,"你没发现你在伤害他吗?"

    ——是谁在说话?

    她的拇指还在他耳边,却感觉指缝里温热湿润。抽开手时,她赶紧对着光看了一眼,发觉不是血,是他的眼泪汇聚在指缝里。

    抽开手,剩下的眼泪便无声地滑进鬓角。

    她缓慢从许望舒身上起来,巨大的不真实感裹挟了她。

    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用疼痛让幻象碎裂。

    她终于清醒过来。骨头咯吱作响,像坏了的木偶的金属关节。

    刚刚的那是什么数据?他们在——

    "您没事吧。"司机终于回来,声音有点惊慌,他抬起车内顶灯往后看去。

    "周小姐,现在的情况有点棘手,我们...我们似乎撞到了一个人。"

    她几乎无法思考这句话。

    【恭喜解锁支线剧情:天地壹号运输公司】

    【支线任务1:和受害人完成对话】

    新的系统任务在她眼前闪烁。

    而灯光里,司机的脸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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