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来。”

    等安若将茶送到众人手上，安溪便将她唤至身边慈爱地拢在身前，指着桌上的羽毛，面对族中老人说：“你再将遇到的神鸟样子说一说。”

    安若虽然疑惑不少，但也耐心将遇见绿孔雀的事详细地给老人们说了一遍，因为刚才说过，所以这次她还能分神观察在坐众人神色，虽然他们已经收敛了激动，但是安若还是从众人眼中的红痕看出，随着自己的话每个人都是一副十足欣喜的样子。

    “错不了，这就是首领说的神鸟。”

    等安若讲完，坐在安溪边上目不转睛盯着孔雀羽的兴树已控制不止自己，难抑哽咽的声音，“终于呀，又看到它了。”

    安若更是疑惑，她疑惑地看着安溪，不得已出声打破洞内的沉默，“阿嬷？”她期待得到外祖母的解惑。

    “你阿爷年轻时也曾见过它。”望着桌上的羽毛，安溪陷入了回忆中，安若从这段回忆中理清了为何族中老人神色激动的原因。

    原来，曾经还不是首领的安家祖父在原住地时也见过孔雀，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见过孔雀开屏的美景，但从安溪的回忆中可以安若得以窥见，外祖父也一样，仅仅从孔雀华丽的外表中就觉察出它的不俗。

    “你阿爷只是藏在一旁偷偷观察，或许太过认真，连身后来了一头狼也没发觉。”安若听着这话，看到摊在桌上的狼皮，心中有了猜测，不过到底是按捺住了，继续认真听外祖母的话。

    安溪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听伴侣将这段经历时，紧张又激动的心情，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原本他要被野狼咬上的时候，那只神鸟转头看着你阿爷，发出了尖锐的鸣叫，也正是这样的声音，你阿爷吓住了，然后回过神又被身后的狼吓了一跳。正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时，神鸟又叫了起来，叫声吓住了那只走动的狼，你阿爷趁着他停下的时刻，迅速反应过来爬上了一侧的大树，并折下树枝吓狼，才因此活了下来，而那只鸟却在你阿爷不注意的时候消失不见了。”

    这根羽毛让人陷入回忆的不止安溪一个，见安溪不再说话，兴树接过她的话茬，接着给安若讲：“等狼走后，首领就下树到它站的地方寻找，却不想在哪里发现了蜜果，这是我们从没吃过的东西，也未尝过的味道。”

    想到蜜果的味道，安若不由得点头，这确实是难得的野果，即便没有经过培育，味道却已可以直接进入前世的鲜果店了。它的大小和黑布林差不多，口感却似苹果，不酸不涩，就和它名字差不多。

    “而且数量不少，后来在那附近又发现了不少野果。等和采集队的去摘时，我们又遇上了狼，这次人多把它打伤后，跟上去发现它在吃一株草，还把草渣吐在伤处，不一会就止血了。”李玉也跟着说，“最后我们没有杀它，反倒是把那草带了回去，安巫试验后发现这草对人也有同样的止血治伤作用。”

    看着安若疑惑的神色，安溪解释道：“就是止血草。”安若点头，心知这是大蓟，野外常见的一种止血草，即便后世也在同样使用。

    安若看着众人莫名的神色，知道他们当时应是被狼的聪慧吓住了。但想想，若是自己在野外发现一只在自行疗伤的动物，也免不了生出恻隐之心和神异之感，毕竟即便再是无神论者，也会被万物有灵所震撼。

    “那为什么……”安若指着石桌上的东西，还是不知他们为何见到此物会如此激动。

    “后来你阿公陪我去采药时，我们一起见到了它。”安溪回答安若：“不过这次我们在地上，它却飞上了天，而在它下面围着一群狼，若不是我们听到它的叫声，一定会误闯进狼群中。

    “不过只有我和你阿公两人，动静小还赶在狼没有发现前避开了，所以这次也没发生危险。后来我们带着族人来到这个地方，又发现了另一种能吃的野果。”安若忆起当时的场景，嘴角含笑悠悠道来。

    “这样你阿公被它救了两次，我被救了一次。而发现的新吃食每年都有，族中所有人都能吃，找到的草药又方便了不少人。”安溪看着桌上的羽毛，“这样算下来，我们所有人都受过它的恩惠。

    “不过后来我们再没见过它，所以除了我和你阿公，就连兴树他们也只是听过没见过，至于其他人更是从未听说过它。”

    听到安溪这样说，安若才多少知道点他们为何会如此激动。至于每次都能在孔雀所在地发现新食物，想来是和孔雀的食谱有关，而非神异。毕竟作为杂食性动物，孔雀天性喜食水果、豆类，但每次都能在它出现的地方发现大量食物，安若也不得不感叹自己从未谋面的外祖父运气不错。

    “那祭祀用狼皮毯也是因为这件事吗？”见洞中暂时平静下来，辰安也开始询问。

    “不全是。”兴树恢复了平静，宛若闲聊地与人解释，“狼皮毯是后来有的，之前是取狼牙，不过狼牙小小一个，每次都分给最为勇猛的人，所以虽不是每年都能猎到狼，但我们都有狼牙项链。”想到曾经英勇，兴树苍老的眸中闪烁着星光。

    “后来，每次有狼祭祀后才留下一块狼皮，这样累计下来才有狼皮毯。”

    辰安听到这话，问道：“那为何每年祭祀前，阿父会外出猎狼？”

    “因为我们被狼群咬死了不少幼崽。”李玉愤愤地说道，盯着桌上的狼皮，难掩悲痛神色。

    他身边的老人拍拍他，对安若几人摇摇头，示意不要再询问了。反倒是李玉再次开口，“是冷季，趁着族中壮年外出狩猎时，狼群袭击了住地，虽然最后我们赶了回来，与人赶走了它们，族中这次却死了不少人。”

    安若看他的神色，猜想这个人里面应该有他的亲人，不然他的神色不会如此悲恸，不过揭人伤疤这件事她干不来，也就没有开口证实，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所以阿公每次会在祭祀前猎狼吗？”

    “对。”安溪回答，“虽然因为狼我们找到了止血的草药，但究其根本是因为神鸟，我们也放过了它。而它的族人咬死了我们的族人，还惊走了神鸟，自然要被惩罚，所以自此以后每年都要猎狼祭祀，取下狼皮做狼皮毯，这样也算是慰藉安灵了。”

    安若点头，“那为何阿嬷你们看见羽毛会如此激动呢？”

    “因为它会带来食物。”安溪回答，“每次遇见神鸟，我们都能够收获不少食物，所以我们的神灵应是应它而来，这次与先前不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它和好几只小神鸟，还留下了神物，说明我们住在这里得到了允许。”

    安若不很明白，但对他们的激动也算是理解一二了，原本以为被神灵厌弃的边溪人，遇到了认为带来好运与食物的神鸟，就好像意外失明的人坠入黑暗中，突然有天重复光明，自然难掩激动与欣喜。

    她看着桌上绚丽的羽毛，不由得提出了建议：“那我们今年祝祷时，把羽毛也当做祭品吧。”不过直接裹在狼皮里到底是不好存放，她等众人都同意后，才拉着木川和林昱两人来到堆放竹子的地方，选出一根大小合适能装下尾羽的长度，用木棍捅去中间的竹节，拿回洞中，将捡来的羽毛放进去，塞好木塞后竖放在山洞中，只待祝祷时取用。

    至于剩下的羽毛，她同样用竹筒装了起来，这样不会变色，取用起来也方便。

    安若也知道刚才的众人的谈话应是隐瞒了什么，不过见有同样疑惑的母亲也没有多问，她就压下来好奇心，专心收拾起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你要做什么。”林昱蹲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将柏树枝叶理在竹子编成的小席子上。

    此时山洞中只有他们两人，安若也未做掩饰，直接道：“做些柏香出来，到时候祝祷和祭祀时大家可以直接用。”

    这次去荒林，她主要就是准备自己做些祭祀用的东西，除了柏树枝做成香，还要试着用树脂做些蜡烛出来，至于其他的信息，受限于材料，安若自己也不知道能找到什么来代替，就直接放弃了。有了香烛，到时候再把祭品弄丰富些，这样她想着，若是真有神灵，这样也不会太过失礼，毕竟这里什么都缺，即便是她想做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那现在要做吗？”林昱手上不停，把手上捏满的粗枝丢在火堆里，柏树枝带有油性，即便是湿润的，也不过片刻功夫就响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变成了灰烬。安若余光瞥见缕缕青烟，终是想起了自己忘了事情。

    柏树枝熏的肉味道一绝，每年到做腊肉的季节，空气中就时不时飘起燃烧柏树熏肉的香气，即便城市明令禁止，也有人到乡下去请人熏制。不过柏树枝要原生小柏树才行，这样香味才更加纯粹，熏出来的腊肉也更加地道。

    若是等存放足够的时间，再取来一块来煮熟，用刀切成薄片，透明色泽与熏肉特有的香味，哪怕直接吃上一片，也不会让人觉得腻。

    如果不喜欢，还可以像炒回锅肉一样，放到锅中煸炒出油，放入喜欢的配菜，如花菜、竹笋、辣椒、蒜苗这些常见的蔬菜，油脂浸润在菜里，入口便是柏树的香气，再是腊肉的油脂与蔬菜的清爽，吃来十分下饭。

    甚至可以直接煸炒出油，取出多余的油脂，然后只撒上些许白糖就可出锅，这样做法虽然简单，味道确是不错，即便是不会下厨的人也能做好。只要食材质量过关，简单烹饪出不了错。

    不过，想到早早做好的腌肉，安若也不算馋，只在心中暗暗记下明年做腌肉时，一定要取上一两棵柏树枝，给熏上一些腊肉，让大家尝尝另一种味道。

    林昱见安若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甚至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就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现在他已经一点也不着急，只安静做自己的事，等着安若回神，而这次他没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