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济从车上下来，一晚上的神经紧绷让他有些头痛。天上如他料想到的那样砸下几个雨点，大雨会冲刷掉一切的证据。

    等到吴文济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把身上染血的衣服连同文渊身上的那枝玫瑰一起投进了火堆。

    后续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第二天一早李副总的尸体会被看门巡逻的门卫发现，弟弟的失踪也会被联系起来，最终两周后吴文渊的尸体在江中被捞起，而整起案件也认定是李副总仇杀吴文渊后畏罪自杀。

    吴文济的父母都老了，这场葬礼自然由做大哥的亲自操办。布置灵堂，联系火葬场，接待亲友，安置数次哭晕的母亲，每一项他都做的井然有序。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在下葬时当着所有人面在弟弟的碑前痛哭一场。

    当天晚上，他回到父母的家里收拾丧葬留下的东西。他看到相框中吴文渊那张年轻的脸，那样意气风发的面庞却永远的定格在了24岁。他抽了张纸巾擦拭着弟弟香火熏的蒙了灰的黑白相框，直到此时此刻尘埃落定他才长舒一口气。

    “吴文渊，这都是你逼我的。”

    吴文济并非是老两口的亲生儿子，当奔四却又一直没有孩子的吴父吴母花了一周跑齐了所有的手续，踏进了吴文济所在的孤儿院。那个不到四岁的小孩躲在柱子后面打量着这对夫妻的衣着，当他的目光落在女人手腕上翠绿的镯子和男人手上的手表时，他决定不再等待。

    他折断院子里开的最盛的两朵花跌跌撞撞的拦住了两人的去路，用两朵花换来自己往后比普通家庭更为富足的生活。夫妻俩对他视如己出，取名文济。

    幸福的日子没过两年，母亲怀孕了。他明显的感受到全家人的重心都在往那个尚未出生的亲生孩子那里偏移，当母亲慈爱的抚摸着肚子笑着问吴文济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时，他回答：

    “如果是妹妹就好了。”

    如果不能做父亲母亲唯一的孩子，能做唯一的儿子也好。

    很可惜，母亲生下了一个男孩。

    吴文济对这个弟弟算不上喜欢，但他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兄长。他会在周末领着吴文渊去上兴趣班；会在弟弟哭诉后在放学路上堵住欺负他的混混；在父母忙时，他还给文渊开过几次家长会；在吴文渊中考结束他还把他接到自己大学的城市玩了几天，在他高中时他会像大哥那样告诫他不许谈恋爱不许抽烟不许藏小说，至少吴文济认为在设计害死他之前，自己对文渊还不错。可是这个弟弟越长大，父母的态度就会越让吴文济感到不安。

    且不说吴文渊大学还没毕业父母就给他全款在市区的好地段全款买了房子，母亲又恨不得天天跑去盯装修，现在这房子晾着估计明年就能住人了。对比之下吴文济就可怜的多，毕业之后跟几个朋友谋划着一起做点生意，事情刚有些起色就被吴父喊回自家公司帮忙。

    吴文济知道父亲到了退休的年纪，想把公司托付给放心的人，但两三年后看着当时一起共事的朋友无一例外的在风口上赚了钱，他怎么能不后悔。

    养育之恩，无以为报，他没有说什么。几年之后父亲顺利退休，平时每周往公司跑个一两回，了解了解情况，开开例会，吴文济也暂时接手了公司。

    一开始，他清醒的认为这一切不单单属于自己，公司还有这个亲生弟弟的一份，可当员工渐渐的从一开始的十多个人到现在的几十号人时，他却不愿将自己的成果拱手让人了。

    他在吴文渊高考完填报志愿时劝他选个省外的大学，说不定毕业之后在外地定居父亲就不会再要求他回来接手公司，可是最终他还是在本地的城市上学。他劝吴文渊抓住保研的名额，希望这样再多给自己几年的时间，说不定自己能够做出让父亲满意的大事业，可是吴文渊既放弃了推免的名额又没有考研，毕业之后应父亲的安排跟着自己在公司学习。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涌上了吴文济的心头，他记得在几年前，资金链断裂周转不开，在外面拖了不少钱。直到拖无可拖的地步时，十多号人把吴文济堵在写字楼下，他一面赔着笑脸一面担心被公司里的人见到，更担心被父亲知道。

    就在对面快要急眼动手的时候，一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他以为对方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人，转身却没想到身后的人是还在上大学的吴文渊。这事他没告诉父亲，甚至不敢告诉家里任何人，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是自己的失误，而如今却由弟弟带着钱来补这个窟窿。

    在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完全在父亲的掌控之下，而把吴文渊喊来送钱则更是摆明了老头无论在情感上还是更为倾向于自己的弟弟。也是在这一刻，他的人生似乎没有了方向。他知道等到弟弟毕业之后这家公司将与自己彻底无缘，他害怕自己如一片浮萍，飘遥一生。

    诸如此类种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吴文济的眼里吴文渊的一举一动皆是对他明里暗里的威胁，似乎吴文渊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与他作对。他不允许任何人从他手里夺走这个被他倾注了数年心血的公司，在几年的内耗之下，他谋划了这场枪杀案。

    “你终于死了。”

    这是吴文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