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

    “石城来消息了。”

    “说。”

    “台令让你设法拿到虞国边境的布防图。”

    “啪。”

    黑子从茵陈手中掉落,将下方一颗白子砸得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再说一遍。”

    “台令让你设法拿到虞国边境的布防图。”

    “你在想什么?”

    “你从谁手里接到的这则消息?”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鹊语传信。”蝉衣道,“鸟儿是直接从石城飞来的。”

    “你不信?”蝉衣清楚这则消息对于茵陈的冲击,是以理解她的反应,解释道,“在这上头作假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没怀疑你。”

    “那你……”

    “传信的信鸟还在吗?”

    “我确认完消息之后就放回去了。”蝉衣道。

    “何处还有多余的信鸟?”

    蝉衣想了想,道:“苏叶那里应该有。”

    “你要做什么?”

    ……

    翌日。

    西市,玉兰香坊。

    正晌午时,殿内客流颇多。青黛游走与客人中间详细介绍每一种香的配料与香味,苏叶则站在柜台后算账收钱。

    在门口看见蝉衣以及走在她前面上半身被帷帽遮着的茵陈时,二人眸光先后变了变。

    “这位娘子想看看什么香呢?”青黛首先迎上来,端着得体又热情的笑容问道。

    “我家娘子上次来你们这里买香料但缺了几味,如今货齐了吗?”蝉衣问道。

    “原来是那位娘子,怪小人眼拙,没能认出来。”青黛道,“齐了齐了,已经替娘子包好了,在后头放着。”

    “阿姐你看着铺子,我带娘子过去。”

    青黛引着茵陈与蝉衣穿过柜台后的小门,来到了与铺面相连的后院。

    “娘子突然到访,有何吩咐?”

    “将与石城联络的信鸟取来。”

    青黛虽然疑惑,但并未多言,听完茵陈的话立即去办。

    不多时,她从提来一只鸟笼,用灰布罩着,里头传出鸟雀的叫声。

    茵陈伸手接过,掀开布罩,露出笼中两只青雀。

    她提着鸟笼来到窗前,嘴唇掀动,发出了鸟类才有的声音。

    后方的青黛与蝉衣露出相同的惊讶表情。

    茵陈将相同的声音重复了十几遍,而后打开鸟笼,将两只青雀顺着窗户放飞出去。

    “你也会雀语传信?”蝉衣走上前问道。

    事实摆在眼前,无需茵陈再说答案。

    她转身,将空了笼子递出去。

    青黛连忙接过。

    “娘子果真厉害。”她忍不住赞道。

    她比茵陈小几岁,尚在学本领的时候茵陈便已经开始出任务了。来阙都之前,丽景台便有关于她的不少传说,但只闻其名不见其容。

    来到阙都之后她与茵陈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此时此刻,敬佩之情再次达到顶峰。原来这便是掌令口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非玄部之人,并没能听懂方才茵陈送出去的是什么信息。激动之下便脱口问道:“娘子方才对那两只雀儿说的是什么?”

    话落,茵陈未说话,蝉衣扭头看了她一眼。

    青黛当即反应过来:“青黛无状,娘子莫恼。”

    鹅黄的裙裾自她的视野中闪过,随即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青黛再抬头时,茵陈与蝉衣已经先后跨过门槛,向外去了。

    她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

    七日后,茵陈再到玉兰香坊。

    见到了从石城飞回的青雀。

    雀语叽喳,青黛还是听不懂。

    然而她站在一旁,却亲眼看见甚少做出多余表情的茵陈瞬间变了脸色,原本淡漠的目光变得冷若冰霜,笼中那两只青雀仿佛已经成了死物。

    ……

    回到梅园,蝉衣推开正寝的门,被坐在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拜见殿下。”她忙躬身行礼。余光瞥向左后方,帷帽被撩开,茵陈面上的惊讶之色恰如其分,自然无比。

    “去哪儿了?”朱晏站了起来。

    “上回没能买到想要的香料,店主说新货几日就能到,所以过去看了看。”茵陈跨过门槛迈入房中,摘掉了帷帽。

    她梳着高髻,拿下帷帽时头发难免要散:“阿姐稍等,我进去重新梳个头。”

    “我帮你。”

    朱晏跟了上去。

    蝉衣还站在原地,被走过来的王滢抓住手臂拉了出去,又反身关上了房门。

    茵陈坐在妆镜前,朱晏站在她身后。弯腰拿起妆台上的象牙梳,撩起一缕乌黑顺滑的长发,由上至下慢慢梳理。

    她的动作毫无遗漏地呈现在铜镜中。

    与其说在梳理,不如说在把玩。

    她全神贯注的模样,像极了那天坐在马车中盯着她的手看的样子。

    “阿姐……”

    “嗯?”

    “我自己……”茵陈伸手去拿梳子,却被朱晏灵活地躲了过去。

    “……我可以自己梳的。”她的手举在半空。

    “不想让我碰你的头发?”

    “没有。”茵陈解释道,“我只是……我可以自己来。”

    “你自己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你做。”

    茵陈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不再与她争。

    这头梳的太慢了,朱晏像是在赏玩什么珍品宝物一般,仿佛要一丝一丝地理过去。

    茵陈起初还能保持平静,但极致的静谧中,她几乎能听见梳子蹭过发丝的声音。随即加入的便是玉兰香坊里那两只雀鸟的声音,纷杂的情绪开始在心底作乱,像是潜在水下逐渐躁动起来的猛兽,难以降服。

    “在想什么?”

    镜中的茵陈双眸是垂着的,并不能看清里头的波澜。

    然而朱晏却感受到了。

    “你此时的心很乱。”她用陈述的语气道。

    警惕瞬间刺激到周身经络,茵陈感觉道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麻。

    她握了握,又不做遮掩地轻轻吐出一口气,略带三分不自在道:“没什么,只是阿姐你第一次给我梳头,有些……不习惯而已。”

    “以后经常做,便习惯了。”

    “经常?”茵陈抬头,铜镜将她因为惊讶而睁大的双眸呈现在朱晏面前,“阿姐你是长公主,这不合规矩。”

    “你我之间,还要论身份吗?”

    铜镜同样将朱晏的眼睛送进了茵陈的视野。

    她又看见了那熟悉的目光,以往怎么也读不懂其中的含义,现下……大致能明白了。

    朱晏的动作忽然加快了,或者说变得正常了。

    茵陈的头发本就不需要如何梳理,她梳了这么久,早就变得通顺无比。

    她把象牙梳搁下,弯腰时身上的香气将茵陈围绕。

    “我还不会梳女髻。”她就着这个姿势,抬头与镜中的茵陈对视,“先给你梳个男子的式样,可以吗?”

    茵陈点头。

    朱晏的手法有些生疏,第一次绑发带的时候绑歪了。

    她摘掉重来,第二次便熟练地将茵陈满头无法绑成了高髻。

    茵陈正在疑惑,她为何会梳男子的发髻。

    朱晏便解释道:“陛下少时住在上清园,我替他梳过几回。当时特意找阿母学的,太久不动手,到底是生疏了。”

    “很好看。”茵陈道。

    “是你好看,所以怎么看都好看。”

    这样的夸赞茵陈听过无数遍,从前也经常在朱晏这里听到。可是如今,入耳却是变了意味。

    “那日在马车上你问我的问题,我回答了。”朱晏忽然发问,“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她这一问在茵陈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所有的思绪一下子清空,她仿佛又身临其境般回到了那日的车厢里。

    ……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喜欢什么?”

    ……

    “阿姐心中装的是天下与黎庶,关心的是庙堂与家国,所以才未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是吗?”

    闻言,朱晏眼中划过一抹失望。

    不过很快,她便勾起嘴唇,露出一抹微笑,道:“你将我看得太过英伟了,我也是人,没有你说的这么清心寡欲。”

    看她的反应,茵陈知道,这一关过了,她不会再追问了。

    但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她竟从心底觉察出一丝失落。

    “你最近有些惫懒了,是怎么回事?”方才的话题揭过,朱晏的眸中也不再有那复杂的神情,“你自己数数,已经让人替你告了几天假了?”

    “我……最近确实有些懒,阿姐教训的是。明日,明日我便如常去议事厅帮你一起批阅公文。”

    “那今日剩下的这半天呢?”

    “啊?”

    朱晏勾了勾她的鼻头,笑着邀请道:“我们去跑马吧,去郊外。”

    茵陈回以同样真挚且更加灿烂的笑容:“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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