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月大典,不复流离

    潘月盈盈,月灵如练洒落,半空两只朱雀,并行展翅,衔着萝草绕漆梯而下,带过一阵红光。

    “哎哟,今天的风真是叫人畅快的很呐。”

    “谁说不是呢,要是每天都能有这条件,我们家三百二十二早就会飞了。”

    “对哦,九火,你们家三百二十二火羽长全了吗?要不这萝草你多拿些去,我们家三百二十一已经会飞了,少吃点也没什么。”

    “先谢你好心咯,这倒是不用啦,十一圆说明天就轮到她去采草了,三百二十二每年吃得不少,火羽倒是长得很丰满,我就是愁啊……”

    “愁何事啊?”

    名叫九火的朱雀在空中气愤的滚了一圈,火焰亮光炸开,她无奈叹息,道,

    “再过几日便是游月大典了,三百二十二到现在连展翅还不会,到时候怎么给祝统献花啊,难不成——”

    不知想到了什么,九火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在空中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叫。

    旁边的朱雀好奇,轻轻撞她,也笑道,

    “什么啊,难不成什么?”

    九火笑到嘴里的草都要掉下去,她急忙收嘴,紧紧衔住,才继续,道,

    “我说,她难不成要一阶一阶爬上去!”

    闻言,旁边的朱雀也忍不住大笑,一想到小幼雏要撅着屁股才能把自己顶上高阶的模样,嘹亮的啼叫声更是绵绵不绝,九火正要提醒她注意嘴里的草,突然,前方转向处窜出一个小火球。

    “小心!”

    两人急忙避开。

    “这谁家的小孩!”

    九火怒骂。

    谁知,那火球闻言猛地刹住,又猛地转向,一头朝自己窜过来。

    “三百二十二!”

    旁边的朱雀突然惊叫道。

    “阿牡!阿牡!阿牡?”

    那火球嗷嗷叫着,直直冲过来,势不可挡。

    九火背过身,火球一下子砸到她后颈上。

    “哎哟——疼!”

    “你急燎燎的干什么,吓我一跳!”

    “阿牡,家里来了个……人!”

    “什么人,你阿鸢呢?”

    “阿鸢去……找祝统!”

    “什么?!”

    “阿鸢还让我……找阿牡!”

    “祝统?!”

    九火震惊,“完了完了,大事大事!这到底是来了个什么人?”

    “快快去你家看看吧,”旁边的朱雀闻言催促,又笑道,“三百二十二,好样的,快飞!”

    “等等!”九火忽然打住,迟疑扭头看向跟在屁股后面的火球,愣愣问道,

    “你什么时候会飞的?”

    火球突然反应过来,颤颤悠悠耷拉脑袋往下面看,翅膀骤得一收,直直掉下去。

    “啊啊啊啊啊——阿牡救我!”

    留下残音。

    “我恐高!!!”

    九火气的心梗,一面俯冲去接她,一面在空中大声骂道,

    “瞧你给我没出息的!”

    “三百二十二!”

    六日后,乌曜羽台。

    正夜时分,第一声啼鸣自最高处响起,月灵炸开,肆意随阶梯流淌下来。

    万家属民化形,展翅仰首,无比虔诚地汲取祝统赐予她们的福泽。

    第二声啼叫很快到来,嘹亮冗长,余音绕台不绝,又一轮月灵散落,似是在迎接着什么。

    九火喜出望外,激动中带着一丝鼓励,道,

    “三百二十二,快去快去,你可是第一个给祝统献花的幼雏!”

    “阿牡……我紧张……”

    三百二十二抖着小翅膀,颤颤巍巍地看向那么远,那么高的地方,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现在更结巴了。

    “稍安勿躁,”十一圆从巢穴中缓缓走出,优雅化出形来,温和地蹭了蹭三百二十二的小脑袋,安慰道,

    “勿怕,只当阿牡阿鸢都在你身后,这一次,你在前飞而已。”

    “谢谢……阿鸢。”

    “快去快去,别磨蹭了,别让祝统等急了。”

    九火催促道。

    三百二十二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阶梯边缘,衔起自己的尾花,回头最后望一眼交颈相依,眼眸含情的阿牡阿鸢。

    “去吧。”

    十一圆温和展展翅。

    “去吧去吧。”

    九火也展翅。

    随即,一声稚嫩的啼叫划破夜空,火焰瞬间窜出,自下而上,盘旋飞扬。

    皎洁的月光照着那幼小但勇敢的背影,随即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雏雀,纷纷啼叫着衔花跟了上去。

    其余朱雀们都立于阶沿欣慰的看着,这些刚刚降临百年的鲜活生命,向上,再向上,去到最高处,第一次见到她们敬爱无比的祝统———子栖。

    星星点点的火焰在夜空中格外耀眼,三百二十二第一个登上高台,筋疲力尽,颤颤巍巍往身后瞥一眼,差点一僵硬又掉下去。

    危急时刻,一股温暖的力量将她轻轻往前带了带,三百二十二紧张转头,呼吸一滞。

    漆黑台面上覆满了柔软洁白的萝草,一只通身火红焰羽的硕大朱雀凌于空中,仰首啼鸣。

    巨大无瑕的潘月,就在她身后。

    贫瘠的词语无法形容出三百二十二此刻的震撼。

    “阿牡……阿牡说的……”

    “原来是……真的!”

    乌赤之色,

    子栖为极。

    这句话在小小的胸膛中荡了又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圆圆的眼睛缓缓瞪大,茂密的睫羽挡不住三百二十二眼底瞬间燃起的狂热。

    “子栖,子栖!”

    她激动的嗷嗷叫唤,嘴里的花一抖一抖。

    原来这就是阿牡阿鸢敬爱的祝统!这就是子栖啊!

    “子栖!”

    “子——栖——!”

    空中骤然飘来一声轻笑,像风一样荡进心中。

    随后便是低低缓缓无比温柔的声音,自上而下,由远而近地流淌过来。

    “你是在,唤我吗?”

    “三百二十二。”

    殷色的眼眸泛着无比慈爱的柔情,被点到名的小火球更加眉飞色舞,子栖微微俯身,赤瞳闪烁一瞬,变出一缕火舌送过来,逗着三百二十二去抓。

    台面上的三百二十二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往前蹦蹦跳跳扑腾扑腾,开心地一下子扑到跳动的火舌。

    “看看看!我……抓到啦!”

    三百二十二高兴啼叫一声,在原地蹦蹦跳跳,随即迫不及待的,按照阿牡阿鸢教她的,衔住尾花的同时疯狂抖动尾焰,一面向上飞一面在空中快速旋转九九八十一圈,最后稳稳落到子栖眉心,虔诚地说一句,

    “谢献于您。”

    然后轻轻放下花,再轻轻地,乖乖地蹭一蹭。

    柔柔痒痒的触感传来。

    子栖就这样成功被逗笑。

    尾花再她眉心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线红印。

    她温柔点她,

    “谢谢你。”

    一群火舌争先恐后地飞出,三百二十二眼睛紧紧跟着,也刷的一下窜出,跟在火舌后面乱抓,但是这次的火舌比刚刚难抓多了,一直抓到家,三百二十二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和子栖道别呢。

    正下半夜,三百二十二只幼雏献花结束,游月大典开始。

    硕大的红焰自上俯冲而下,浩浩荡荡,千声啼鸣一同响起,随即所有属民冲下阶沿,跟着她们的祝统,盛大地,畅快地,飞翔。

    赤色,墨色,白色交织,如梦似幻。

    “五不是”就是在这巨大浪潮中惊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从巨大的不知为何物的东西之中。

    身下柔柔软软更不知覆着什么,很是温热,“五不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适的深眠了,自双亲去世,便颠沛流离,一人四处躲藏。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没死。

    这是哪儿?

    “五不是”骤然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被从头到脚洁净过,就连破烂衣裳也不知所踪,换了一件纯白的——

    这是什么?

    “五不是”将一片衣角递到鼻边,嗅了嗅。

    好熟悉,好浓郁的味道。

    萝衣?!

    这是萝衣?!

    “五不是”大为震惊。

    顾名思义,萝衣,便是萝草编织而成的衣裳。

    萝草在苍黄离陆极为稀有,乃是大补万用之物,属民一株难得,更别说将其收集,编制成蔽体的衣裳!

    关键是,这衣裳,还穿在自己身上!

    “五不是”惶惶不安,想脱下来又有些舍不得,穿在身上又似一举一动皆受限制,于是便同手同脚地走到外面。

    离开大物,放大无数倍的潘月一下子映入眼帘,刺的她双目剧痛,仿若被紧紧箍住了,头也一下子重如千斤,摇摇晃晃,踉踉跄跄之间,“五不是”连自己来到最边缘处都不知道。

    冲天焰光之中,不只是哪只朱雀眼尖,率先惊叫起来。

    “快看,快看!”

    “潘月上有个人!”

    这一叫唤成功让所有朱雀分心,跟在尾后的三百二十二最先探头,九火一计眼神杀过去,三百二十二浑然不知,也惊叫道,

    “阿牡,阿牡!快看!”

    “看什么看!还不给我专心飞,祀礼尚未结束,小心我回家揍你!”

    “小九,”一旁的十一圆也缓缓开口,神色严肃道,

    “你看。”

    “你们俩真是岂有此一”

    九火暴怒转头,只见羽台上一个眼熟的人影飘飘荡荡,似是马上就要跌下来。

    “啊呀!”

    她慌然大叫。

    “啊呀!”

    一众朱雀也跟着一起叫唤起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队伍之首陡然转向,一俯一仰,凌虚而上,到达羽台边时,化出人形。

    那人背对着属民,万千缕发丝如墨般倾泻而下,发尾散在羽裙,盈盈泛光。

    灵韵从潘月中汹汹涌出,再不断涌入那人身中。

    属民们痴痴地,满目呆愣地望着她们的祝统——子栖,轻轻扶住另一个人的肩膀。

    十一圆最快清醒过来,扭头无奈道,

    “小九,三百二十二,把你们的口水擦一下。”

    “五不是”闭着眼,摸索前进,忽然感觉一股浓郁的馨香扑面而来,肩臂被牵着后退了几步。

    不知怎么,突然安心了许多。

    “为何双目紧闭?”

    还没等她先开口,空灵的声音淡淡先响于前,察觉对方应该到没有恶意,“五不是”如实所言,

    “兴许是受伤所致,亦或是,这里的光亮格外强烈,我,不甚适应。”

    “原来如此。”

    “五不是”突然感受到自己冰冷的眼皮不知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覆上,一时之间舒服得很。

    过了一会儿,那细腻的触感消失,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现在可以睁眼了。”

    “五不是”依言缓缓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竟是无比浓烈诡谲,清晰的,带着笑意的一张脸。

    如此和煦,如此温暖,如此令人……目不转睛,以至于她愣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试探问道,

    “是你……救的我么?”

    “不。”

    面前人缓缓摇头,她含笑解释,

    “是我的属民。”

    “你的……属民?”

    “五不是”缓缓瞪大眼,昏倒前的记忆如风暴在脑中狂卷,她没记错的话,这是……乌曜羽台……

    那面前的人,便是——乌曜羽台的祝统!

    “啊!”

    “五不是”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连忙作揖,趴在高台底部偷听的属民们被这忽如其来的高声尖叫惊得翅膀一颤,三百二十二靠边,脖子伸得长长偷看,三百二十一在下面疯狂啄她屁股。

    “你当心点!……当心点!”

    “五不是”一边作揖一边慌忙解释,

    “入火属之地实因我有所迫,土属无我存身之处……”

    “这么说来,你来自土属么?”

    “对对对,”

    “五不是”连连点头,生怕对方一句话把她赶出去。

    “实在抱歉,我……”

    “那你可愿留在此处?”

    “我……什么?!”

    “五不是”惊愕抬头,只见面前之人缓缓将她扶起,轻捧着她的手,无比真挚道,

    “我说,”

    “你可愿留在这里啊?”

    “五不是”愣住了,身前人赤色的眸子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瞳仁便似小火舌一般,柔软的在她心里舔一下。

    烫烫的,又痒痒的。

    “五不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

    “我……愿意。”

    赤瞳一亮,更加流光溢彩起来,

    “你唤何名呢?”

    “我名……雾啬。”

    “我唤子栖。”

    子栖轻轻一笑,蓦地松开雾啬的手,后退一步,一转身,哗的一下化出原型。

    硕大无比又满身红焰的朱雀绕着羽台飞一圈,惊走了所有狼狈偷听的属民,又飞回到雾啬眼前,振翅高高啼鸣。

    温柔的波在她眼里漾开,流转到那些脚下厚厚柔软的萝草上,停留了片刻,便落到了雾啬眼中。

    “这里是乌曜羽台最高之处,亦是乌雀一族月灵最充沛之地,你可在此休憩,修炼。”

    “与我一起。”

    于是舞瑟就这么顺利的被收留下来。

    还每日与祝统子栖同住同息。

    依旧是那句话,闲民话多。

    对此,一些属民暗中偷偷聊道,

    “祝统对那卿客如此之好,且似乎并无防备之心,是否,动了别情呢?”

    此话一出,当然是有人不同意滴。

    “祝统乃万年之躯,万古长存,怎会随意对一人动情呢?”

    “唉唉唉,也不是没可能,倘若那卿客是娲祖相赐呢,你们想啊,五属各异,怎会有人无缘无故,就这般突然出现在边境呢?”

    “依你所言,此竟为天赐良缘呐!”

    “呀!我不许你胡说!”

    一属民激愤拍桌道,

    “祝统向来优待我们,亲近我们,她若是有意中人,必会告知我们!真是闲着你们了,什么不能聊,偏要把舌头放在祝统身上!”

    “啊是是是,”

    那属民后知后觉愧疚起来,语气放软,

    “是我不好,大家消消气,消消气哈。”

    “来来来,那咱们就——换个话题聊咯。”

    “换!”

    “咱不聊祝统,就聊那卿客。”

    “能得祝统优待,自不会是什么俗人,也不应是什么恶人,但——”

    “她真身为何呢?又为何不俗呢?”

    “你们难道不好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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