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
“刚才那是小曈吧？”卫女士捧着碗，头往卫家的方向偏了下，说：“那小孩现在在干嘛？还在上学吗？”
“小曈成绩好，考上了大学。”姥姥顿了下，“哪个学校我倒是忘了，不过好像是在平城。”
“那离我们挺近呐。”徐女士想着那小孩背着一背篓草回家的样子，感慨，“小曈从小就懂事哈，做事认真。”
姥姥伸到半途的筷子转了个弯，给贝念碗里夹起一大块肉，声音平平道：“是懂事，比你小时候听话多了，不招猫逗狗，也不上山下水混跑。”
徐女士：“……”我也没说什么啊？
贝念难得见他妈被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又怕被发现惹祸上身，赶紧一脑袋埋进碗里。
贝爸爸功力稍深，表情还算正常，只不过吃饭的速度快了些。
姥姥就无所谓啦，对着自家女儿哼了声，跟打了胜仗似的，得意又悠然的继续夹菜。
“行了快吃吧，待会儿又说饿。”
吃饭前因为烧鸡肉这些比较费功夫，徐女士早餐吃得不多，时间又早，还没到点就说饿了饿了。
徐女士拿起筷子，略显幽怨，“妈，我这才刚回来，您怎么就、、、这样呢？”
“我怎么了？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头说呢嘛。”姥姥一脸不理解，但很明显，她故意的。
贝念在旁边，伸手给姥姥碗里夹了筷子她喜欢的菜。
姥姥顿时眉开眼笑，“咱们小念真好啊，姥姥知道夹，你也快吃，这个芋儿烧鸡肉你不是喜欢，快多吃点。”
好一幅祖孙亲爱情呐！
贝爸爸看看自家儿子，又偷偷瞥自家老婆，小心翼翼伸手给自家老婆夹菜。
他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呢。
现如今，他在这一群人中，地位是真真低。
贝爸爸不禁回忆往昔，他大舅弟在家的日子。
“青安还在和他朋友开那个烧烤店呢？”贝爸爸问。
“在呢。”自家儿子没在跟前，姥姥心里想着，但说话还是没留情，“前段时间，又说要开个什么早餐店，做包子馒头什么的，我也不懂，他们这想一出是一出的，随他去。”
“那是做得不错嘛，都开分店了。”贝爸爸还算了解自己这个大舅弟，性格看着不着调，实际心里都有数。
这话说得姥姥觉着挺有道理，心里也安心几分，不过面上还是嫌弃，“不管他的。”
徐女士心里本还惦记着卫家的事，这一打岔，她想起另一件事。
“妈，青安这都三十出头了，您瞧着他没一点打算结婚的念头？”
老太太一向不管儿女事，儿子自己有主意，她就是急也没用。
“他说忙生意，不着急。”
徐女士心口一跳，有些慌，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琢磨着，她压低声音，语调缓缓，说：“前段时间，他给我打电话，说到最后他突然问我，说：‘如果发现班里男同学和男同学谈恋爱，我怎么办？’”
“刚开始我还没觉得有什么，只当他在店里碰见什么，也没在意，这会儿想起来，是有点不对啊。”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姥姥吃饭的动作慢下来，眉心轻皱。
贝念本来都打算放筷子了，这会听见他妈说起这个，又赶紧把碗端上。
“那你们怎么办？”贝念脱口问。
“当然要干预啊。”徐女士奇怪看他，“这是早恋，高中这么重要的阶段，怎么能早恋？”
贝念本还心虚，顿时又无言。
“徐老师做得对。”他干笑着应和。
徐老师挥开打岔的人，靠着自家母亲，怀疑道：“妈，你说徐青安这、、不会是喜欢男的吧？他那个朋友，就一起开店的那个，不是说他俩关系特好，也没结婚。”
姥姥眉头皱得更紧。
那朋友她也见过，性子是不错，两人关系肯定好，能一起开店做生意，互相信任得事差不了多少。
贝爸爸没顺着自家老婆的思路发散，还算理智道：“青安以前也谈过女朋友吗不是？这合伙做生意的多了去了，哪能这么算。”
心虚的某人点头，“是吧，舅舅可能就是问问。”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午时最热，屋外的蝉叫得心惊，飞鸟都躲进树林子里去了。
“那如果舅舅真是、喜欢男生的话，你们怎么办啊妈？”贝念抱起正在啃骨头的大花，好气似的问。
徐女士张嘴欲言，但纠结片刻，转头看向自家母亲。
姥姥一抬头，对上三张脸。
全都蒙了头不知道怎么办的神情。
姥姥突觉有些累，像是年迈还得帮一家子后背擦屁股的苦命人。
“都看着我干嘛？他自个儿愿意折腾就随他去，我是活不了多少年了，他自己开心去吧。”
“……”
“姥姥，您真开明。”贝念真心感慨。
老太太看贝念怀里的大花全身毛被薅得乱呼呼，好笑，“吃完了就边儿去，看看把大花弄成什么样了。”
“嗷大花sorry sorry，我给你道歉。”贝念惊慌失措地给大花把毛顺回去。
同时，心里对着他舅也忙说了几句对不起。
都是因为他，他高大伟岸的舅舅，说变就变了。
徐女士和贝爸爸为老太太无比开宽容的态度所震惊。
不过老太太都发话了，他们也就不再揪着。
饭还没吃完，徐女士想着缓和下气氛，又说起卫家的事。
她又凑着脑袋到自家母亲跟前，八卦道：“小曈他爸还是那样？”
“还那样，说是他自己不愿意找。”这些小八卦，姥姥和自家女儿说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那小曈呢？他怎么想？”
徐女士觉得卫曈看起来还好的，人长得周正，性格听说也好。
“人小曈前几年就说他不挡事，他爸愿意就找。”姥姥说起来其实挺心疼卫曈的，一个小孩还得操心自家老爹的婚姻事。
徐女士唏嘘，“这小曈真是不错了。”
姥姥摇摇头，“再过两年工作了，也不消再管这些了。”
“也是。”徐女士端起碗吃饭，感喟道：“以后成家立业，快得很，也顾不上。”
贝念听得一知半解，“卫哥家怎么啦？”
徐女士刚想开口，一看是他，又收回想说的话，“你一个小孩子打听这些做什么？”
贝念：“……”如鲠在喉。
他眼眶极速泛起酸。
每次都是，他就随口问问，他妈却总让人不开心。
姥姥也看不惯自家女儿这毛病，“你自己刚还在打听，现在又怪小念，那话怎么说来着，你这是、、双、双标。”
姥姥护着贝念，“念念快玩儿去，碗你妈洗。”
徐女士很不服气，“妈，我也没说他，就顺口回了句。”
“就怪你这顺口。”姥姥把碗筷放下，也不怕重话打击了女儿，直言道：“你刚还说小曈懂事，我看，要小曈认你当妈就不一定有这么懂事了。”
这话简直绝杀。
徐女士气得说不出话来。
贝爸爸坐在旁边，恨不得顺着凳子缩地上去。
一个丈母娘，一个老婆，谁他也干不过。
“以前的咱捡不着，现在把人拎来当儿子，家里不就多了个懂事孩子。”贝爸爸憨笑道。
徐女士：“……”一时间，我真的搞不懂你。
姥姥应着这个玩笑，朗声笑道：“那你们等会儿看看去，能不能捡回来。”
“要是真捡回来了，念念该是最开心的，他们俩见天儿凑一堆玩儿。”
贝爸爸顺着姥姥的话，继续说笑，“那我等会儿叫上念念，一起去他们家。”
徐女士从被怼得悲惨的情绪中抽出身，白他一眼，“干坏事别带上我儿子，待会儿给你逮了去。”
贝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