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陆云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些，但还是比老王要早。
刚到座位坐下还没把书包放下来就被旁边的一个人用一支笔碰了碰小臂。
“班长，昨天语文作业是啥，我忘带回去了。”说话的是一个名叫陈喆戴着黑框眼镜的一个男孩子，说话的时候还推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推了一下左侧的眼镜下方。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人学习很刻苦，并且文科很好，乖巧内向的一个男孩子，但事实上并不完全是这样。
陆云先是伸脖子扫了一边班级再回答：“随堂测试小卷两张，几乎都是基础，写的快，快点啊，早自习完事我就得收了。”
陈喆双手抱拳：“得嘞。”
陆云刚消停下来准备掏英语书，周引进来了，有人打招呼和他打招呼，他也应了几句。
他路过陆云的时候后者也寻思打个招呼，就直接秃噜出口了：“早啊。”
周引像领导视察工作一样点了点下巴：“陆大班长，早啊。”这句话本身调侃的意思就十足，经过昨天晚上之后更是让人觉得欠揍。
陆云深吸一口气，有点想瞪他，忍了下来，心中默念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一节课的时间，作业都批差不多了，王总批作业很懒，作业批着麻烦的地方都留给了学生自己边讲边改。
语文课代表陆大班长趁下课的时候把卷子取回来跟同学把分吧分吧就发下去了。
王总卡着上课铃的点走到讲台上：“把陆云刚发的两张小卷拿出来摆好哈。”
目光和往常一样扫视了一下班级，瞥到林木的时候将目光停下，眼睛亮了亮。
林木和王总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林木一下子就毛了，在脑海中疯狂回忆自己做的事。
搜索无果后偷偷瞥一眼周引桌子上摆的哪张，确定第一题自己会的时候才放心。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王总终于开口了：“今天同学们作业都写得特别好哈，尤其是林木，准确度提升得非常高，但一看就是自己做的，写了划划了写，卷子上还有几个用油笔戳的洞，应该是摔笔摔的吧？不过断油老师不赔哈。”
教室下来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王总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又问：“哪位老师这么有耐心辅导你这么个外国人学中文的呀？”
冯余裕腾一下坐直，朝王总眨了眨眼，但这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王总完全没有问他的意思。
林木哼哼一笑，把手搭在冯余裕肩膀上，扬了扬下巴：“这位，在这呢。”
“这么快就混熟了呀，小冯同学和小林同学社交能力惊人呀。”王总在讲台唠嗑上丝毫架子都没有。
四十五分钟的学习对于他们没什么压力，下课后趁着眼保健操的时候冯余裕直接溜出去上小卖部买零食了，陈喆坐到了冯余裕位置上。
“班长，真的是，今天真得是你，我旁边那几个物都和我一样等早自习赶作业。”说着陈喆向王瑞栖，刘欢欢、李佳明三人扬了扬下巴“也指着别人告诉呢，一问三不知，真的多亏你，可给你一次小卖店不超过二十元自选活动报答。”说着伸手比了个二像剪刀一样开开合合。
陆云在这种地方也不愿意客气：“真的？就这节大课间吧，说好了嗷，别反悔。”
陈喆比了个OK就坐回去了。
眼保健操结束一群人从前后门走出去，陆云昨天晚上他们走了之后三点钟多才隐隐出现睡意，睡着的时候估计得四点了，在人流中连打两个哈欠。
眼里蓄上生理性的泪水，一阵比较大的风吹过来，那个爽，但也因此陆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这种事林木习以为常，他曾经无数次看见过风大的时候陆云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的流眼泪，鼻子还一吸一吸的，第一次还以为陆云受欺负了，后来习惯就知道陆云的生理反应是这样。
夏天这种情况虽然少但更显得合理，别人鲜少见过甚至没见过。
冯余裕吃着旺仔冰棒走过来看见陆云瞪大眼睛：“陆云！你怎么了？”
周引走在他们陆云前面一点听见这话回头看了眼陆云，挑了挑眉：“哭了？”语气也不疾不徐。
陆云真的感觉这人有点莫名其妙的欠揍，觉得他是故意的，到底哪里欠揍他不知道，故意干什么他也不知道，明明二人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感觉周引没小时候被人揍过，毕竟小树不修不直溜。
陆云平时不擦，看见冯余裕这反应都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没事啊，打哈欠打的，风一刮就这样了，冬天我甚至有时候一边流眼泪一边走。”
冯余裕嗦了口冰棒点点头：“哦。”
陆云从小卖部出来拎了一塑料袋的零食，放回班级，上课的时候偷偷摸摸吃了一天。
放学的时候，陆云慢慢悠悠收拾东西，冯余裕在里面急疯了。
“哥，陆哥，班长，你就先站起来让我出去呗，人都快走没了。”冯余裕急得抖腿，弄的话音也隐隐发颤。
“马上马上。”陆云着急忙慌地以极慢的速度收拾好并双手合十致歉。
林木和周引二人非常自觉地在走廊里等二人。
陆云倒是惊讶了一下，坚定的革命友谊就这么被建立起来了。
四人踏在落日撒下余晖的操场上，卸下了平日忙碌学习的包袱，尽显十七八少年的气息。
几人逆着光，冯余裕摸了摸肚子：“好饿……”
陆云瞪大眼睛用手肘撞了撞冯余裕的手肘：“你不是中午吃了两碗米饭吗？你下午嘴也没闲着啊，买的零食不够我还分给你不少呢。”
其实冯余裕也没夸张，在这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他确实算比较正常的了。
林木比冯余裕更是夸张，一天三顿还得来顿夜宵，不吃晚上都能饿醒：“嗳，这就不对了，我们这个年纪正是在长身体，我还比花生更能吃呢。”
冯余裕愣了愣，歪头看林木：“花生是什么？”想出一个可能性就问了出口：“……我，吗？”
林木点点头，这是他新给冯余裕起的外号，不知道为什么冯余裕这个名字就是能让他想到花生，偏偏他又花生过敏，带的那一点点婴儿肥又有点像仓鼠，他觉得自己起的外号超级合理。
陆云问林木：“他不是花生过敏吗？”林木给他解释了一番，陆云也觉得颇有道理，缓缓地点着头。
几人到了家之后王总在班级群发了一串通知。
@班主任王：「同学们，虽然说这个有点早，但通知发下来了我就直接说了，这学期的月考安排在十一假期之后，十一假期的前两天我校将举办为期两天的运动会。」
「接下来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的运动会由文艺委员@liu哈哈哈哈，和体育委员@齐刘海二人主要负责各个方面。」
@liu哈哈哈哈：「收到」
@齐刘海：「收到」
@班主任王：「你俩给我把群名改成真名。」
@刘欢欢：「1，ovo」
@齐秦：「1，qwq」
@班主任王：「。」
看完信息陆云刚准备把手机熄屏去洗澡就又传来两声振动。
消息是陆铭发过来的，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陆铭比陆云大了八岁，刚刚二十五。在以前陆先生和苏女士工作忙的时候，一直是陆铭去开家长会，照顾陆云，班级群也是只有陆铭在，现在虽然不用照顾了，但因为别的情况，家长会和群也都是他。
陆铭发过来的是班级群的截图和一条消息。
@L：「小云，用我去吗？」
@云：「不用（爬来爬去.jpg）」
@L：「唉，有代沟了，嫌弃哥哥了，那哥哥就不给零花钱了。」
@云：「？搞什么？（猫猫摇头.jpg）」
@云：「我高二了大哥」
@L：「知道了知道了，弟大不中留啊。」
陆云没再管，把手机摁灭，进浴室迅速冲了个凉，穿着浅蓝色睡衣出来。
进屋趴在床上写题，他不喜欢坐在桌子前面写，虽说在学校一坐坐一天，但就在家不舒服，总感觉硌屁股，屁股总坐麻，更是坐不住。
写完已经十一点多了，刚从床上起来就又有人发信息给他。
今天怎么这么多信息……
@三木：「出来吃夜宵」
@云：「？你有病吧」
信息是这么说，但放下手机然后就开始穿衣服下楼，家里没人在，他乐得清闲。
吃完饭就十二点半了，穿着单薄的外套，夜风一刮外套直接兜住了他的身形，揣在兜里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一个指关节来回摩擦了几下。
是他想抽烟了的小习惯，陆云不是典型的好学生，抽烟喝酒上网吧没有没干过的，但是他烟瘾不算大，心情不好并且没人的时候他才会抽，今天是因为刚刚喝了一瓶啤酒，情绪有点上来了。
他干脆自暴自弃的“啧”了一声，掏来掏去在左边胸口的口袋掏到一盒烟，是昨天抽屉里的那包，好像是他出门随手塞进去的。
晃了晃，盒内空荡荡地只有一根烟，打开之后孤零零歪在里面，还是倒着放的，是剩下的许愿烟。抽出来夹在指尖，风太大导致点了好几次才点燃。
路灯都已经灭了，黑暗中只有猩红的一小点火光打在脸上。
他在开包的时候许了愿，如果可以，请遇见一个让他能真正在意牵挂的，爱他，他也爱的人，让他觉得自己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他也不算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家里很有钱，父母都是很有教养涵养的人，但却因成长环境而患上情感漠视。
这种东西不像抑郁焦虑之类其他的精神疾病，他完全和正常人无异，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白眼狼。
刚发现自己是白眼狼的时候陆云还在初三，难受地够呛，学会了抽烟，也算天赋异禀，第一次会过肺的时候没呛到。
晕晕乎乎的感觉有点上头，他还以为他是冷血动物呢，原来只是情感漠视。
吐出一口又一口的白烟，模糊了轮廓，突然轻笑了一声，嘲笑自己的幼稚。
燃尽之后，前面还开着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烟头顺指尖滑落丢在地上还踩了一脚，想了想，进去想着再买一包。
在门口要了一包烟，过道走过来一个人，身上还穿着黑色家居服。
接过烟扫码的时候那人在陆云旁边站定：“陆大班长？”
陆云把烟揣进兜里，都不用侧头看一眼就知道来人是谁了，低头输着付款密码的时候开口问到：“你怎么在这啊？”
周引晃了晃手中的东西，陆云侧头看了一眼，橙色包装上明晃晃五个大字“香辣牛肉面”。
又是和陆云相同的口味。
周引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我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比你能吃。”
是放学时林木说的话，他哦了一声，又扫了一次码：“我帮你付了吧。”
周引挑挑眉，但还是趁陆云还没看他之前敛了敛表情：“谢谢班长，还有一件事……”
陆云摆弄着手机：“什么？”
“我不会煮。”他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没敛住，嘴角上升三个像素点。
陆云把拿着手机的手放下，侧过身面向他抬了一点头，微微梗了点脖子对上他的目光。
他确定，以及肯定，这人绝对是真欠揍。
心中默念和气生财，和气生财：“那你为什么买泡面？”
“我喜欢吃，平时都是阿姨煮给我。”
“那现在你去把你家阿姨薅起来给你面。”
“阿姨下班就回家了。”
“那你买它干什么？”
“我喜欢吃呀。”周引又强调了一次。
陆云深吸一口气，妥协：“过去，给我拿一包一样的，谢谢。”他确实没吃饱，晚上没吃饭，夜宵和林木吃的烧烤，昨天刚吃过实在不想吃，一共吃了一两串就光看林木线下吃播了。
周引乖乖的就去了，陆云来回扫了三次收款码付了三次钱，也没等周引直接就出了便利店。
周引也没问，直接走到他旁边。
被带上陆云身上微弱的烟草味和酒香的空气送入周引鼻腔中，显示着他刚刚抽过烟喝过酒的信号。
虽然没怎么表现，但陆云刚刚的状态还是能看出心情不算太好。
周引也识时务地没问。
这次进陆云家的时候穿的不是一次性拖鞋了，有点莫名开心。
陆云进去就先把一楼目光能扫到的所有地方的灯都打开了，亮的不行，他不喜欢黑天拉窗帘，所以连房子外面的道路都照亮了。
陆云脱下外套走进客厅直接扔在沙发上，一只袖子耷拉下去，袖口碰到了地板，也没管就直接拎着两包泡面袋子的边缘走进厨房。
他一点也没管周引，周引倒是心里哼着小曲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沙发上，还把那只袖子捡了起来。
耳边传来微弱的抽油烟机的声音，周引像大爷一样闭上眼睛眯了一小会。
拖鞋“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周引睁开眼睛，陆云双手端着一碗面出来，盯着碗没抬头怕汤水撒出来，微微朝厨房那边扬了扬下巴：“你的那个自己去拿，菜板上有半根火腿肠，要吃自己切好放里面。”似是又怕周引又有什么问题补充道：“不会切就直接放。”
周引应了一声，进入厨房端碗，直接把半根火腿肠扔了进去。
二人坐在昨天的茶几上安静地吃饭，陆云避免和周引吃饭时听他说话产生聊筷子揍他的冲动，打开平板放动漫看。
动漫是随便调的一个，看着有些无聊，所以他几乎没抬头去看。
周引看出来了，试探性开口：“班长……”
陆云嘴里还嚼着面，偏过头看他示意让他说。
“很晚了……我好像忘记带钥匙了，我父母在公司，我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周引面不改色说出违心的话，或者是他已经努力地表演了。
事实上他真的没带钥匙，说的一点不假，但他家的门是智能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逗一逗这个小班长，也许是知道他抽烟喝酒与他平时的反差觉得很有意思，或者是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好相处的让周引想看到陆云露出不一样的反应。
周引内心感叹自己真是无聊到家了。
陆云心情几乎好利索了，面对周引也肯稍微和平时一样好声好气了：“嗯？那你怎么办？”
周引稍微弯唇一笑：“能借个宿吗？班长？”
陆云已经做好十成十的心理准备了，平日里就是好脾气的主所以直接开口：“我房间右面的右面，是客房，有阿姨前天刚收拾，什么都有，都是一次性的。”
周引心情頗好地“嗯”了一声，尾音还有点上扬的意思。随后自觉地进厨房把碗刷好。
也没等主人，这位客人就直接踏上楼梯，背对着主人招呼：“班长晚安。”声音有点闷闷的像真是困了。
陆云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千字。